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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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鐸嘴上粗俗了些,不過確實也如他所言沒有在行動上難為他,放他離開,服務費給的也很豐厚。只是警告說今天的事情不許回去跟吳二少吹枕頭風。

肖桑哪裏敢招惹這些人,打定主意只字不提的。

然而,幾天後倒是吳韻棠像是無意間問起他是否接了桑鐸的活。

既然已經問了,可見吳少也有耳聞了,肖桑權衡下覺得如果出於道義也要站在吳少這邊,於是很自然地應了。

“他和你說什麽了?”

肖桑笑說:“就是說讓我好好伺候吳少你。”

吳韻棠斂眉,“哦。他倒是關心我。”

肖桑又說:“我開始看到桑爺的時候還有點吃驚,沒想到還真有非親非故長的像的人。難怪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也是問是不是有姓桑的親戚。”

吳韻棠淡淡地說:“你們不像。”

不像就不像,肖桑也不和他爭,轉移話題說:“還有桑爺和自己太太感情還真是好。”

吳韻棠擡眼看了看他,“為什麽這麽說?”

肖桑笑說:“其實我最後並沒有做成他的生意,桑爺的意思是怕自己太太不高興。”

吳韻棠烏黑的眼睛就這麽看著他,卻沒有跟著笑,“你確定他說的是自己的老婆?”

這樣問起來肖桑倒不確定了,突然想到桑鐸嘴裏說的好像是“屋裏人”,他那種身份的人養兩個三個外室太平常,反倒是對自己老婆忠心耿耿不大可能,自己這下可是言多必失了。

猶豫地說:“這個我記不清了。”

所幸吳韻棠似乎也沒有追問的打算,閉目養神蘄艾。

他不是第一次聽說桑鐸養了個人在別墅裏,事實上江湖傳聞也不是一天兩天,何況事實就是桑鐸現在連家也不回孩子也不養和自己也疏遠了,像這樣拋開了人父人夫的身份一頭栽進自己和神秘情人的溫柔鄉,真不知對方到底是個什麽三頭六臂。

然而奇就奇在這裏——據說沒人見到那個傳說中的“桑爺的人”,桑鐸把人徹底養起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簡直就是個禁臠,也不知道怎樣寶貝。

吳韻棠早就有耳聞,只是一直沒派人下手查,查了被人察覺怕太難看——他身邊布滿桑鐸的眼線,倒像是被拋棄的小三去和新上位的小四過不去。一直以來也不是不隱隱擔心,至於擔心什麽他不敢深究。

然而現在桑鐸既然已經過問到自己的“私事”上了,來而不往非禮也,吳韻棠心裏一直按捺的無名火被挑撥起來,他自問能不能繼續這樣裝聾作啞?繼續做人手裏操縱的提線木偶,伸伸胳膊擡擡手皆不是出於自己的意願,而是在別人的授意許可之下的自由。

他既然下定決心要查出桑鐸金屋藏嬌到底藏了誰,便不動聲色著手布局,動用自己培養多時的資源,多方打探。

然而真正著手做起來才發現,原來桑鐸竟然將人給包養得滴水不漏,整個別墅如銅墻鐵壁,裏面伺候的傭仆都是受過特殊訓練的,一點口風都不能露出來。

桑鐸行事從來不是個神秘主義者,他如果變心喜歡上別的男女定然不會如此低調,正如他當年公然和自己同進同出不避諱,怎麽換了新人就這樣藏頭藏尾?——到底是什麽樣的人值得大咧咧的桑鐸這樣過渡保護?又有必要這樣大費周章?

不安和懷疑在吳韻棠的心裏落下越來越大的陰影,加上之前多年的懷疑,一個大膽的假設闖入吳韻棠的腦海中。

如果這個可怕的假設成為事實的話……吳韻棠盡量不去想如果的事,然而他幾經思考還是決定有朝一日一定要驗證自己的想法,親手揭開這個面紗——如果真相就是一場醞釀已久的陰謀,那麽他自覺已經做好準備去面對。

又過了大概一年,他才最終拿到一張分辨率不是很高的模糊的照片,是專業人員從遠處拍下的照片,裏面的人正是桑鐸那個輕易不示人的禁臠。

據說是去醫院看病,出入有多名保鏢隨從,人也戴著口罩和帽子看不清樣貌,就只有一個清清冷冷的側影。

吳韻棠盯著那背影看了整整一夜,他很想穿過照片回到現場去弄個究竟,到底這個人……是不是他的大哥。

是的,他最擔心的就是桑鐸藏在屋裏不給人看的是自家那個早應該成為冤鬼的哥哥吳韻章。

雖然當初他不想他死,可是事到如今他更不想見到活的他。

如果吳韻章沒有死,那麽他吳韻棠這麽多年來算個什麽?

替代品?還是更糟?

太可怕了,這個假設本身就令吳韻棠每每不寒而栗,所以他總是控制自己的思想,不去在腦海中翻來覆去地印證,回想這麽多年的蛛絲馬跡。

桑鐸,如果你偷梁換柱地從死牢裏把吳韻章弄回去藏起來,那麽你……你毀了我的父子情分,又毀了我的兄弟情誼,最後又毀了我的愛情,就只是為了成全你一個下克上的綺念,我們姓吳的人在你眼裏簡直比最下賤的男妓都不如!

如果照片裏的人是吳韻章,那麽桑鐸你……就該死!

隨即他又想到了另一個雪上加霜的假設,如果那個是他大哥,那麽他大哥對桑鐸的態度又是如何?兩個人的奸情是從何時開始?

他們認識的早,想必從他不在的少年時代就有端倪,只有這樣情竇初開的時候種下的情才會讓桑鐸這麽些年念念不忘。那麽吳韻章在整個事件中對他抱著什麽樣的態度?是欲迎還拒還是默默縱容?他一直自詡清高,可是對桑鐸的追求未必就不樂在其中。何況吳韻棠心裏對哥哥最大的一根刺就是當年他派人暗殺自己那件事。他明明應該知道是桑鐸在背後策劃,可是他的怒氣卻一股腦全撒在“不懂事的弟弟”身上,而對桑鐸卻全無說法……幾年前桑鐸和吳韻章兩人之間那劍拔弩張的緊張難說不是情人之間的博弈調情。

吳韻棠抖著手摩挲著那如論如何也不能給他一個定論的照片,茫然地想,哥哥那樣驕傲的人,如果一點也不接受桑鐸的話,他怎麽肯做了對方兩年的禁臠?怎麽能受得了這胯下之辱?

這麽說他們是兩情相悅?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們都該死!

吳韻棠用打火機點燃了花大價錢好容易得來的照片,隨著藍色火焰跳動的是他心裏經年的仇怨和被扭曲了人生的恨意。

吳韻棠開始著手布更大的局,做更大的事情,他深知自己和桑鐸比起來還有些稚嫩,手裏掌握的資源也不能同他比,社團的人只當他是傀儡小皇帝,透明的,而桑鐸才是那個真正手握實權的影子皇帝,若要同他鬥,把那個人那件事的真相查明,就不能操之過急的。

他覺得自己眼下務必要忍,他不怕真相揭發的太晚,哪怕是十年二十年,他也能等。

然而桑鐸似乎不想等那麽久了。

一次他和吳韻棠談話,“我沒有看錯你,你現在在社團裏做的不錯,不愧是正經大學畢業的,學的也快,以後這一切早晚都是你的,我覺得你是時候多承擔些社團的事情。”

吳韻棠怕他是試探,並不肯乖乖接受,笑說:“桑哥你客氣了。兄弟們跟著你做開開心心的,我也是跟著你才覺得有底。”

桑鐸說:“我麽,覺得這些年拼的狠了,有點累。再說都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了,等過一陣你嫂子不能跳了之後我也另有打算。”

如今鬼才信他這套說辭,妻子只是擋箭牌,他的心在誰身上還不一定。

可是吳韻棠絲毫不敢露出來,只是仍舊像從前一樣一團天真地說:“那可不行,你走到哪也得帶上我。要不幹咱們一起不幹了。”

桑鐸就笑說:“說話還這麽孩子氣,這是你老子的家業,不給你難道我會吞了麽?”

吳韻棠心裏一痛,忍不住裝作無知的樣子嘆氣說:“我爸爸是把家業留給我那個死鬼哥哥了,原本就跟我沒一毛錢關系。不要就不要了,當誰稀罕做黑社會頭目。”

桑鐸就嘿嘿笑兩聲,突然說:“二少你也別恨你大哥了,人都沒了這幾年了,對得起對不起這輩子就這樣了,以後他也不會來糾纏你。”

吳韻棠淡笑說:“就算他化成鬼來糾纏我我也不怕,有桑哥你在,你還會護著我的,不是嗎?”

桑鐸就哈哈笑了笑,連聲說是。

之後桑鐸果真依言大大一種吳韻棠,逐漸給了他不少地盤和生意去做。這讓吳韻棠更加懷疑起他的動機。

到底是為什麽讓一個黑道大佬做出如此反常的舉動?

一個可能是試探自己的忠誠度;另一個可能就是——桑鐸真是可能要金盆洗手卸甲歸田,帶著他的地下情人。

如果是前一種可能吳韻棠不怕,他情願這樣下棋一樣做個謀略家一點點經營,然而如果是後者的話,一想到可能至多再兩年之後桑鐸就會從這被詛咒的城裏一個金蟬脫殼,和疑似吳韻章的人雙宿雙飛他就夜不能寐。

這期間背人的地方吳韻棠承受了巨大的壓力和心理上的折磨,失眠幾乎讓他崩潰,他只能找肖桑陪他,整夜整夜地倆人喝茶,下棋,說幾句不疼不癢的話,或者幹脆什麽不做,他看著肖桑那打瞌睡的臉發呆。

他幾乎想讓人弄點粉來吸,墮落和自暴自棄的誘惑如此強烈,然而最後他還是忍住了——這只會讓他的生活更加可悲。

他們想拋下他過新的生活,他怎能讓他們得逞。

他要為所有被辜負的被侮辱的被損害的找回補償。

在一個失眠的夜晚,他把昏睡中的肖桑叫醒,認真地說:“我要開個迪都市最好的夜店,裏面不僅有小姐,還有少爺,你來給我做鴨頭,好不好?”

肖桑揉揉眼睛,忍著睡意笑了笑,說:“好啊。名字叫什麽啊?”

吳韻棠想也不想地說:“就叫七月流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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