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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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伯見到兩位少爺特別激動,特別是一年沒見到韓昭彥,拉著韓昭彥的手上上下下打量著,還不住地說:“吃苦了吃苦了……”

韓昭彥見著張伯,驀然發現他頭上的花白頭發更多了,心中親切的同時更有一份傷感,“張伯,我回來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張伯一生無子,對於韓家兩位少爺,他完全是把他們當成自己的親孫子來看待的。長久以來,雙方的感情極其深厚,不是親人,勝是親人。

“從卡瑪依趕過來,一定累了吧?趕緊進來坐。”張伯邀請兩人進屋。自從韓家破敗以來,張伯靠著韓家留給他的撫恤金買了一棟小公寓,平時的時候就遛鳥喝茶什麽的,日子過得也算平靜愜意。只是這位忠心的管家始終放不下韓家人,經常關註著監獄那邊的情況。韓昭君知道父親的消息,更多的是通過張伯了解的。

“聽說是老爺的精神方面出了問題。”兩人落座之後,張伯為兩位前少爺倒了茶,自己端著一杯茶坐在沙發上嘆著氣。

“張伯,到底是怎麽回事?”韓昭彥問到,“我走的時候父親還好好的,他從來沒有這方面的問題,為什麽一進了監獄就出這樣的事呢?監獄那邊怎麽說?如果父親真病了,他們打算怎麽處理?”

張伯搖搖頭:“我也不是很清楚,這要去監獄看才知道。”

韓昭彥想想也是,自己是太急了才會一股腦地問張伯。

“你們先好好休息,我去準備車,明天一早就去監獄。”

張伯話音剛落,韓昭彥和韓昭君就連忙阻止,“怎麽能再麻煩您呢?我們待會兒要走的。”

張伯已經不是韓家的管家了,年紀也大,怎麽能讓他還為這些事操心?

“哎,你們就安心住在這裏!張伯的家就是你們的家,我現在閑得慌,你們就讓我做點事吧。放心,車是朋友的,叫他借過來就行了,只是不是太好的車,希望你們不要介意……”

“怎麽會介意呢?”韓昭彥有些動容,他沒想到張伯居然還這麽顧念著韓家,心情覆雜又感動,“只是不想再麻煩你了。”

“說的什麽話?”張伯有些不快,“雖然你們是少爺,但是我從來把你們當成我的孫子看,我不把你們當外人,你們卻推三阻四,難不成你嫌棄我這把老骨頭嗎?”

“當然不是!”韓昭君看老人家發火,慌忙朝韓昭彥使眼色,“哥,你說句話呀?”

見此情景,韓昭彥也不再推辭,他上前一步扶住張伯,垂下頭懇切地說到:“張伯,我和昭君也一直把你當爺爺看待。這一次,又要麻煩你了。”

“乖孩子。”張伯伸手摸摸他的頭,臉上浮現出慈祥的笑意。大少爺雖然高傲,但他是自己從小看到大的,心底真的不壞。

回到奧利亞,見到張伯,韓昭彥心中那些極力遺忘的記憶一點點地冒出來,那些曾經的榮華,曾經的屈辱,曾經的絕望,曾經的奔走,一點一點的像是重新活過來似的浮現在眼前。從進入奧利亞開始,他的心情都是激動的,久久不能平息。

見到張伯的那一刻,韓昭彥的心情更是激動得無以言表,從沒有哪一刻讓他如此深刻地領會到:這裏是自己的家!

從出生開始,自己就一直生活在奧利亞,這裏有著他所有的成長軌跡和喜怒哀樂。

對卡瑪依的依戀,和對這裏二十年的羈絆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麽?

卡瑪依只待了一年,那是一個短暫停留的地方,而這裏才是自己的家。

韓昭彥在房間裏躺下,心情依然久久無法平靜。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和明亮的星辰,他大睜著眼睛無法入眠。

翻了個身,口袋裏忽然有個東西磕著他的腰部,韓昭彥下意識地掏出來一看,發現是楚恒揚送自己的那塊銀色懷表。大概是一直裝在口袋裏的原因,拿著的時候還能感受到上面的溫熱。

韓昭彥哢噠一聲打開,裏面的指針還在一頓一頓地旋轉著,韓昭彥盯著懷表有點發呆,他忽然又想起了卡瑪依,想起了楚恒揚。然後他想:要是楚恒揚是羅夏人該多好。

想著想著,他就拿著懷表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三人出發去此次的目的地——蒙特爾監獄。

蒙特爾監獄坐落在蒙特爾市的郊外,被一片黑森林包圍著,如果不是有人帶路,很多人根本找不到這個地方。

張伯大約是經常來,和這裏的警察比較熟悉,也似乎提前打了招呼,他們只是嘮叨了兩句就放行了。

“你們等等。”向管事的說明來意之後,三人就被領到了一處狹小的房間裏。

韓昭彥坐在椅子上,覺得有些悶。這房間太過壓抑了,給人一種喘不過氣來感覺。再加上身後兩個牛高馬大面無表情的警衛盯梢著,韓昭彥心裏極不舒服。

大約十分鐘以後,寂靜的房間裏忽然想起了哐當的開門聲。韓昭彥和韓昭君下意識地站了起來,伸頭往柵欄裏面看。

父親被兩個人跟著,低著頭,慢慢地從門外走進來。他穿著灰色的囚服,頭發沒有了,背顯得很佝僂。當韓昭彥叫他的時候,他朝這邊看過來的眼神也是空洞無神的。

那種空洞的眼神盯著他,好像他的靈魂已經不在了,只剩下個空殼兒在那裏。

韓昭彥忽然間有點無措。

“……爸爸。”還是韓昭君先開的口,聲音有些艱澀。

韓以風垂頭坐在對面,像是沒聽到。

韓昭彥深深吸了口氣,叫到:“爸爸。”

依然沒反應,而且看起來還有點昏昏欲睡的樣子。

“他怎麽成了這個樣子?!”韓昭彥勃然大怒。父親再怎麽樣也曾經是奧利亞數一數二的大商人,手段嚴酷,作風嚴厲,獅子一樣的人物,不過是進了監獄而已,怎麽成了這個樣子?

“我要告你們!”韓昭彥朝旁邊的警衛發脾氣。

“你先別激動。”一個警官走了進來,安撫住已經控制不住自己脾氣的韓昭彥,“他剛剛註射了鎮定劑才會這個樣子。”

“鎮定劑?”

“他的精神很不穩定,有時發作起來會傷人。”警官解釋道,上下打量韓昭彥片刻,“你是他的兒子?”

“是。”

警官忽然問道:“為什麽以前從來沒見過你?”

韓昭彥啞口無言。是的,父親關進來一年,他從來沒看過他。

有點頹然。

韓昭彥坐在椅子上,又叫了一聲,“爸爸。”

對方依然沒有反應。

韓昭君也跟著叫了一聲,依然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他這個樣子,為什麽不送他去醫院?”韓昭彥看無法和父親交流,轉頭和警官說話。

“我們還在為他做精神鑒定。”警官說。

韓昭彥低下頭片刻,又擡起頭來問到:“我們需要做什麽?”

“等。”警官只是說。

韓昭彥忽然傷感起來,他沒想到父親會變成這樣,以前的他,是如何的風光啊。

從監獄裏出來,兩兄弟的情緒都很低落。回到張伯的住處後,兩兄弟坐在沙發上沈默著。張伯知道他們心情不好,也沒說什麽。

過了好一陣,韓昭君開口道:“或許,我們應該留在這裏照顧爸爸。”

留在這裏?

韓昭彥心中一怔。他轉頭看韓昭君,正對上他猶豫不決的眼神。

兩兄弟對視片刻,同時低下頭。

一轉眼就到了晚上,韓昭君好像遇到了朋友,被叫出去了。韓昭彥自己留在房間裏不出來,思緒有些煩亂。忽然間房門被人敲了敲,韓昭彥站起來開門,發現張伯站在門外。

“大少爺,我有東西要給你。”

“什麽東西?”韓昭彥從見父親的低落中回過神。

張伯猶豫了片刻,嘆了口氣道:“其實,老爺在沒瘋的時候給我說過一件事。”

韓昭彥詫異地看著他。

“你等等。”張伯在身上摸了摸,片刻後拿出一個小盒子來。他把盒子打開,裏面是一張紙。

“拿著吧。”

張伯把紙遞給韓昭彥,韓昭彥看了看他,在他的示意下展開那張紙。

上面畫了兩個半圓交叉的圖案。

“當時見面的時候,他就在桌子上不斷地畫著這個圖形。”張伯說,“我怕忘了,特地回來畫在紙上。”

韓昭彥盯著那張紙,神色從迷惑漸漸變成了驚訝,他收起紙擡起頭來問到:“他還說了什麽?”

“他說……”張伯頓了頓,道,“他說他對不起你們。”

韓昭彥怔了怔。

“我知道了。”他的眼神中飛快地閃過一絲情緒,他把紙撕掉,說,“我今天有點累,想睡了。”

張伯沒有多問,他能感覺到韓昭彥的情緒不是很好。任何人見到自己神祇一樣的父親變成那副模樣都會傷心的。他並不清楚那副圖案代表了什麽,他並不想深究。

韓家人,有韓家人的做法。

韓昭彥躺在床上睜著眼睛,他並不喜歡自己的父親,這是雙方都知道的事。那個男人有些偏執狂,當初母親剛去世的時候,脾氣更是古怪的可以,動不動就拿韓昭彥出氣。或許,是因為自己長得更像母親一些的原因。

小時候刻薄的話讓他從小就和那個男人疏遠了,更讓父子關系冷淡的是有一次父親喝醉了酒差點把自己掐死。

雖然他最後停了手,但是那道陰影卻殘留在了韓昭彥心中,從那以後,韓昭彥對他都是愛理不理的。

到後來,那男人不再天天喝酒傷愁,像是換了個人一樣根本就不理兩兄弟,專心致志地做自己的生意。可是這人的控制欲又強,雖然沒和兩兄弟呆過幾天,但是對兩兄弟的要求還挺嚴的。最重要的一條是:不能丟他的臉。

韓昭彥討厭他,早就想擺脫他了。

那一晚上他並沒有怎麽睡覺,第二天他瞞著韓昭君和張伯去了律師事務所,找到了當初幫父親打官司的張律師。張律師是父親的禦用律師,交情匪淺,父親的很多生意也有他在裏面參與。後來家道敗了,樹倒獼猴散,只有張律師還盡心盡力地幫父親打官司。

韓昭彥想,鑰匙一定在他那裏。

作者有話要說:努力完結,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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