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心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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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心侯的情況並不太妙,失去力量後體質本就極弱,又加上接連重創,一天之中大部分時候都睡著。幽篁對付那些被有意無意地放入牢獄的妖魔不過舉手之勞,要照顧好傷員倒真是手忙腳亂。雖然召來繁花也能對付一二,但畢竟比不過冰心堂能活死人、肉白骨的高妙醫術。

等夜裏玉心侯醒了,幽篁便想著法兒與她搭話,以便分開註意力讓傷口好過一些。無論是人是魔,受傷總是最脆弱的時候。之前酋是如此,玉心侯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更不例外。加之幽篁性子直爽溫和,態度又不溫不火恰到好處,於是借著在地牢內同舟共濟的機會,兩人倒去了隔閡熟絡起來,不一會兒便相互改口以姓名相稱了,幽篁還是幽篁,玉心侯已變成了玉心。

說到此番事變,玉心侯自己倒毫無怨尤,只道北溟規矩強者為王,她既然為計所困,便是棋差一招,兀自認栽。然而說著說著卻秀眉微蹙,顯出心事來。

幽篁試探問道:“玉心可是擔心狄戎將軍?”

玉心緩緩點頭:“狄戎他性格剛直,早就與君朔不合。此番他若繼續留在夜明城效力,恐怕終有一日會為人所忌,丟掉性命——我當時思慮不周,不應開口要他們留下他,應該直接勸他走。”

幽篁道:“如今你自身怕要性命不保,卻還在想著別人的安危,倒是很講義氣。”

玉心其實臉皮極薄,最受不得別人誇讚,當即便想要轉移話題,反問道:“別光說我,你自己便沒有要牽掛的人了嗎?”紅眸微微瞇起斜睨著他,分明意有所指。

幽篁一哽,忽然才想起來酋還留在夜明宮裏,但平心而論,自己倒真沒有怎麽擔心過他。該怎麽說呢,那個家夥機警狡詐、工於心計,遇事能不被拖後腿就已經很好了,又哪裏輪得著自己瞎操心?但想是這麽想,沒有得到確切消息,又不由心裏隱隱約約不安起來。

玉心仔細觀察他的臉色,道:“……別怪我多嘴,我就好奇一下,你們兩個究竟怎麽回事?明明感情那麽好,但你要回凡間,他就這樣放你走了?倘若你以後無緣再來北溟,豈不是要一輩子都見不到了?”

“不,不是——”幽篁頭痛道,“你們真的誤解了,我與酋的確有些許交情,但不是那種關系。之前事急從權,為了欺瞞君朔,也就沒有花功夫辯解,但現在——”

“是嗎?”玉心依然一臉半信半疑,“可是,他真的很在意你,我能看出來。”

“那個家夥心高氣傲,最看不起的就是凡人,哪裏會真的——”

——哼,那個家夥道別的時候,除了一句“再見”,其它的居然什麽都沒有,就這麽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了,看都不多看一眼。

酋本就冷心冷情,幽篁覺得他這態度雖在意料之中,卻又禁不住地失落,仿佛之前一路同行的那些日子都白過了。尤其想到三日之後即將被處刑,怕是此番兇多吉少,胸中更加抑郁。

玉心看著他微微撅起了嘴,搖搖頭卻笑了,道:“或許因你是凡人,故而不覺得。我與他皆為魔族,感覺卻敏銳一些。北溟的行事準則向來是各家自掃門前雪,管你至親還是好友,自己的事情解決不了,別人可不會幫忙。而那日,他卻為你出頭,出言挑了君朔,不是嗎?”

“那、那只不過是——”

“而且他看你的眼神也很不一樣。”玉心回憶道,“我雖不知他是出於隱瞞力量還是真出了什麽變故,雖然表面上不過實力爾爾,但那種眼神卻是久經戰場的獵殺者才有的。冷漠無情,仿佛看誰都是死人。——只有面對著你的時候,才會稍微變得柔和。我不信你一點都沒察覺,只不過到了如今地步,卻還要裝作恍然不知嗎?”

幽篁卻真的從未註意到這一點,不由得發怔,心下似有什麽東西悄悄破土而出,極脆弱,卻又生機宛然。

——真的?

“……況且幽篁,你也絕不是對此全無想法。之前為了救那雲麓女弟子而要欺瞞君朔,明明可以有許多種別的法子,你卻偏偏只挑那一種。故意把酋拐到床上,引我們所有人誤解,但其實也是為了試探他的反應,對不對?”

回答她的是一陣沈默。

過了半晌,幽篁才輕輕嘆了口氣,道:“玉心聰慧敏銳,憑借些蛛絲馬跡就能推斷出這許多,什麽都瞞不過你。甚至連我自己都沒弄明白的心思,卻叫你提點了。”

聽了玉心一番話,他就不停地在內心詢問自己,對酋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喜歡?佩服?憤恨?怨懟?仔細想想,這一路行來,似乎各種感情都占了一點兒。但若說最終,他們之間,幽篁卻覺得只有兩句詩能夠形容。

——唯有相思似春色,江南江北送君歸。

分離。

玉心原以為幽篁是故意,此刻才知他也是對這份感情懵懵懂懂。他們兩個男子之間的是是非非,卻由自己一個女子來點破,倒顯得十分冒失了。小心翼翼地試探道:“那……你待如何?”

“……我待如何?事到如今,又能如何?反正三天之後若無變故,我們都要沒命。所以,只盼他永遠不要知道便好了,免得徒惹人煩心。”

聽得如此回答,玉心當下一陣愧疚,道:“真抱歉,明明保證過要把你平安送回家的,現在卻——都是我連累了你……”

幽篁連忙搖手,全不介意:“我自願如此,與你無關的。”

正說話間,地牢盡頭鐵門忽地當啷一聲打開,一個人影快步走入,卻是玄暉。幽篁和玉心正雙雙坐在地上,見狀不約而同地噤聲,不知他意欲何為。卻見新任的光朱侯仔細地打量了他們好幾眼,隨後迅速將手裏好幾個瓶瓶罐罐塞給了幽篁。

“這是……?”

“療傷止血的草藥,你那位好友酋托我帶過來的,說應當會用得上。”玄暉答,一臉歉然,“很抱歉,我的元命盤至今還在玄暉手上,無法在明面上違背他,所以能為你們做的就只有這麽多了。”

玉心沒有說話,只是搖搖頭表示並無怪責之心。幽篁卻急急道:“酋?他托你帶草藥?那他自己呢?沒出什麽事吧?”

“……他安然無恙,你不必擔心。”一連四個問題,玄暉知他心急,連忙安慰。

然而幽篁看玄暉表情,只覺那張俊美面容上隱約透著不豫之色,似乎有什麽事情在隱瞞不言,不由狐疑:“……怎麽了?”

“不,沒什麽。”

“可你這表情……不,等等,酋真的沒事?”

“沒事。”

“不對,你肯定還有什麽沒說。到底怎麽了?”

玄暉被逼問的無法,只能嘆了口氣,幽幽道:“我只是覺得,你那位朋友遠比你機靈。遇到情況,他察言觀色、見風使舵的本事倒十分之高。”

幽篁聞言一怔,睜大了眼睛,只覺得玄暉的語氣意味不明:“……酋做了什麽?”

玄暉道:“他昨日得知月輝廣場上的一切變故後,立刻提出請求,討要了夜明城常駐醫師一職。而北溟擅於治療的人才十分稀缺,君朔已經答應了。”

幽篁不可思議道:“君朔答應了?他怎麽忽然那麽好說話?”

玄暉道:“因為君朔提出了一個條件,就是要求酋在後天的處刑日親自到現場來觀看你們的死亡。而酋……也未曾有半點猶豫就同意了。”

詭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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