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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臧明在小旅店住了沒兩天,本打算冒險去探視母親,但是不知道母親在哪個監獄。他打電話給老頭,老頭因為受傷,被居委會送到醫院去了,手機沒開機。

臧明打了無數個電話,氣得差點摔了手機。“他媽的個老不死的……”

他只能回去一趟,打算找到老頭,逼著他給自己講清楚。

這天傍晚,臧明回到家住的晚霞社區,剛一走到巷子口,憑著他多年混社會的經驗,立刻感覺到了不對。

這是一種小混混的直覺,臧明總是感到暗處有人的視線在盯著自己,背後毛骨悚然。他立刻停下了腳步。

幾乎是同時,從旁邊的巷子樓道中出來了幾個人,勾肩搭背的走過來,像是普通人邊聊天邊走路。但是臧明卻覺得,這幾人明顯看著面生,而且模樣身材也不似這個片區裏的居民。

臧明不再猶豫,扭轉身,撒腿就往外面跑。

那幾人正是常安派來盯梢臧家的,一見臧明發現了不對,果斷不裝居民了,悶頭就向他追去。

臧明不敢回頭,他在晚霞社區長大,這裏一磚一瓦幾乎都看過,憑著他早年出入鉆狗洞爬矮墻的印象,沖進只有他知道的雙通門樓,七拐八拐地從門摟裏出來,又沿著小巷裏像條魚一般梭溜著跑出去。

常安安排的人到底少了些,沒能截住臧明的腳步。

臧明跑到大街上,匆匆打了輛黑車,催促著司機開去自己住的小旅店,一顆心才停下的劇烈的跳動,一下子撲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喘氣。

“他媽的雲飛揚……!”

除了雲飛揚,臧明想不通還有誰會這麽對待他。今天這些追他的人,明顯不是警察,警察抓人不會這樣悶聲不響,一定會喊“站住”,那麽,只能是他的對頭派來的。從父親口中,他大致了解到雲飛揚做了大生意,那天在小吃街也見著雲飛揚穿的都是奢侈品牌,開的是幾百萬的車,真的成了大老板。

想起從前跟雲飛揚作對的那幾件事,臧明又恨又悔。早知道當年就不引誘雲山吸毒了,那個棋牌室被毀,一定是雲飛揚幹的。這小子竟然如此厲害了!

臧明的心咚咚跳,眼睛遽然睜大,莫非,芝加哥的覆滅,也有雲飛揚在其中操作麽……?

連母親都被雲飛揚坑害進了監獄!不爭氣的父親還被那小子給收買了!未來毫無前途!

臧明翻來覆去地在床上思考著,越想越覺得恐懼,雲飛揚不會放過他,肯定會將他整得走投無路!

“他媽的、他媽的……你不仁別怪我不義,老子寧願死也不願意去坐牢!”

監獄裏,還有原來芝加哥的那幫人,他們沒有一個是善茬,肯定不會讓自己在裏面好過!

臧明覺得憋屈得不行,憤怒到了極致,他想著:你不讓我痛快,我就讓你死!一時間,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臧明跳起來沖出門,哐當一下砸上了旅店房間的門,門框震得嗡嗡顫抖了好一陣。

“常助理,對不起,是我們失誤了。”

晚霞片區裏,幾個人追丟了臧明,將整個片區翻了個遍,無奈地給常安打了電話。

常安有點生氣,言辭犀利地訓斥了幾人一頓,讓他們守好地方。自己則給雲飛揚匯報情況。

“臧明回去了一趟?”冰渺實業的辦公室裏,雲飛揚坐在真皮老板椅上,微微往後仰了一下,“沒抓到?”

“讓他給跑了。”常安擡不起頭來,“對不起,雲總,我們打草驚蛇了。”

雲飛揚擺了擺手,“算了。”

他的聲音裏流露出濃濃的失望。

常安自責,“都怪我安排不當,要是多放幾個人在那邊就好了。”

雲飛揚點點頭,“你再調些人去,臧漢的醫院那邊也派些人手去。我估計臧明說不定會去看看他父親。”

他這想法可就大錯特錯了,臧明對他的父親只有厭倦與憎惡,根本不關心他的死活。

常安有點猶豫,“雲總,你身邊的人不多,現在只剩兩三個了,派去醫院守著的話,那就只有我在你身邊。萬一臧明來找你麻煩,我怕會有閃失。要不,我跟歸海總匯報一下,讓他派點人過來?”

“這個……”雲飛揚皺皺眉。

今天早上才六點過,他就接到了歸海風行一個語調驚惶的電話,詢問他的情況,問他有沒有什麽難辦的事,問他最近有沒有帶保鏢在身邊,是否安全等等。

雲飛揚笑嘻嘻地開了個玩笑,卻換來歸海風行淒厲的語調說:“不要開玩笑!你給我正經點知不知道!註意安全!你答應過我要照顧好自己!!”

雲飛揚被吼得一怔,“風行……你怎麽了?”

歸海風行安靜了好一陣,才疲憊地說:“沒事,我就是……想提醒你註意安全。”

雲飛揚以為他是壓力過重、心情不好,怕他因為自己的事情分心,於是乖乖地應承,“我會的,你別擔心我。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想到這裏,雲飛揚對常安說:“不要告訴風行了,他在鑲省,安排人很麻煩,而且他事情和應酬不少。我身邊有你就行了,我相信你。”

常安頓時壓力山大。

雲飛揚的助理/保鏢團人手不多,但個個是精英,對付臧明,綽綽有餘。常安本身也是擒拿好手、跆拳道黑帶六段,如果臧明敢過來找自己麻煩,那就是找死。

這天晚上,雲飛揚有個應酬,是一個頒獎典禮。

他的風雲系列酒店獲得了潛省酒店業“最具影響力”品牌酒店的殊榮,風雲國色酒店更是成為省內精品酒店的翹楚,奪得“十佳酒店”頭名的稱號。

這種精品酒店的面積不大,房間總數不超過五十個,但是每個房間都是最精致最獨特的風格,入住一晚,留下的絕對是最美好的記憶。

這次頒獎禮在萬麗酒店舉行,會後還有個晚宴。

雲飛揚帶著常安出席,跟各路人馬打交道。省旅游局的局長特別過來,跟這群獲獎的酒店老總們喝了一杯酒,年輕有為的雲飛揚成為了一桌的焦點人物。

“小雲今年還沒有三十歲吧?真是後生可畏。”一位四十來歲的度假酒店老板跟他寒暄著,“你們年輕人的思路就是新奇,你的風雲國色我也去過,大開眼界啊。”

雲飛揚謙虛地笑笑,敬了杯酒。

“是呀!”旁邊那位看起來頗有姿色的半老徐娘接過了話頭,“那年風雲國色剛出的時候,轟動了整個酒店業,我想說去取取經,隨機選了一間房住下,哎呀,沒想到竟然是傳統花嫁的布置……太漂亮了!當時我那個悔呀。”

跟這位半老徐娘熟悉的中年男人笑道:“王總是後悔沒帶上新郎去住嗎?”

“呵呵呵……真是的!不要揭人家短嘛!哪來的新郎。”半老徐娘嬌笑。

“您只要想,隨時都能找到呀!您看我如何?”

“討厭……”

酒桌上的話題開始朝著不受控制的方向發展。這個行業的人差不多互相都認識,旅游局時常召集開會。潛省是個旅游大省,酒店之間雖然有競爭,但總體來說,市場並不飽和,這些老板彼此還是比較客氣的,還開開葷笑話。

雲飛揚囧囧有神的聽著這些老板拿那個女老板說著各種尺度頗大的段子,那女老板不甘示弱,也嗲嗲的反擊著。

講了一會兒,這些老油條個個來跟雲飛揚套近乎,有個五十多歲的老板,還問雲飛揚有沒有女朋友,他女兒剛大學畢業……

應付完晚宴,喝了許多酒,雲飛揚有點頭疼。常安開車經過貫城河的時候,雲飛揚叫了停。

“我要去柳園茶樓坐坐。”雲飛揚揉了揉脖子,“最近忙著開西餐廳的事,好久沒喝茶了。”

“老板,你要叫朋友來陪你嗎?”常安在路邊停下。

雲飛揚笑笑,“算了,我那幾個朋友,哪個是喝茶的?王柳嬌那種女漢子,不知道她喝茶還是茶喝她。……要不然我給我弟弟打個電話,他最近忙得很,讓他來休閑休閑。……你停好車以後也過來一起喝,喜歡什麽茶?”

“老板,我隨你就行。”

雲飛揚點點頭,下了車,走進了茶園裏面,一角的小亭是他慣常呆的地方,邊打著電話:“小山,過來喝茶,柳園這邊。嗯,好,我等你。”

“雲總,您好久沒來了。”穿旗袍的服務員在他腳邊點了蚊香,然後拿茶單給他看。

雲飛揚擺擺手,直接道:“拿臺省的比賽茶,特等獎的,你們老板跟我說過的。”

“好的。”特等獎比賽茶柳園也就進了不到五斤,都是人情才能從老板手中買到。服務員認得這位雲總,風華絕代的青年,每次他來,這裏的服務員們都喜歡在他面前走過。

二十分鐘後,常安才從停車場過來。

“最近停車越來越困難了啊。”雲飛揚笑著給他倒了杯茶。他沒有要茶藝師,自己上手泡茶,修長纖細的手指頭精巧地做了個鳳凰三點頭的動作,玉藕般的粉臂在月色下皚如白雪。

“是啊,附近沒有停車位。”常安急忙屈指在桌上敲了敲,“謝謝老板。”

兩人也沒怎麽聊天,雲飛揚望著天上一輪淡淡的彎月,將茶杯湊在唇邊,漫不經心地喝著。

常安偷眼瞟他。

他覺得這位美貌青年像是成了精的狐仙花妖,此刻正在吸收月華的精氣一般。那臉,越發美得驚心動魄。偏他的氣質又是溫婉如玉的,再加上極其聰慧的頭腦,怪道另外那位老板如此的愛他,愛得如癡如狂。

“哥!”雲山來了。他走進亭子,狐疑地盯著常安看。

“這是哥的助理常安。”雲飛揚解釋,“……常安,這是我弟,叫他小山就可以。”

常安自然不敢那麽喊。“山少。”

“哦。”雲山打消了疑慮。雖然雲飛揚跟歸海風行在一起他接受得很困難,但若是別的人跟雲飛揚在一起,他更不能接受!

雲飛揚公司裏的事,從來不會帶回家裏,所以雲家的人也無從得知他的公司情況。上次雲飛揚失刑的時候,雲山才知道自己大哥還有這麽個貼身助理,當時他聽到接電話的不是大哥也不是風哥的聲音,還以為是偷手機的賊,常安笨嘴拙舌解釋了半天他才信。

常安不由得拿兩兄弟對比。對比之後唯一的感覺是:雲總這樣的,一家能有一個就不錯了,不要指望個個都是。這位山少有些幼稚,長得倒是挺帥,但他的帥是世俗能達到的帥,而雲總的俊,卻是許多年才會出一個的俊。

雲飛揚親切地跟弟弟聊天,問他工作室的情況。突然扭頭說:“常安,你不是打算買房子了?要裝修不?找小山,他科班出身,而且能夠根據你個人風格定制,絕對不會讓你失望。”

常安傻笑,“嗐,雲總,我這房子的事八字還沒一撇呢,我手太散了,存不了錢。不過,等我買了房子,一定請山少幫忙。”

“哈哈哈……”雲飛揚樂了,“你也別擔心房子的事了,看在你這些年辛苦的份上,年終時我給你發一套,你就從宿舍搬出來住。不過,是小戶型,二居室,別嫌棄。”

“哎呀……我哪會嫌棄!雲總謝謝你!”常安歡喜得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雲飛揚開玩笑,“告訴你哦,也就是你們幾個跟著我的才有這待遇,像是向開他們,肯定是沒有的。你要是看不過眼,可以給向開留間房,讓他隨時去住。他跟著風行也挺不容易的。噗。”

常安知道雲總在調侃自己,嘿嘿笑了笑。

三人喝著茶,聊著天,吃些瓜子水果,很快到了深夜。

“餵?”雲飛揚的手機響了,他拿起來一看,頓時眼睛發亮,掩飾地咳了咳,清清嗓子,“風行。”

雲山聞言,震了一下,暗暗瞧他的神色。

“你在哪裏?”歸海風行問道。

“在柳園喝茶。你呢?”雲飛揚並不知雲山已經跟歸海風行私下聊過他們的事,所以他想要隱瞞,因此說話的語調比較正常,沒有帶上情人的感覺。

歸海風行回答,“我回來了。”

“啊!”雲飛揚喜形於色,差點暴露(實際上早就暴露了),他又咳了兩聲,裝模作樣說:“那很好啊……”

雲山有種想翻白眼的沖動。大哥,你不要裝了,我早就知道了好嗎!

“快點回來,我很想你。”歸海風行亟想見到雲飛揚,確認他的安全。他被那個愛人身死的噩夢所折磨,吃不下睡不香,實在受不了,便任性地一趟飛機回了霖城,本來他想給雲飛揚一個驚喜,於是直接去了央雲花園,哪知雲飛揚這麽晚了還不回去。他等不及,才打了這個電話。

柳園的四周很靜,其實常安和雲山都已經隱約聽見手機裏歸海風行的話了。雲飛揚猶想隱瞞,急忙道:“好好,我知道了,行,嗯,就這樣,掛了,拜拜。”

雲山覺得大哥這樣也挺可憐的,談個戀愛還要躲躲藏藏。因為自己在這裏的緣故,連跟風哥說話都得含糊其辭,唉。

他主動道:“哥,我們走吧,已經很晚了。”

雲飛揚抿口茶,“那好吧。”他腦子裏還在想,一會兒怎麽跟雲山編個理由,自己不回家,而是去央雲花園(見風行)呢?

常安立刻出門去停車場,那地方離茶園有些遠,走過去還要二十分鐘,開回來也要幾分鐘,不能讓老板等太久。

兩兄弟付了賬,站起來慢吞吞散著步。走出柳園就是貫城河邊了,九月初的天氣,溫度依然炎熱,但河邊卻清涼宜人。

……

暗處,臧明口袋裏藏著一把刀,瞟著這兩兄弟。

他今天也是撞大運,才能正巧跟蹤到雲飛揚。

在晚霞片區被追蹤後,臧明不敢再回家,只想要找雲飛揚覆仇,卻又不知對方的蹤跡。他想了個笨辦法,就是在各個冰漿王子店附近晃悠,期望能等到雲飛揚過去。他以為對方至少會巡視自己的店,殊不知雲飛揚早就把下面店鋪的事情安排給了品牌總監。

本來這個方法是沒可能等到人的,可巧冰漿王子七號店正好就在貫城河邊,離柳園半條街的距離。就在他在河邊漫無目閑逛的時候,竟然發現雲飛揚的奧迪q7從這裏經過。

他著了魔一般跟著過去,發現雲飛揚進了茶樓,而司機去停車。他心下大樂,想著一會兒雲飛揚要是出門來,一定要捅他一刀就跑。

他等了一會兒,沒料到雲山也打的過來了,這下子殺一個還賺一個,雲家兩兄弟陪著自己下地獄,豈不更妙!

一等就是兩個多小時。總算看見司機出門去開車,而兩兄弟狀似悠閑地在河邊閑逛。嘿嘿嘿,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進來,雲飛揚、雲山,今天就是你們的死期!

猥瑣的身影,跟隨兩兄弟走到河邊一排老柳樹的萬條綠絲絳下。

前面兩兄弟的聊天已然隱約可聞。

“哥,我這個月已經接了兩張單子……”

“真的?忙得過來嗎……”

“沒事兒!反正做完設計以後就是盯著施工隊而已……”

“哈哈,那你下一步應該考慮做大,多招幾個設計師了……”

“嘿嘿……”

臧明聽著兩兄弟輕快的笑聲,嫉妒而怨恨。明明是表兄弟,為啥他們倆過得那麽好,自己卻只能東躲西藏!越想越恨越憤怒,他從懷中掏出了尖刀,猛然加快了步伐,從後面沖向一無所知的雲飛揚!

這一瞬間,兩兄弟出於本能,預感到了危險,停下腳步回頭望去,卻只能看著這道鬼鬼祟祟的猥瑣黑影沖向他們,無法做出反應。

電光火石間,從柳樹的另一旁飛奔過來一個高大的男人,猛力撞向了不懷好意的黑影,口中喊著:“飛揚,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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