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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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31日,機場。

人來人往的大廳裏,歸海風行背著一個包走著,雲飛揚跟在他身邊。司機張軍慢了兩步,拖著一個行李箱走在他們後面。

“你媽不跟你一起去京城?”雲飛揚剛問出這個問題,就覺得自己腦子有毛病。

歸海風行倒不是很在意,“她去做什麽?……哦,你可能不知道這裏面的情況,我回來以後有時間跟你說吧。”對於自家的情況,他其實並不是特別在乎,平時很少主動跟人提起,但有心人去打聽,或者從他的姓氏裏猜出什麽來,那就是他們的事了。

對母親實際上是個情婦的事,歸海風行在小的時候或許會有些不理解,不懂為什麽父親只是隔幾年有空過來看看他,母親偶爾去外地跟父親相聚,而不是一家人住在一起。但他的叛逆期反應很小,只有個性高傲囂張了一些而已,所以長到現在這個年紀,該知道的早就知道了,並且這事對他的影響幾乎為零,從來也不會覺得難堪。

不過面對雲飛揚,他忽然產生了一絲絲的羞恥之心,遲遲不願對心愛的少年提起自家這些常人匪夷所思的隱秘。他怕少年清澈的內心難以接受自己竟是個私生子的事實,會為此而瞧不起自己。

他又哪裏曉得,雲飛揚早就在上輩子的回憶裏清楚地了解了來龍去脈、前因後果呢?

雲飛揚突然有些擔心歸海風行。在原本的軌道裏,他是在今年下半年才認識歸海風行的,那時這家夥完全就是個無懈可擊、冷靜到冷血的性格,最開始兩人之間的相處可以用慘烈來形容。那樣的歸海風行,很難想象他曾有現在這般肆意張揚、囂張霸道,有時又有點滑稽討喜的模樣。

也許就是這一次回京城之行,才讓歸海風行的個性轉變了許多。他在霖城可謂是如魚得水,被人眾星捧月一般對待,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走到哪裏不是眾人的焦點所在?

可是他這樣的身份,獨身一人北上去一個從來未曾融入的大家庭,去見那些從來未曾見過的所謂親戚,受到來自各方的不可預知的對待……可以想見,本家那些比他更狂、比他更傲、身份比他更尊貴的同齡人,會不會對他冷嘲熱諷甚至挫辱排擠?……18歲的年紀,還是會產生一些難以忍受、不能消化的憤恨吧?——因此回來之後,性格才變成後來那樣?

雲飛揚忽又憶起,前世歸海風行最終通過自己的努力,擠入了家族權利的中心,搶走了本來屬於嫡姐的地位,拿下了整個華南、大半個中部,以及西北地區貞正地產的掌控權,可見他的心性之堅毅。

“……嘿,嘿,跟你說話呢,你在想什麽?”歸海風行見從剛才起,身邊的少年就一直在發呆,忍不住用手捏了捏他的臉頰,觸感柔滑細膩。

雲飛揚猛然回神,“沒什麽……餵!捏夠了沒有!”他伸手拍掉了歸海風行捏自己臉肉的手。

“呵……”歸海風行意猶未盡地放下手。眼看就要到安檢了,他有點遺憾,“我電話你可別弄丟了,記得給我打電話。”比了個六的手勢在頰邊晃了晃。

“不會忘的,放心!……嗯,等等。”雲飛揚停下腳步,在自己的褲兜裏掏了掏,好容易掏出了一個方形的小盒子,遞過去,有點不自然地別開視線,“送你的。”

“送我的禮物?是什麽!”歸海風行驚喜極了,開心地接過來,打開一看,裏面是一塊看著成色還將就的翡翠觀音,“哇,這……”

雲飛揚不敢看歸海風行,別別扭扭地說:“男戴觀音女戴佛,你這是要出遠門,所以我前幾天上霖山上的靈福寺給你求了一個玉觀音……這個不是什麽好材料,但是畢竟是請大師開過光的,應該有些功效,能夠保你一路平安……”

歸海風行突然對旁邊站著的張軍說:“張哥,麻煩你到那邊咖啡店買兩杯咖啡來,行嗎?——你自己也喝一杯。”

張軍不虞有他,點點頭,“好。”

待他一轉身,歸海風行猛然就抱住了雲飛揚,緊緊勒住了他的腰。

“嗯?!”雲飛揚嚇一跳,睜大眼睛不知所措,手腳都沒處放。反應過來之後,本想立刻推開歸海風行,手都抓在了他胳膊上,但還是沒有這麽做。

天知道,他已經許久沒有感受過這樣一個溫暖的懷抱。

他逐漸靜了下來,乖乖地靠在歸海風行的胸前沒動彈。雖然是人來人往的機場,可是誰又會認識他們呢?有什麽必要在乎別人的眼光?

歸海風行的心跳十分激烈,雲飛揚甚至能夠感受到他心臟收縮舒張的頻率,砰砰、砰砰……

良久,歸海風行低低地笑了出來。

“笑什麽?”雲飛揚總算感到了對方懷抱的一絲松動,耳尖紅透地推開了歸海風行。

“我開心……”歸海風行心情變得如同三月的春光,連俊朗的眉目都染上了和煦的春色,鳳目彎成了好看的下弦月,臉蛋也有點紅暈,低著頭深情地註視著雲飛揚。

兩人就這麽對視著,什麽話都不說,或者,什麽話都不用說。粉紅色的泡泡圍繞著兩人飄啊飄。

最後還是雲飛揚先忍不住了,啐了一口,“你怎麽一臉傻樣。”

“嘿嘿,我家飛揚最聰明了。”歸海風行傻笑道。

“你、你說什麽!誰、誰是你家的!”雲飛揚覺得頭有點熱,暈乎乎的,瞪了對面的已經變傻的人一眼,好像……這一刻自己也有點傻了。

“你幫我戴上。”歸海風行把剛得的玉觀音從盒子裏小心地取了出來,捧在手上好像捧著一個無價之寶。

其實這塊翡翠觀音在靈福寺裏也不過八百塊錢而已,並不是最昂貴的,只是雲飛揚覺得它特別順眼。

雲飛揚撇過腦袋,“你自己戴。”

“你幫我嘛,我就要你幫我。”歸海風行還撒上嬌了。

雲飛揚無奈地又白他一眼,接過玉觀音,細心的打開兩邊的紅繩,繞過歸海風行的脖子,“你低一點!”

這個動作很像他兩手摟著歸海風行的脖子,歸海風行暗爽得什麽似的,磨磨蹭蹭彎了彎膝蓋。

雲飛揚找好長度,繞到了他身後,將兩條紅繩系了個結,這才轉到前面來看看,“嗯,好了。”

歸海風行珍重地將玉觀音塞到了自己衣服裏面,貼肉收藏好,“我會愛護它的。”

雲飛揚抿了抿嘴,竭力忍笑,抿得唇邊出現了一個小梨渦。

歸海風行心裏又甜又爽,前往京城的緊張感消失了大半。兩人就這麽傻傻站在安檢口前對視著。如果不是人太多,歸海風行真的想抓住雲飛揚的雙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終於,時間差不多了,歸海風行依依不舍地進了安檢口,揮了揮手,臉上的表情已經恢覆了冷靜和自持。

有張軍在,雲飛揚也不敢做出格的動作。

待歸海風行的身影消失不見,張軍道:“雲少,走吧,我送你回家。”

“好,謝謝張哥。”

偌大的候機廳裏,歸海風行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想到方才那甜蜜的一幕,嘴角上揚的弧度怎麽也止不住。飛揚對自己的行為越來越放縱了,是不是代表他漸漸接受自己了呢?他什麽時候會真正成為自己的戀人?

在這一刻,對雲飛揚心思的猜想,沖淡了他獨自上京的煩躁。

飛機起飛後,歸海風行坐在舷窗邊,望著下面這座即便在冬日都綠意盎然的城市,心中的離別感越來越強。這是屬於他的城市,他有掛念的人,想在這裏大展宏圖。而京城,並不屬於他。

到了京城,剛下飛機,走出機場大門,便有人一眼認出了他,迎了上來,“風少?”

歸海風行略擡眼皮看了看,“你是?”

“風少,我是大宅的司機,你叫我小包就行。在京城,您需要出門的話,便找我就行。”青年臉上的笑容很大朵。

“嗯,”歸海風行點一點頭,“走吧。”

小包開來的是一輛悍馬,歸海風行盡量淡定地坐在後座上,沒有說什麽話,保持自己的神秘感。

實際上,小包卻在心裏犯嘀咕。這位歸海少爺光看模樣,真猜不出具體年齡,倒像二十出頭,不過性子倒是跟他爹歸海思達有些相似,都是不怒自威,容色十分正派的感覺。

不過京城的人都知道,掌權家族歸海家的二老爺、也就是歸海風行的爹、貞正地產集團的董事長、總經理歸海思達,是個真真正正的花花公子。

年輕的時候就在京城上層圈裏談過無數個女朋友,後來定下跟齊家千金的婚約之後,稍微收斂了幾年,女兒出生不久,他就開始大肆養情婦,除了歸海風行的母親袁若芳之外,還有兩個為他生下孩子的女人,算是比較長久的關系。

就不知道後座上這位歸海少爺是不是也跟他父親似的,表面正經,女人緣卻是絕佳?

歸海風行到底是太年輕,沒想到問司機點問題,對歸海家增加一些了解。他來之前,母親已經給他說了些父親家裏的覆雜關系,每個人物的姓名年齡等,但具體的關系到底怎樣,母親還是不大清楚。

車裏蔓延著沈默。

許久之後,司機小包才試探著寒暄一句:“風少累了吧?飛機飛了三個小時?”

“唔,差不多。”歸海風行淡淡回答:“不太累。就是感覺比霖城冷了不少。”

“到宅子裏就暖和了。從昨天開始,老爺子和老夫人,以及歸海董事長和夫人就在念叨您今天過來的事,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也都在家裏,還有歸海部長跟夫人,以及兩位歸海少爺,都盼著見您呢。”小包說了一句。

歸海部長是歸海風行的大伯歸海思達,在國家某重要部門任部長,他有兩個兒子,都是跟老婆生的,他的身份不允許鬧出情婦之類的醜聞,所以外面很“幹凈”,就算有什麽女人,也不會鬧得像他弟弟那麽大。

小包這句話本來是想告訴歸海風行他的重要性,結果卻徒增了歸海風行的壓力。他急不可見的吸了一口氣,“哦。”

小包覺得這位歸海少爺真是十分的沈穩,完全沒有流露出少年人該有的緊張和焦慮。

一個小時後,悍馬終於抵達了一條靜謐的胡同,這裏有幾座中古的洋房大宅,看樣子幾乎有百年的歷史,車子在其中一座宅院門前停下。

立刻有人從高而長的宅門裏走了出來,“風少到了?”

小包對歸海風行道:“風少,可以下車了。”

歸海風行依然是端著的架勢,點了點頭,打開安全帶,宅門裏出來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面相十分和藹,已經為他打開了車門,“風少,我來幫你拿行李。”

歸海風行沒有拒絕,淡淡說了聲“謝謝”。

他下車後,司機便發動車子到停車場去了。

歸海風行定了定神,竭力按捺住心底的一絲不該出現的悸動,跟著那個四十來歲的男人進了門。

那男人自我介紹道:“風少,我是大宅的管家老安,大家都這麽叫我。您在京城期間,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我來幫您安排。現在,我們去見二爺和二夫人,嗯,就是您的父親和他的夫人。”

歸海風行非常不習慣這位管家一板一眼的介紹,尤其不習慣他那些莫名其妙的稱呼,剛才小包也是,什麽老爺子二爺少爺的,聽起來真的有點古老,他有點受不了。但他沒有說話,也沒有表現出來。

管家老安也產生了與剛才司機小包相似的感覺,發現這位風少的性格似乎很沈穩。

嗯,還需要再觀察一段時間……

歸海風行若是年歲再大一些、閱歷再多一些,就會從管家與司機的介紹中分析出許多問題:比如這是個傳統的大家庭,家中的制度很嚴謹等等。

到了這個時候,類似忐忑不安的情緒總算是出現在了歸海風行的心底。他不知道自己這樣的身份,該怎麽去面對父親的正牌老婆?母親也沒有交代這些——以及——如何稱呼?

樓裏的地板是木制的,一走進樓裏,到處都是暖氣,比外面溫暖了許多。

上了二樓,老安帶著歸海風行進了個大客廳,裏面人不少,坐著一對中年夫婦,三個少女,一位少年,各自在聊天、看雜志、玩游戲等。

一進門,他立刻成為屋子裏所有人的焦點。

“喲,這就是我堂哥吧?”首先搭話的是坐在沙發上搖晃著腿的少年,臉上帶著痞痞的笑容。

接著三個少女各自露出了不同的神色,年齡最大的不以為然的撇撇嘴,年齡居中的淡淡一笑,年齡最小的則是好奇地睜著大眼睛望著他。

最後那對夫婦才做出反應,模樣儒雅帥氣的中年男人只緩緩道了一句:“來了?”

反倒是那位中年貴婦、歸海思達的老婆齊欣然比較熱情的笑道:“你就是風行?喲,長這麽大了。”

歸海風行自然是見過他爹的,抿抿嘴,禮貌地打招呼,“父親好……”面對那個女人,他卡了殼,只好照著管家的稱呼喊道:“二夫人好。”

剎那間,三個少女和那個少年都偷偷笑了起來,齊欣然也笑了,身側的管家倒是沒什麽太大的反應,但可以想見他定然也有一瞬不為人知的心理活動。

歸海風行立刻渾身不自在,面皮也繃了繃,卻竭力做出一副平靜從容的神態,仿佛他們笑的不是他一般,站在客廳裏筆直如松,沒有露出絲毫的尷尬之象。

歸海思達心裏對這個兒子有點滿意,笑道:“不用喊的那麽見外,那是老安他們喊的稱呼。你叫大媽就行。”

大媽?那自己的媽媽就是小媽?歸海風行不禁微微蹙了下眉,沒按照父親的意見喊,而是自行有了一個結論,“齊阿姨好。”

這下齊欣然的笑容淡了下來,而三個少女中年齡最大的那個也垮了臉,輕輕地“哼”了一聲。

歸海思達卻不知為何,眼底閃過一抹小小的欣賞,平淡地說:“隨便你怎麽喊吧。那是你姐姐如虹,那兩個是你妹妹倩文和雅玉。那個是你堂弟維宇。你爺爺奶奶在休息,大伯和伯母,還有你的堂哥建和出去了。先讓老安帶你去房間,安頓下來再說。”

“好。”歸海風行只跟姐妹和堂弟眼神觸碰了一下,並未曾一一打招呼,轉身就跟著老安走了。

他一離開房間,歸海維宇就誇張道:“哇塞,二叔,堂哥蠻帥的嘛!我看過二叔年輕時的照片,他跟您年輕時好像。”

歸海思達哈哈大笑,“知道你其實是在誇二叔。”

歸海如虹一聲不吭,站起來就走出了房間,腳步聲踩在地上,聽起來就很用力。

倩文和雅玉兩個卻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說些什麽。

齊欣然喝了一口養顏花茶,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果然是你的種,拽起來都一個樣。”

歸海思達淡淡一笑,沒什麽回應,繼續看報紙。

三樓的一個房間裏,老安放下歸海風行的行李箱,禮貌道:“風少,這是您的房間,您看看有什麽缺的,跟我說就好。”

歸海風行隨意掃視一遍,點點頭,“挺好。”

“需要我幫您收拾行李嗎?”老安指了指行李箱。

“不用。”

“好,那您休息。”

關上房門,歸海風行有一霎時腦子是空白的,坐到房間一角的沙發上,他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感覺很奇怪,完全沒有回家的心情。其實霖城的那個別墅也是,時常空空蕩蕩只有他一個人,也不像家。

歸海風行對家並沒有太多的執念,更不打算傷春悲秋。他明白,這次來京城見過父親和家人,代表著他已經成年,家族會對他進行一系列的考察。

考察的結果麽,無外乎決定他是適合進入政界發展還是接手父親的企業,又或者什麽別的安排……

歸海風行兩手枕到腦後,身體後靠,翹著二郎腿,做出了個舒服的姿勢。

他們會怎麽評價他?他們會將他的未來設計成什麽樣?

——而他想要的是什麽?

此刻,歸海風行的腦海中只浮現出了雲飛揚秀氣而精致的臉蛋。

他微微的笑了,右手下意識伸到脖子那裏,摸了摸衣服裏面藏著的翡翠觀音。

……

時間過得很快,歸海風行在京城已經呆了兩周。

歸海老爺子和老夫人簡直是深居簡出,在他們居住的獨立小院中賞賞花、寫寫字、下下棋,偶爾出去見見老朋友,一般很少跟兒女和孫輩在一起。

歸海思賢與夫人周藝萍在政府大院中還有一套住宅,因為上班的關系,住在那邊更多一些。

在所謂的大宅裏,就是歸海思達一家所處的時間最長。

這一個大家族,人員關系實在很覆雜。歸海風行默默觀察一家人的“性情”與“真性情”。

就像他自己一般,他有表現給外人的囂張跋扈的一面,有表現給母親的任性和不耐的一面,更有表現在雲飛揚面前的溫和與糾纏的一面。

而身在這樣的大家族,只怕從小就在這裏長大的某些人比他更會裝。

比如那位嫡姐如虹,看似沒腦子,總對他橫眉冷對,似乎對他有著天生的憎惡,但誰知道這不是她的保護色?比如那個與他同歲、只比他小幾個月的妹妹倩文,知書達理,人淡如菊,誰知道這不是她裝出來的面具?比如25歲的堂哥建和,平時總是和和氣氣,溫文爾雅,可歸海風行曾經見過他偶爾一瞬間沒能藏住的陰鷙與戾氣;比如17歲的堂弟維宇,好像是個大大咧咧,不輸給歸海思達的花花公子,可歸海風行也不小心發現他走出客廳時迅速冷卻下來的邪笑。就連12歲的小妹妹雅玉,可能是聽了她母親的話,一直是小心翼翼,乖乖的做一個漂亮的“小洋娃娃”,還會跟父親撒嬌爭寵。

至於歸海風行自己,時不時會跟管家老安輕聲問一些很愚蠢的問題,或者跟家政員甩臉子表現得很不耐煩……他一直致力於裝扮成一個鄉巴佬:從小地方來,在家鄉時張揚慣了,盡管用沈默冷淡和肅靜作為偽裝,可因為京城比他的城市高端太多,所以仍會有露陷的時刻。——這種形象,是他能夠做出的最好的偽裝。

總之兩個字:心累。

小輩中的暗流湧動波譎雲詭,長輩們好似未曾關註。日子一天天過去,春節時,一大家子都上了桌,在客廳裏用一張超巨大的桌子吃飯。

歸海風行一心一意地吃著桌上的飯菜,偶爾對一些比較稀奇的菜肴挑挑眉,試著用鼻子嗅嗅等,引來如虹跟維宇的嘲笑。

“風行,嘗嘗這個,這湯味道怎麽樣?”歸海建和指了指每個人面前都有的一碗湯,鼓勵歸海風行品嘗。

歸海風行嘗了嘗,嚼了嚼裏面的食材,淡淡的說:“還行,是什麽湯?”

歸海維宇湊了個腦袋過來,“哦,這個可是我們家過年必吃的鹿胎盤湯,裏面還有好多難得的食材,什麽黑睪丸雞啊,蘑菇、花卉之類的,特別滋補,還能壯陽。你是不是嚼著特別有彈性?那個就是鹿胎盤……”

他話音未落,只見歸海風行已經把口中的湯和菜都吐了出來,直接吐回了碗裏,一臉惡心的神色,嫌棄地將碗推了開去。

堂弟樂不可支,笑得抽筋,“哈哈哈……”

堂哥忍著笑,文雅地拍了拍歸海風行的背,“你別聽他胡說,這是鹿茸雞湯,哪有什麽鹿胎盤。”

歸海風行心裏其實明白,但是他仍是惡狠狠瞪了維宇一眼。

只聽上座的老爺子發話了,“你們兄弟幾個看起來還挺和睦的嘛,在說什麽?”

歸海建和風輕雲淡地笑道:“沒什麽,就是跟風行聊聊今天的菜。”

“嗯,好好吃,不要浪費糧食。”老爺子淡淡說了一句,“……風行以前沒來過京城,我看他不太熟悉有什麽好玩的地方,每天都窩在房間裏。你們兄弟也該帶他出去走走,畢竟都是男孩子,應該有共同語言。”

歸海風行有點心驚,加上今天,他攏共就見了老爺子和老夫人兩次而已,平時基本不打照面,老爺子怎麽知道他整天不出門?難道他做什麽,家裏的人都會去匯報?

歸海維宇一本正經回答:“好的,爺爺,我是看堂哥性子好像比較冷淡,喜靜不喜動,所以不太敢跟他說話,既然您都說了,那我們明天就帶他出去玩。——堂哥,怎麽樣?”轉頭邀約。

歸海風行勾勾唇,“好。”

既來之則安之,他倒要看看堂弟會給他下什麽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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