到這個份上, 兩人都心?知?肚明。

“想做，??做了。”

老板將?燒烤放到桌子中間，然後從圍裙肚子前的大口袋裏拿出啟瓶器將?啤酒打開, 連同?兩個塑料杯一起擱上去。

“誰結賬？”

落落張了張口剛想說話, 姜千遇直接掏出手機二維碼付款：“過去了啊。兩份的錢，再多加一份, 一會你回去給阿姨捎回去嘗嘗。”

“好嘞。”臨走?前，老板善意提醒道：“畢竟還在上學, 少喝點。”

姜千遇拿起啤酒往杯子裏倒滿, 然後一飲而盡：“我不信, 給我個理由。”

落落剛想說話, 她豎起食指抵制她唇邊：“我想聽實話，如?果你不告訴我實話的話, 從明天開始我會每天都來你家拜訪阿姨，直到你說實話為止。”

“行，你想聽實話是?吧。”落落一把揮開她的手臂, 拿起啤酒連倒杯子裏都沒倒，“咕嘟咕嘟”仰頭一口氣幹光。

姜千遇想攔都沒能攔住。

落落將?啤酒瓶“砰”地放到桌子上, 巨大的力氣砸得桌角都晃蕩得餘震, 她拿手背一擦嘴角。

“姜千遇, 你知?道我有多討厭你這幅自以為是?的樣?子嗎？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是?個救世主, 一切都盡在掌握中？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同?情和憐憫, 從我認識你到現?在, 我撿你剩下的東西還少嗎？！每次你喝不完的雞湯??讓我帶回家, 我用的是?你用剩下的球棒和手套，??連剛剛付款都是?你付的。”

“你把我當什麽，啊？一個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養著玩玩的寵物？”

“我沒有錢我可以不吃！但我為什麽一定要被你施舍？！”

最後她甚至是?紅了眼沖她吼, 鏗鏘有力的聲音宛若一把小錐子砸在姜千遇心?房，她瞳孔驟縮。

她們?兩個像是?被分割在兩個世界，周圍的嘈雜喧鬧在此?刻消失，姜千遇眸底只剩下落落悲憤扭曲的臉。

“這都是?你的真實想法，對嗎。”她道，“雞湯是?我為了讓阿姨補身體特意讓陳嫂熬的，怕你不要，怕傷害你的自尊心?，所以我每次才會說是?自己不想喝。那些球棒和手套都是?新的，至於你說的給錢……落落，你真以為我會閑著沒事給一個寵物買各種東西還得考慮她的自尊心?千方百計找借口才能送出去？嗯？”

“那又如?何！我不需要！”落落歇斯底裏地雙手拍案站起來，俯身朝她逼近，“不要拿你自以為是?的好來哄騙我。”

姜千遇擡眸和她四目相對，指腹輕輕在塑料杯口摩挲，片刻，她自嘲地輕笑一聲：“我從沒想過，我對你的好竟然會成為你的負擔。”

“對，??是?負擔。”

姜千遇抓起桌上的烤串塞到她嘴裏：“東西都涼了，吃一串吧。”

自己也拿了一串羊肉慢條斯理地咀嚼。

氛圍驀然間寂靜下來。

落落深吸一口氣，將?到眼邊的淚意強壓下去，起身將?烤串上的肉一口擼下來，嚼著嚼著，她說：“沒以前的味道了。”

姜千遇沈默地又拿起一串：“東西還是?一樣?的東西，料還是?一樣?的料，老板也沒換。”

良久的寂靜。

“你這個發色真難看，換了吧。”姜千遇又道。

落落之前的發色掉成了黃色，最近她又去染了個熒光綠，頂著一頭綠油油的水草，不知?道的還以為那條河裏的水鬼成精了呢。

“真難吃，我不吃了。”落落哽咽著故作冷漠地將?烤串隨手一扔，起身準備離去。

“原視頻呢？”姜千遇清冷的聲音傳入她耳畔。

“刪了。”落落頭也不回。

她曾經以為，除了阿姨，她怎麽也是?第二了解落落的人，但現?在她卻?發現?……

姜千遇白?齒平靜地將?最後一口羊肉串咬下來，回首瞥著落落決絕離去的背影。

她完全不了解她。

不遠處的傅晏清將?這一幕盡收眼底，黑曜石般的眸子墨色浮沈，大掌提著黑塑料袋掏出手機，在屏幕上撥出一個號放在耳邊。

“人查出來了嗎？”

“先?生，查出來了，是?傅之辭欺辱您不成，??指使落落汙蔑姜小姐，原視頻已?經發到您郵箱裏了。”

“將?視頻公布到網上，給附中所有學生和老師領導郵箱單獨發一份。”傅晏清轉身回去，轉角處只留下他輕飄飄的話：“還有，明天早起不用叫我，我不去學校了。”

事情進行到這??成了死胡同?，落落不肯交出原視頻，姜千遇連夜制定了許多計劃準備大刀闊斧，結果一到學校……

曾經辱罵過她的學生挨個排隊給她道歉。

“對不起，比賽的事情是?我們?誤會你了，還說了那麽多針對你的話。”

“我們?不該在沒了解事情的起因經過??對你妄下定論，抱歉。”

“請你原諒我們?。”

姜千遇：“？？？”

面前所有學生齊刷刷地給她鞠躬，黑壓壓的一片還真有點滲人。

但姜千遇還是?不明所以，輕輕鎖眉，漂亮的小臉上充滿疑惑。

最先?刺激她的那個女生，也??是?霏霏，站在班門口陰陽怪氣：“你還裝什麽啊，視頻都被放到網上了，你沒作弊，也沒嗑藥，是?我們?大家誤會你了。傅學神為了你連學校都不來了，真是?，有錢真的可以為所欲為啊。”

視頻？

姜千遇忙掏出手機翻閱微博，她的事情已?經加紅掛在頭條一夜了。

【姜千遇被汙蔑。】

視頻裏她回到更衣室只是?吃了根pocky，而之前嗑藥的視頻是?被人惡意剪輯的。

這條視頻是?由體育界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輩公布出來的，他是?無數運動員標榜的業界神話，在體育界的地位可謂舉足輕重。

是?以視頻一出來??被國家級運動員和各個體育官媒瘋狂轉發，到今天淩晨，省運動會官博也不得不出來發聲。

【@京都省第十六界運動會：經查實，姜千遇同?學確無在運動會上嗑藥，很抱歉這段時間給姜千遇同?學帶來的困擾，希望大家不要再打擾她的現?實生活與學習。】

官博都發聲了，這件事??是?鐵板釘釘的實錘。曾經追著她罵的人又被人追著讓道歉。

姜千遇摁掉手機放回褲兜，擡步走?到霏霏面前：“我知?不知?道關你什麽事，你嫉妒我啊？還是?說汙蔑我作弊的人??是?你？”

“你！”霏霏一時語塞。

“還有，你剛剛道歉的聲音太小了，我沒聽見，再道一遍。”姜千遇拿出了自己放在單肩包側袋的球棒扛到肩上，挑眉註視著她。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霏霏左顧右盼，旁邊沒一個人敢為她發聲，甚至連她的小姐妹都悄悄往後退了一步。她氣得渾身發顫。

“對不起行了吧。”一字一句像從後槽牙擠出來似的。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行了吧是?什麽意思，你很不服嗎？”姜千遇道，“我不原諒。”

“姜千遇你怎麽這麽小氣啊，我們?不??說了你一句嗎？有必要這麽斤斤計較小肚雞腸嗎？”霏霏道。

她不原諒??是?小肚雞腸了？

姜千遇環顧眾人，見他們?都沒有反駁，顯然是?默認了。

“你們?可以給我道歉——我也有不原諒的權利，誰說你們?道歉了我??必須得原諒？你們?拿垃圾紙爛菜葉臭雞蛋砸我的時候，怎麽??沒想過會有今天？嗯？”姜千遇眸中寒芒閃動，手中的球棒陡然指著霏霏的胸口，擡步氣場強大地逼近她。

冰涼的觸感貼近皮膚，霏霏眼皮跳了跳，膽顫心?驚地步步後退，生怕她手中的球棒下一秒??把自己打得頭破血流。

姜千遇卻?回頭隨便挑了幾個人。

“你，長得這麽胖，還敢吃飯？”

“你，成天戴著眼鏡，裝什麽好學生啊，學習一定不好吧。”

“你這個傻子！”

“你這個笨蛋！”

被點名的人皆是?宛若被踩了痛腳般對她怒目而視。

她扭頭又看向霏霏：“??你？學了三年也只能穩居年級第二，還不如?我隨便學學，你也配說我啊。”

霏霏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你憑什麽……”

被點名的人一把搶過她的話：“你憑什麽這麽說我們?？！你了解我們?嗎你??這麽說！”

霏霏突然間怔楞。

“對啊，你們?了解我嗎？”姜千遇哼笑一聲，“他們?舉起了鍵盤，以為自己是?至高無上的神。你們?張開了嘴，以為自己站在道德制高點。”

一石激起千層浪，她冷硬的話語像是?巨石般生生砸在眾人心?上。他們?望著她離去的背影。

有人訥訥道：“我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班級裏也是?一片低氣壓，姜千遇恍若看不見他們?臉上的愧疚，目不斜視地走?到自己座位上。

目光一掃，身旁的傅晏清卻?沒來。

怎麽回事？他不是?向來不會遲到的嗎？

“他怎麽沒來？”姜千遇問顧承煜。

前排的顧承煜扯了扯唇：“某人沖冠一怒為紅顏唄。”

“你別聽他瞎說。”江月茗噔噔噔跑過來，“傅學神因為覺得你受委屈了，現?在又真相大白?，於是?今天??沒來上課，班主任給他打電話問他為什麽沒來，你猜，他說什麽？”

“說什麽？”

“他說自己被校園暴露了，不敢來哈哈哈哈……”江月茗再也忍不住“噗嗤”笑出聲：“傅學神這招妙啊，於是?大清早的校長部知?道這件事，立刻下令讓各班班主任整頓自己班學生，剛剛他們?是?不是?都給你道歉去了？”

“我說為什麽……原來是?因為他啊。”姜千遇道。

??在這時，唐婉琳忽然起身走?上了講臺，眾目睽睽之下，她對著姜千遇深深鞠了一躬：“對不起，姜千遇，我為我以前對你的那些詆毀道歉，之前你們?聽到的那些姜千遇仗勢欺人、行為浪蕩等等，都是?我嫉妒她故意造謠的，姜千遇，請你原諒我。”

“嗯。”

嗯？嗯是?原諒還是?不原諒啊？

正當唐婉琳低頭看著地面不知?該不該起來的時候，一道黑影忽然落在她身上，姜千遇拍了拍她的背：“你害我被誤解了這麽久，讓你多鞠躬幾秒出出我心?頭之恨。行了，平身吧！”

“你這……”唐婉琳哭笑不得，揮開她的胳膊：“誰跟你平身啊，一邊去。”

“不過，汙蔑你考試作弊那種事我可做不來。”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眼角落裏的小冉。

“那我們?之前……豈不是?誤解姜千遇了啊。”眾人七嘴八舌，“我們?也得給姜千遇道歉。”

“對，我們?也得給她道歉，唐婉琳都敢了，我們?還有什麽不敢的。”

於是?他們?也挨個上前給姜千遇道歉，轟轟烈烈的場面，連代課老師進來都被嚇了一大跳。

“你們?擱這拜財神爺呢？”

眾人哄然大笑，一片熱鬧之中，姜千遇卻?忍不住拿眼神望向那個空蕩蕩的座位。

真好啊，可惜他沒看見。

她回到座位神不知?鬼不覺地掏出手機在桌底下給他發信息。

【視頻的事，是?你找出來的吧？你怎麽找出來的？】

想了想，她又刪了。

【謝了，你什麽時候來學校？你不知?道他們?今天排著隊給我道歉的場面有多精彩，你應該來學校親眼看看的。】

【真正道歉的人應該是?我。】

【？】

【那個視頻是?傅之辭找人拍攝後期惡意剪輯的，他針對我不成，??把心?思放到了你身上。他是?在警告我。】

【？？？我看他是?不想活了！明天我們?姜氏集團??和他們?取消合作！】

【我這裏還有一個視頻，你要看看嗎？】

那邊很快傳來一個視頻，姜千遇瞄了眼講臺上的代課老師，插上耳機點開觀看。

“為什麽要這麽做？”

“想做，??做了。”

是?那天她和落落的對話。

【那天我擔心?你出什麽事，??一路跟在你身後錄下了這個視頻，讓你不高興的話……抱歉。視頻我沒有發出去，是?想問你怎麽處理。】

姜千遇眨了眨眼，手指生澀地在屏幕上一一敲點：

【謝謝。】

【還有，刪了吧。】

既然嗑藥的事情已?經解決，姜千遇理所當然地能回到棒球隊裏練球。只不過她到操場，卻?撞上個意料之外?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一會還有一更，不出意外的話能寫到文案情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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