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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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樹葉打著旋的掉落, 秋風順著衣領吹進姜顏的脖子裏。

北國崇尚武力,秋獵更得朝廷看中,是以獵場裏真有兇猛之物, 以選拔出真正的勇士。

姜顏孤身站在樹林裏, 野獸的嗥叫清晰的傳入姜顏的耳中。

月落樹梢, 樹林裏黑沈沈的,耳邊是風吹動的聲音。

姜顏摸索到一顆樹下,並未再前進。

在懸崖低生活了半年, 裏面什麽野物都有姜顏都活下來了, 如今她什麽都不怕了。

如果就這樣死掉,也挺好的, 姜顏心想。

這樣她就可以去和他作伴了。

沒有猜忌背叛, 亦沒有相思的愁苦。

姜顏靠在樹上?,她早就練就了爬樹躲避野物的本領, 可姜顏只安穩的在樹下坐著。

不遠處,阿玄看著快要把?輪椅捏爛的虞止, 小心翼翼道?:“王爺,可要將阿姜姑娘帶回來?”

“前幾日, 這獵場裏剛引進來了幾頭狼,且都餓了好幾日了,阿姜姑娘手無?縛雞之力?,又看不見, 若真碰上了, 那後果不堪設想啊。”阿玄苦口婆心。

他早就看出來了,他家王爺自把姜顏姑娘丟在樹林了,便心不在焉的,又借著賞月的的由頭從帳篷裏出來。

今夜烏雲蓋日, 哪來的月亮。

虞止盯著樹下的那抹身影,面色沈冷,一言不發。

他倒要看看她能為了那個男人堅持到什麽地步。

姜顏渾然不知有人在暗處看著她,耳邊忽然傳來了一串踩踏樹葉的沙沙聲,姜顏敏銳的察覺到了什麽。

但是她沒有動。

宗束讓她好好活著,她不尋死便是了,若死主動找上了她,那他便不能怪她不守承諾了。

那只狼愈發靠近,姜顏甚至能聽到他喉嚨裏發出的低吼聲。

她不僅沒逃,還伸了伸脖子。

一陣風從空躍起,那狼露著爪牙撲了過來,姜顏身子一動不動,絲毫不閃。

預料中的疼痛並未傳來,姜顏反倒聽到了重物落地的聲音。

眼下不知是什麽處境,她伸出手摸索了一瞬,忽然摸到了一片溫熱的堅硬。

這觸感,像極了……虞止的胸膛。

“摸夠了嗎?”他的聲音自暗夜裏響起。

姜顏猛地縮回了手,一副驚恐的模樣,仿佛他比驚鴻猛獸還要可怖。

方才那頭狼朝她撲過來都不見她有半點驚慌。

虞止深邃的眸子裏閃過不悅,推著輪椅轉身就走。

身後卻並未有腳步聲。

他停下,陰沈道?:“還不走是等著留下來餵狼嗎”

他這般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語氣讓姜顏蹙了眉,她犯了執拗,動也未動。

虞止看著她這幅鐵了心餵狼的模樣,氣的冷笑一聲,不欲管她,轉身就走。

阿玄要推他,他揮手道?:“留在這盯著她。”

樹影微動,姜顏不知自己何時睡了過去,再醒來時身下一片柔軟,她又回了帳篷裏。

虞止可真是個奇怪的人,將她趕出去,又將她弄回來,這麽大費周章 ,也不知他到底圖什麽。

昨夜在樹下靠了半夜,脖子酸軟發疼,姜顏擡手揉了揉。

虞止從帳篷裏進來,正巧看到她揉脖子,語氣不明道:“還知道難受。”

他一進來,姜顏便問到了那熟悉的苦藥味兒。

果不其然,她聽到男人沈聲道:“過來,把?藥喝了。”

姜顏以為昨天她打了他一巴掌,他定是恨極了她,沒想到今日又巴巴的來給她送藥。

這人莫不是有什麽受虐的癖好。

堂堂一個王爺,整日圍著她這個婢子轉,他是沒有別的事情忙了嗎?

男人絕口不提昨夜裏的事情,仿佛沒發生一樣。

姜顏久久未接過身前他遞過來的藥碗。

“不喝?”他語氣沈沈的問道。

“那本王想想,該如何給?你灌進去。”他又道?,語氣逼迫。

姜顏無?奈的接過藥碗,捏著鼻子灌了下去。

他把?藥碗拿走,給?她往榻上丟了一個東西。

姜顏將他丟過來的東西攥在手裏,小小的,硬硬的。

她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是桂花蜜糖!

甜絲絲的滋味在嘴裏蔓延,姜顏滿足的瞇起了眸子。

男人以腿疾為由,在帳篷待了三日,並未出去狩獵。

姜顏同他待在狹小的帳篷裏,只覺得難熬。

這日,虞止好不容易出去了,姜顏又動了找虞修問斷崖的心思?。

她問了來送早膳的婢子,婢子坦言道?:“姑娘您要找二皇子?二皇子正在帳篷外練劍呢。”

待婢子出去後,姜顏又扯了一塊布料,咬破自己的手指,憑著感覺在布上?寫下自己想問的話。

姜顏站在帳篷外,屏氣凝神的豎著耳朵聽了聽,一道?長劍破空的聲音傳了來。

那婢子方才說虞修在練劍,那應當?是他了。

姜顏循著聲音走過去。

虞修看見她後,轉眸看了眼虞止,隨後丟了劍恨不得退避三舍。

卻聽到虞止沈聲道:“站住。”

虞修只好一動不動的立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出。

這個男人的揍人手段他已經見識過兩次了,不想再有第三次。

他目光落向別處,楞是不敢往姜顏身上看一眼。

姜顏走上前,憑著聲音的方向,遞出了自己手中寫了字的布。

有人接了過去。

姜顏摒了呼吸,生怕錯過他說的每一個字。

熟料,她最不願意聽的聲音響了起來,“皇弟,你過來看看。”

聽到他聲音的那一瞬,她的心都揪緊了,生怕他再阻攔她。

那男人並沒有,他還主動給了虞修,姜顏的心松了松。

虞修看著虞止面色平靜的模樣只覺得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他慢吞吞的將布接過,只瞄了一眼,便笑了。

且還是止不住的笑,還是虞止為了照顧小姑娘的情緒輕咳了一聲,虞修才停了笑聲。

姜顏被他著笑聲笑蒙了,她好像只是問他可知道一處斷崖,沒寫什麽好玩的東西啊,他怎麽就笑的停不下了。

姜顏微微蹙了眉,咬緊了下唇,有些?疑惑。

接著便聽到他帶著笑意道:“阿姜姑娘,這是你從哪個寺廟裏學來的鬼畫符嗎?”

只見青色的布上?,沾滿了絲絲血液,卻渾然看不出字跡,像是一副毫無?頭緒的畫。

姜顏看不見,又多年未寫字,她忽然意識到他為什麽笑的這麽歡快了。

面上有些?燥熱,姜顏上?前搶回虞修手裏的鬼畫符便跑回了帳子。

虞修又笑了起來,看著姜顏跑遠的身影忍不住對虞止道;“她真可愛。”

虞止當即冷冷的看向他,目光裏的陰沈讓虞修打了個寒戰,他拾起劍,磕磕巴巴道?:“我,我練劍去了,練劍去。”

待他走後,想起那張鬼畫符,虞止勾了勾唇,眸子裏閃過一抹笑意。

姜顏捂著心口坐在榻上?,太丟人了,她以後簡直是沒法見人了。

她氣悶的將手中的布丟在榻上?,將頭蒙進了被子裏,恨不得自己沒有出去過。

半響,虞止推著輪椅進來了,看見小姑娘跟個鵪鶉般縮在被子裏,唇角的弧度更甚。

他拍隔著被子拍了拍姜顏的頭,克制住笑意,道?:“起來喝藥。”

姜顏不動彈,她簡直沒法見人。

虞止低聲威脅:“還要本王再說一遍?”

姜顏不情不願的從被子裏出來,將藥碗接了過來,一口飲下。

虞止又往她手裏塞了塊桂花蜜糖,她沒接,氣鼓鼓的又將自己蒙了起來。

男人知道她的窘迫,一整天都沒為難她,到了夜裏,虞止對她道:“本王說過,會幫你找那處斷崖以及那個男人,且把?那個男人帶到你跟前。”

他還要把?她的眼睛治好,讓她看著他給?那個男人鞭屍。

姜顏聞言,驚恐的往後退了兩步,他竟要將他挖出來,她猛地搖頭,示意不要。

她只是想去陪陪他,並不想將他挖出來擾了他的安息。

這位肅王簡直喪心病狂,他說的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嗎。

虞止還以為會看到小姑娘感激自己的神情,熟料,姜顏聽他說完身子都有些?顫。

虞止回想了一下自己方才說的話,言辭應該沒有什麽不當?之處。

至於鞭屍一事,他也只是在心裏想了想,並未說出來,她為什麽會害怕?

姜顏生怕他真的將宗束的屍體挖出來,她不住的搖著頭。

姜顏心裏亦是疑惑,徐容時說他將她的事告訴了虞止,虞止也會幫自己找斷崖,可徐容時難道沒告訴他,她想見的人已經不在了嗎。

虞止看著她不斷搖頭的模樣,沒好氣地問道:“搖什麽頭,本王說了會幫你找,便一定會幫你找到。”

本王也一定會將那個野男人找出來鞭屍洩憤。

姜顏見他固執己見的模樣,心急的又咬破了自己的手指,血珠當?即冒了出來。

虞止皺眉,她動不動咬手指到底是什麽毛病。

姜顏又扯了塊布,又開始她的鬼畫符。

這次她畫的頗為認真,一筆一劃的。

寫完她舉著給?虞止看。

虞止盯著分辨了許久,才看出來,她寫的是:不要把?他帶過來。

虞止沒說話,他偏要將他帶過來,在她眼皮子底下將他大卸八塊。

姜顏沒聽到他的聲音,扯了扯他的袖子,神色哀求,一副怕極了他將人帶過來的模樣。

虞止覺得她這幅神情著實礙眼,他別開了眸子,不應聲。

袖子又被她扯了扯,虞止不耐煩的將袖子從她手中抽離。

姜顏簡直不敢想象他的人把宗束的屍體挖出來,帶到京城的模樣,焦急之下,她啊啊了兩聲。

聲音很是清晰。

虞止聽著這兩聲,往前傾了傾身子,道?:“再叫兩聲。”

姜顏不知他這是何意,可她有求與他,只好順著他的意思,又張開嘴,從喉嚨裏發出兩聲啊啊聲。

虞止眸子閃過愉悅,道?:“聽你的,不帶過來。”

大不了他讓屬下找到喻瞻,當?場鞭屍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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