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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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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衡庭來?北國時?身邊帶了一位太醫, 出了城郊,衡庭便命人在?樹林裏紮起了帳篷,讓太醫醫治姜顏。

姜顏受了傷, 不宜顛簸趕路, 是以?便停留了五日。

休養了幾日, 姜顏的傷勢見好,這日姜顏喝過藥後,衡庭溫聲道:“顏兒, 哥哥帶你回北國可好, 母後在?家中等你回去,她看到你, 定會很開心。”

衡庭的語氣很是低柔, 像是在?哄人。

姜顏心裏逐漸被填滿,她也想見見她的親生母親, 尤其是在?得知她並不是被丟棄,而是走丟後便愈發想要見到自己的親人。

姜顏點了點頭, 衡庭展顏一笑,對她道:“在?休息一會, 過會便要開始趕路了。”

啟程時?,身後忽然黃沙漫揚,嘚嘚的馬蹄聲從後面傳了來?。

姜顏正欲上馬車時?,一道滿是血跡的胳膊擋在?了她跟前。

“你要丟下我了嗎?”男人聲音很是喑啞, 混著?明顯的疲憊。

姜顏擡眸看去, 有些?啞然的張了張嘴,只見面前之人衣衫被利刃劃破,渾身血跡,分不清是他的還是別人的, 瞧著?很是狼狽。

原本俊朗的面龐更加淩厲了些?,可雙眼中是不容忽視的渾濁血絲,眼底是遮不住的烏青。

姜顏剛才被激出了聲,看到虞止這般模樣,她忍著?嗓子裏撕扯的痛感,緩慢道:“你……受傷……”

聽見她的聲音,布滿血絲的眸子亮了亮,他沒讓姜顏把?話?說?完,道:“沒事?。”

隨後他又低著?頭看她,又問了一遍,道:“你要走?”

姜顏看了衡庭一眼,隨後點了下頭。

衡庭看見這一幕,當即上前擋在?姜顏身前,沈著?眸子對虞止道:“還請王爺讓開,勿要耽誤我們趕路。”

虞止立在?原地,動也未動,一雙眸子盯著?姜顏,黑亮的眸子裏是說?不清的情?緒,有生氣,迷茫。

整個人如?被丟棄了一般,眼裏的血色更甚了些?,瞧著?有些?嚇人,以?及……惹人心疼。

姜顏避開目光,不再看他。

衡庭見他不動,便對身後的侍衛道:“讓他走。”

侍衛還未動手,虞止便不可抑制的往前傾了下身子,隨後吐了一口血,堅挺的身子搖搖欲墜,一條腿像是撐不住般屈起,虞止整個人跌在?了地上。

他掙紮著?要起身,可腿卻用不上力般再次跌倒在?地上,如?此反覆,姜顏終究是看不下去了。

她上前欲扶起他來?,可虞止怎麽也站不起來?,想到虞止有腿傷,姜顏便放棄了,讓他整個人靠在?自己的身上。

虞止卻不自在?的離她遠了些?,姜顏不解的看著?他,只聽他虛弱道:“我身上臟。”

他垂著?眉眼,眼神中的陰鷺狠厲早已褪去 ,像只小心翼翼的生怕被主人拋棄,將所有的利爪收起來?的狼。

姜顏身上的衣衫與他的觸碰在?一起,紅色的血跡順著?衣衫浸染了姜顏的袖口,袖子被鮮紅的血濡濕了一大片,姜顏神情?一僵,頓時?意識到了什麽,她猛地低頭去看自己的袖子,只見淺色衣袖被血液染紅了一片,血液還帶著?溫度,透過衣衫傳到姜顏的肌膚上。

姜顏低頭看向將頭搭在?她胳膊上的虞止,只見他雙眸微閉,嘴唇發青,面上一絲血色也無。

他薄唇微顫,聲音低緩無力的吐出幾個字,“你答應過我,要等我腿好了再走,你不許說?話?不算話?……”

他垂著?眉眼,反手抱住姜顏的腰身,緊實的臂膀虛虛垂在?兩?側,他微微蹭了下,不等姜顏開口便又道:“顏兒,別不要我……”

他閉著?眼,聲音有些?含糊不清,要貼進一些?才能?聽到。

姜顏低著?頭聽他說?話?,卻措不及防的碰到了他的額頭,滾燙的熱度傳至心尖,姜顏蹙起了沒,神色間多了血擔憂和焦急。

她擡手搭在?他的額頭上,那熱度燙的驚心。

虞止神思已然不清,卻仍死死的拽著?姜顏的袖子,嘴裏呢喃著?不要走。

一道急促的馬蹄聲從身後傳來?,阿越翻身下馬,身後跟著?一個郎中模樣的人。

阿越腳步淩亂卻飛快的走至姜顏身前,他看著?昏迷的虞止朝後招手急促道:“你快來?過來?給將軍看診!”

郎中有些?上了年紀,看見渾身血汙的虞止心肝顫了顫,趕緊上前診治。

露天裏,郎中在?地上墊了一塊布,將虞止放在?了布上,解開了他的上衣,只見精壯流暢的後背上有一道傷口,傷口處皮肉外翻,血涓涓的往外流。

郎中便手忙腳亂的包紮便氣道:“這是不要命了!不要命了!受了傷不及時?包紮,還騎馬亂跑,是嫌命長嗎!”

帶的東西不全,郎中只是進行了簡單的包紮,阿越帶來?的人在?樹林裏紮了個帳篷,虞止面色蒼白的躺著?。

待他們安頓好後,衡庭對姜顏道:“啟程吧。”

姜顏正垂眸看著?昏迷的虞止,他面色萎靡,渾身是傷,無端的讓人起了心疼的心思。

阿越從旁照顧虞止,聞言擡起頭來?,看著?姜顏道:“姜姑娘,可否借一步說?話??”

姜顏將視線從虞止身上收了回來?,斂著?神色點了點頭。

在?經?過衡庭身側時?,阿越明顯感覺到了一抹不善的目光。

樹葉飄搖,阿越與姜顏隔了一尺的距離,從帳篷裏出來?後,阿越便跪在?了姜顏身前。

姜顏趕緊扶他起來?,阿越倔強的搖了搖頭,對姜顏道:“五日前皇上尋了個名義要將將軍困死在?宮中,將軍帶兵與其廝殺了三日,整整三日,將軍未合過眼,大勝後將軍不顧身上有傷,連夜騎馬追趕至此,將軍的狀況姜姑娘您也瞧見了,還請姜姑娘留下,至少不要在?將軍昏迷的時?候離開。”

阿越說?的懇切,語氣裏帶了些?祈求。

姜顏立在?他身前,沈默了一瞬,輕聲道:“我若是不留呢?”

聞言阿越擡眸看向她,眼神裏是少有的神色,無怨無恨失去了色彩,像是平靜的道出了一個事?實,他道:“將軍會死。”

虞止不顧身上的傷,發著?高燒追趕至此,全然不顧自己的性命,姜顏莫名的相信他這句話?。

姜顏頓了片刻,僵硬的點頭,道:“好。”

輕飄飄的一個字,很快被樹林裏的風吹散,卻足以?讓阿越雀躍許久。

姜顏跟衡庭說?了她要遵守諾言,留下照顧他,直到他腿好。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女子亦然。

衡庭見她語氣堅定,也只好由?著?她,衡國朝廷動蕩,先前便有人催促衡庭早些?回去,衡庭只好自己啟程回國。

衡庭走前,留了一樣信物交給姜顏,是一枚玉佩,是虞止那塊對佩的另一枚。

衡顏說?她自小便於虞止定了娃娃親,這枚玉佩便是信物,但?是前些?日子,虞止口頭解除了婚約,婚姻便作罷。

姜顏握著?玉佩,沒有言語。

衡顏又道:“待他好了,你拿著?這枚玉佩去找長春樓客棧的老板,讓他遞個信,屆時?哥哥親自來?接你。”

……

姜顏將玉佩塞進袖子裏,進了帳篷,帳篷裏,虞止額上出了一層汗姜顏定定了看了一瞬,隨後擡手拿起旁邊的帕子,給他擦幹凈。

即便在?昏迷中,他睡得也很不沈穩,淩厲的五官滿是倦然和不安。

過了兩?日,虞止悠悠轉醒,晨曦照在?他的臉上,襯得五官柔和許多,他的臉色仍是很蒼白,沒有半分血色,薄唇微幹,起了一層的皮。

他環視了一眼帳篷,卻並未看見他想看的,大腦空了一瞬,他撩開身上的被子,闊步出了帳子。

只是一條腿用不上力,走路姿勢有些?滑稽。

正巧阿越端著?粥進來?,兩?人險些?撞上,阿越看見虞止,先是楞了一下,隨後眼中閃過欣喜,他道:“將軍您醒了,可有哪裏不舒服?”

虞止並未應他這句話?,他道:“她呢?”

幹澀的嗓子喑啞至極,語氣裏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阿越一拍腦門,道:“我這就去給您叫姜姑娘!”

聞言,虞止的眸子裏似是有什麽東西化開,被細碎的亮意填滿,他頓了一下,隨後看向自己的腿,單腿用力,一瘸一拐的躺回了榻上。

半月前,他便已經?能?站起來?了,但?是以?防皇帝忌憚,他仍坐在?輪椅上。

帳篷外有人影晃動,虞止當即將被子蓋在?自己身上。

待那抹身影行至榻邊時?,虞止擡手抵唇,虛弱的咳了兩?聲。

“醒了。”她問。

虞止嗯了一聲。

不大的帳篷內氣氛有些?凝滯,二人相顧無言。

半響,虞止擡頭看她,一雙眸子黑亮,“顏兒,你……”

素來?殺伐果決的人在?此刻竟猶猶豫豫起來?。

姜顏對上他的眸子,接上了他未說?出口的話?,道:“等你腿好,我再走。”

虞止說?不清自己此刻是什麽情?緒,本應是高興的,她會陪著?他直到他的腿好,可虞止卻垂下了眸子,眼神中一片灰暗。

那他腿好了呢,她是不是就要決然的拋下他,再也不回來?了。

……

在?樹林裏又待了幾日,虞止的人來?接他,姜顏隨著?他回了肅王府。

虞止一直坐在?輪椅上,他不讓婢女貼身照顧,姜顏只好擔負起給他換藥的活計。

那道傷口傷的很深,愈合的極為緩慢,鬼使神差的,姜顏換完藥後將手搭在?了上面,她輕聲道:“疼嗎?”

背對著?她的虞止眼眸一亮,喑啞的聲音裏帶了些?說?不出的愉悅,他道:“不疼。”

比這更嚴重的傷,虞止不是沒有受過,這次的傷於他而言,不過是家常便飯。

這麽深的傷,哪能?不疼,姜顏心想。

……

虞止白日並不在?府裏,行蹤神秘,姜顏也並未詢問他的去向,過了多半月,姜顏醒來?時?卻發覺自己不在?肅王府。

眼前是金碧輝煌的大殿,層層疊疊的金絲紗帳印在?姜顏的眼底,水亮的眸中滿是迷惑。

“顏兒,做我的皇後可好?”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姜顏看著?眼前之人,思緒亂了一瞬,只見虞止坐在?輪椅上,身著?明黃龍袍,頭戴九珠冠冕,姜顏恍惚了一瞬。

身側是皇後的朝服,華貴典雅。

姜顏沈默了許久,才找回自己聲音,道:“恭喜你。”

恭喜你,達成所願。

虞止想聽的並不是這一句,他執著?的又問了一遍。

未等姜顏回答,便又一個太監模樣的人進來?稟報道:“皇上,登基大典就要開始了,還請皇上移步。”

姜顏沖他笑了笑,隨後搖了搖頭,推他出了宮殿,隨後在?宮殿外止步,對著?他行了一禮,隨後轉身回了大殿。

……

敞亮的宮殿裏,滿是價值不菲的東西,可姜顏卻沒有心思欣賞,她由?衷的為虞止高興,他隱然多年,終於大仇得報。

可心裏卻有一種?莫名的心思,像是心裏被什麽東西撕扯壓制,讓她心煩憋悶。

當了皇帝,日後他的身邊便不止有她了,三宮六院,三千佳麗,花亂迷人眼,她終會被他遺忘。

該高興的,她以?後要離開他,兩?個人之間本不該有更多的牽扯。

姜顏看了一眼皇後的朝服,只一瞬便撇開了眸子。

臨到夜裏,虞止才回來?,被阿越和阿玄扶著?,渾身酒氣。

一入大殿,他便歪倒在?了姜顏身上,他面色微紅,狹長的眸子微微瞇著?,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是顯而易見的高興。

阿玄和阿越將人送來?後便退下了,空蕩的大殿裏只有二人的身影。

他身上的酒氣很是濃厚,卻並不熏人,反而是醉人的清香。

姜顏扶著?他到榻上,隨後便起身,想要去讓人給他煮完醒酒湯。

剛邁出去一步,便被人從身後攬了回來?,姜顏措不及防的被他扯到了榻上。

男人摟著?她,往她身前貼了貼,氣氛變得灼熱,姜顏正準備推開他,卻聽見他道:“前幾日,就在?這個殿裏,我親手殺了那個狗賊。”他的聲音裏有些?愉悅。

他頓了頓,又接著?道:“他為奪皇位,造反逼宮,當年也是在?這殿中,親手殺了我的父皇母後。”

“我就在?殿外看著?,他用一柄鈍了的刀子,一點一點的劃破我父皇的脖頸,讓血液慢慢流幹,讓我父皇眼睜睜的看著?他是如?何欺辱我的母後,我想沖進去,卻看見母後哭著?沖我搖頭,母後的心腹死死的拽著?我,趁他發現之前帶著?我逃出了宮。”

“我不斷的掙紮,想要去救我的父皇母後,可當年我只有八歲,硬是被人拖拽著?從狗洞裏離了宮。”

他語氣有些?淩亂,眼眸微紅,聲音低沈道:“父皇母後,兒子報仇了,兒子親手殺了他。”

用一柄鈍了的短刀,如?同當年一樣,慢慢放幹了他身上的血。

他語氣中雖夾雜著?大仇得報的快意,可它雙眸微微瞇著?,鋒利的眼眸耷著?,眼尾處泛著?水光。

他握著?姜顏的手腕,沒用多少力道,姜顏卻並未掙脫他。

姜顏垂眸看了他一瞬,隨後擡手撫上他的背。

手下的肌膚僵硬了一瞬,隨即那抹溫熱的呼吸便噴灑了過來?,帶著?些?酒氣的清香。

宮中的酒皆是佳釀,未有任何渾濁之氣,很是好聞。

白皙的脖頸上一片酥麻,姜顏不自在?的動了動脖子,卻被那人按住。

他含糊不清道:“就抱一會兒。”聲音低低的。

只是抱著?,並未有其他動作,大殿內處處點著?蠟燭,即便未有月色,殿內也是一片昏黃的亮意。

不知過了多久,姜顏脖子都酸了,耳側的呼吸聲變得均勻,那人無意識的將頭埋在?她的頸窩出,滾燙的肌膚相貼,姜顏晃了下神,隨即動作輕緩的推開了他。

……

翌日,一眾宮女魚貫而入伺候虞止洗漱,虞止揮了揮手,示意她們把?東西放下,然後出去。

宿醉後的頭有些?疼,虞止微微皺著?眉,骨節分明的手搭上太陽穴,隨意的揉了兩?下。

昨夜……

虞止猛地擡頭,環視一眼殿內,卻並未看見姜顏的身影,眉頭一跳,喊道:“阿玄。”

阿玄進來?後,看見空蕩的大殿,心裏頓時?一沈,心道完犢子了,姜姑娘又不見了。

虞止闊腿坐在?榻上,搭在?太陽穴上的手猛地放下,忽然一道黃白的色的東西掉落在?地,虞止看了一瞬,心頭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垂眸看了一瞬,才從地上將信封撿起。

虞止拆信封的動作很慢,細看之下,竟有些?顫抖。

熟悉的字跡落在?虞止的眼中,那些?字如?刀子般一點一點的將他的心挖空。

信裏寫了些?祝福話?,恭祝他當上了皇上,最後又提到了他的腿,如?今他已經?能?站起來?了,所以?他與她的約定便作罷了。

信的最後一行只有兩?個字。

勿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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