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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燁帝進來時臉色寒若冰霜,經過林雲姝身邊時,華袖拂得她發間步搖上的珠子劈啦作響。

他坐下時,眉峰緊蹙,指節用力地曲著,一副風雨欲來的模樣,連皇後都嚇得跪下請罪。

“曦妃。”燁帝沈沈地開口喚她。

林雲姝目色平靜地回視他:“在。”

燁帝的臉色卻是更冰冷了。從她入宮開始,雖在禮數上與他人對自己無異,但她的姿態卻一天都不曾低下去過,就連自己擺出審問的架勢,林雲姝都是不卑不亢的態度。

“朕沒空像皇後一般,和你空耗、僵持,你若再是緘默是金,朕只能從你身邊的人入手了,不過也是一個‘刑’字,你可同意?”

林雲姝:“臣妾每日的衣裳配飾哪一件不是宮人們幫忙打理的,丟掉一枚小小的瓔珞,還被人拾了去,我如何發現得了?”

“那這封絕筆呢”燁帝扔下一張血紙,“曦妃是內宮的人,所有的喜好都被一個侍衛摸了去?”

林雲姝又笑:“臣妾也想問問他們,我的喜好與性子如何這件事,值得賣多少銀子?”

難得見到她笑,燁帝一時晃了神。直至林雲姝的神色愈發的冷,他才開口:“曦妃,你一口咬定被人出賣,卻無法交出個名單,朕如何信你啊?”

“臣妾沒有做過的事,如今落在自己頭上,不就是被人出賣的嗎?”

“你——”燁帝怒極反笑,“你果然還是伶牙俐齒。”

皇後:“曦妃,你若有心,就該陛下親自來問你,也是不想冤枉你。”

燁帝揮揮手,示意皇後噤聲,他沈吟一會,道:“這事會徹查,在這段時間,曦妃也該靜靜心了,就去——”

“這樣熱鬧,我以為是有大事呢,沒想到不過如此啊。”帶著笑意的清透聲音從殿門處傳來。

皇後略一驚訝:“長公主怎麽也來了?”

鎏月姍姍走過去:“在景臨宮閑著,聽聞這裏不大太平,索性過來瞧瞧。”

燁帝的臉色緩和了許多:“皇姐,可不是什麽熱鬧都好湊的。”

鎏月停住腳步,玉扇慢慢垂下來:“陛下是覺得......我不該摻和後宮裏的事?”

燁帝一怔,隨後搖搖頭:“過來坐著。”

鎏月走過林雲姝身邊時,特意打量了她一樣,發覺其表面無異後,便放下心來。

她這一趟來得不易。

從儀華殿離開後,鎏月直接帶著瑤姬回了景臨宮,說是後宮中有事發生,此時出宮玩樂似乎不太合適。但她也沒閑下來,召了教坊司的眾舞姬來為自己助興。

花朵一樣的面孔,曼妙的身姿,清涼的舞衣,這些都是瑤姬熟悉的東西,但她陪鎏月坐了一會後,便再也耐不住,氣沖沖地回了自己的偏殿,哪還顧得上鎏月接下來要去哪。

鎏月走到臺階前時,撿起那封絕筆,細細地看起來,時不時哧笑一聲。

“皇姐,怎麽了?”

“陛下啊,這張東西也真是滑稽。”

“怎麽說?”

“滿口荒唐言,也不知吃了什麽熊心豹子膽,妄圖用自己的一條命抵一位妃嬪的清譽,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燁帝靜靜地聽鎏月說完,招她過來:“皇姐,那侍衛是大膽,無論是否有私通之實,”他瞥了一眼林雲姝後,繼續說,“只是,如今僵成這樣的局面,不料理是不行的。”

鎏月:“敢問陛下,除了一封絕筆,可還有物證?”

燁帝:“你不知道嗎?”

鎏月毫不心虛:“臣匆匆就趕過來了,什麽都只聽到一些,糊塗得很。”

皇後:“是一枚瓔珞,曦妃的貼身之物,此物本是不輕易送人的,可是卻藏在侍衛身上數天,且聽那孽徒的同僚說,他極其愛護這枚瓔珞。”

“瓔珞?”鎏月的尾音微微揚起,隨後用玉扇輕掩小口,似乎很驚訝。

“皇姐?”

鎏月秀眉輕蹙,驚訝地說:“這枚瓔珞,上面秀的花紋是否為一只羅剎鳥?”

燁帝皺眉,緊攥著的手倏地松開:“皇姐怎麽知道的?”

鎏月轉過身去,看著林雲姝:“因為曦妃曾送過我一枚同樣的瓔珞,不對,其實算不上送,是我瞧上了,強令她給我的,”她隨即吩咐隨身侍女,“把那枚瓔珞找出來。”

林雲姝驀然擡眸,凝視著鎏月的雙眸中眼波流轉。

等待的時間總是難熬些,幸好侍女的動作還算利落,沒有讓諸位等太久,回來後:“公主殿下,您說的那枚瓔珞......不見了。”

鎏月的眼眶裏掠過一抹滿意的笑容。多年跟在身邊的人,總歸是有點默契的,即使沒有提前串通好,也能順著自己將戲演下去。

林雲姝才沒有送過鎏月什麽瓔珞,不過是上次撿回的手帕中有這個圖案,便大膽地猜測。

假如不是這個圖案,那也好辦,直接留人個曦妃會隨意送出這些小物什的印象。

鎏月更驚訝了:“就放在殿中啊,怎會不見?”

侍女連忙跪下:“都怪奴婢,平日裏沒有親自經手公主的東西,這......這出了疏漏也沒個頭緒。”

鎏月擡手砸了一個茶杯過去:“好啊,你們真是越來越不上心了。”

“公主恕罪!”

“皇姐,”燁帝拉住她,“罷了,日後再論罪吧,如今先處理別的。”

鎏月轉而問皇後:“娘娘,我能看看那枚瓔珞嗎?”

“自然可以。”

鎏月接過後,端詳幾眼後,臉色不佳地將其扔落在地:“那孽徒戴過的東西,便是臟了,我才不要。”

皇後微一驚詫:“公主,這真是你殿中丟失的那枚?”

鎏月心裏暗笑,然而面上慌亂了一下:“是......不是......誰會和那什麽個侍衛私通啊?”

燁帝沈吟片刻,說:“皇姐,是你景臨宮出的問題?”

鎏月滿臉愁容:“臣糊塗啊,自己宮中的東西不翼而飛,竟一點也沒有察覺。”

“朕知道了。”燁帝只是表態,並沒有即刻讓跪著的林雲姝起來。

鎏月的神色已然恢覆平靜:“當然了,儀華殿的人,除了主子以外,其餘不能不審,景臨宮也是。陛下若不嫌臣魯莽,就交由臣去處理吧。”

燁帝想了想:“朝中事務繁重,若再讓皇姐□□實在不妥。”

鎏月笑笑:“朝中事是為陛下分憂,後宮事也一樣,有什麽妥不妥的?”

趁燁帝還未反應過來,鎏月輕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看向自己,燁帝擡眸的那一刻,鎏月立即眼中泛淚,隱隱透著難為情的模樣。

真是你......燁帝的眸色十分驚詫。那個侍衛身上的瓔珞原來真是皇姐送出去的,荒唐,太荒唐了。

“陛下?”鎏月試探地喚他。

燁帝清了清嗓子,面色平靜:“此時交由長公主去查,正正這後宮之風。”

鎏月滿意地松開手。

燁帝緩緩起身,一步步地走下臺階,在林雲姝面前停下,向她伸出手。

林雲姝遲遲沒有接過,燁帝的手就這樣僵在半空中。

“陛下,”鎏月走到弟弟身邊,接住他的手,而後握住,“臣還有要事稟報。”

“回禦書房。”燁帝的語氣中有著顯而易覺的不悅。

長公主攜著聖駕離開後,鎏月身邊的貼身侍女蓉兒再次在皇後面前跪下,道:“娘娘,此事事關公主殿下的顏面和曦妃清譽,若是宮中再起流言,不僅兩位主子受到傷害,連陛下也會龍顏大怒,實在不值得,所以——”

“本宮知道了,若再有嚼舌根的,殺無赦。”

回到禦書房後,燁帝的臉色再次冷了下來,伸出的食指敲了好幾下鎏月的肩膀:“在皇後宮中時,朕顧著皇姐的顏面,可皇姐現在總該跟朕交代,那封絕筆是怎麽回事了吧?”

“陛下,有人陷害我,”鎏月煞有其事地說,“你知道的,我素來愛賞人些小玩意,從不顧什麽貼身不貼身的。那個小侍衛生得眉目清秀,我覺他可愛,就見過幾次,但我聽說他其實還與一位小宮女交好,似乎就是儀華殿中的。”

她頓了頓;“宮裏人多嘴雜,自然是瞞不住的,無論是小宮女還是我與他的來往。如果有人教唆他將小宮女替代為曦妃,既傷了林家,也傷了林家與我的情面,因為到那時,教唆侍衛陷害曦妃的這口鍋,自然是落我頭上了。”

“皇姐別說了,朕頭疼。”燁帝也被她繞暈了。

頭疼就對了,鎏月暗笑一下,然而面上還是委屈得很:“曦妃算是被我牽連的,可是我也是被人擺了一道。”

“唉,皇姐全權處理吧,亂糟糟的。”

“是,以後不會再發生了。”

燁帝很無奈:“以前都是你管教著我,怎麽年歲漸長,倒成你越來越荒唐了呢?”

“平日裏管著的都是瑣碎小事,我在宮裏閑啊。”

燁帝低眸看著她:“皇姐,要不然再撥一個部由你監看著?”

已經在送催命符了嗎......鎏月強顏歡笑:“陛下可別想著自己偷閑,我可不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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