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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巧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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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計幾乎是意料之中的。那雲麓的女弟子被俘虜了數年,終於受不住折磨拷打,與君朔沆瀣一氣,做了他的棋子。

盡頭處玉心侯和她的三位主將靜靜地等著,看到幽篁一行三人從密道另一側行來,臉上神色各異。君朔露出小人得逞般的微笑,狄戎一如既往地面無表情,而玄暉則是明明白白的恨鐵不成鋼。

幽篁幾乎無奈地看著君朔一半獻寶一半諂媚地向玉心侯打報告,揭發自己如何心懷叵測、圖謀不軌,嘆了口氣。耳邊酋輕聲道:“……你看,果然吧。”

幽篁道:“是啊,我還是太天真了一些。”

酋搖頭道:“你既然早就看到重重疑點,為何還要來?”

幽篁道:“因我終究是十大門派弟子,責任在身,身先士卒,為王朝戰,為華夏戰,為天下戰——雖然那位雲麓的師妹形跡確然可疑,但凡事當不得一個萬一。倘若有那麽絲毫可能,她說的是真的呢?我袖手旁觀,害她枉送性命,那便追悔莫及了。故而無論如何,我都是要跟來的。”

酋道:“那現在你知道她是騙你了。想過退路嗎?”

幽篁尷尬地笑笑,摸摸鼻尖,搖頭道:“……沒想好。”

酋頭疼似的伸手扶住額頭,道:“你這沒腦子的——”

話未說完,玉心侯聽完君朔的報告,朝幽篁轉過臉來,問道:“幽篁,剛才君朔所述可屬實情?你有什麽要辯解的?”

幽篁搖頭道:“我無話可講。縱然剛才君朔大人所說多有言過其實之處,但我須得承認,即便沒有今日行刺,只要幽都依然計劃進犯大荒,我也是一定會籌謀刺殺玉心侯大人您的。只不過有時間早晚、手段優劣之分罷了。”

這話聽來簡直是在找死,但十大門派弟子各有各的驕傲,倘若在敵人面前為自己辯解,就有怯懦膽小之嫌。幽篁自己倒無所謂,但在北溟妖魔的面前墮了師門的威風,卻是無論如何都不肯的。

他頓了頓,轉而又言道:“但是,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不想因自己的錯誤牽涉旁人。這位雲麓仙居的師妹想來不會有事;而酋是不折不扣的北溟魔族,雖與我一同前來,但他不過是擔心事有不測而已,對大人並無加害之心。故而我甘願領罰,任憑處置,只求大人勿要遷怒於他。”

酋一怔,隨即惱道:“我的事情,不必你多言。”想來他曾與玉心侯同為九幽之主,即便現在力量盡失又在隱瞞身份,內心裏依然傲氣不減,絲毫不願示弱。故而幽篁如此向玉心侯求情,已然觸怒了他。

幽篁道:“怎麽便只是你的事情了?若非我行為莽撞,不會連累你——”

酋道:“假如我連這點小事都要懼怕,剛才又如何會跟過來。”

這番對話與他們自己而言倒別無其他,聽到旁人耳中,卻好似兩人彼此情誼深重,勢要同生共死似的。玉心侯、玄暉和狄戎都聽了君朔添油加醋的訴說,知道方才他捉拿逃犯時在幽篁房間所見一幕,但深知君朔脾性,本都十分不以為然,此刻卻有些半信半疑起來。玉心侯雖行事穩重嚴謹,但骨子裏畢竟是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一雙紅寶石似的眸子更是掩不住好奇地在兩人面上來回打量。

這時,變故陡生。那雲麓女弟子本蜷縮在角落裏氣息奄奄,此刻卻趁眾人不備,一躍而起,掌中光華亂舞,直逼玉心侯:“水——狂——法——”

彼時狄戎距離玉心侯最近,見勢反應極快,拼著自己胸口受傷,仍一招格擋將那女弟子反震了回去。

形勢又變,行刺之事竟由假的變了真的。那女弟子後背重重撞在墻上,半天起不了身,吐出的鮮血將衣襟染紅一大片,眼見是不活了。幽篁知她這些年來假意逢迎、忍辱負重,拼盡了雲麓弟子的驕傲與尊嚴,怕是只為了這最後一擊。不想到了最後,居然還是功敗垂成。心下又是憐憫又是感佩,上前將她扶起,女子卻道自己無顏面對師門,連名字都不肯留,說不多幾句話,便即斷了氣。

她一死,許是影響了在場之人,室內不知為何竟有些沈悶起來。酋、狄戎、玄暉等都生性磊落,見有勇士如此,又是女子,不由唏噓而嘆。玉心侯更是安慰道:“北溟尊敬勇者,如她這般獨自一人身在險地卻依然堅持信念、不忘初心,當得起勇者二字。我必尋個合適的地方將她好好安葬。”

幽篁點點頭,道:“……如此多謝玉心侯大人。”站起身來,轉頭去看君朔。他為人斯文寬厚,本不怎麽記仇,此刻卻心生惱怒,暗道:“這家夥如此陰險可恨,日後必要尋機會將其斬殺,為那位無名的師妹報仇。”

此刻眾人忽地註意到君朔不知何時已經默默地退到門口,一副打算要走的架勢。

幽篁道:“君朔大人怎地急匆匆的?今日這事情還未解決完呢!”

君朔怕那行刺的女弟子連累到自己,本欲逃走,現在被抓了個正著,心裏不由發虛,佯怒道:“本將事務繁忙,哪有那麽多時間與你幹耗。再說,你這裏通外敵、圖謀不軌之罪已然定下,還有什麽好說的?”

幽篁正待答話,肩上一沈,卻是被酋按住了。白衣的前魔侯施施然撣了撣袖子,宛若嫌棄在這汙濁地道裏沾了灰塵,旋即擡頭道:“——裏通外敵、圖謀不軌?依我看,這罪名是有的,只是不應當定在幽篁頭上罷?”

君朔聞言臉色一僵,半晌才道:“此言何意?”

“……我以為這意思已經很明白了。”酋道,“今日初遇那雲麓女弟子時我便覺得奇怪,她既然已被囚禁數年,身上又下了阿芙蓉做禁制——那藥物的秉性想來在場的諸位都是清楚的——怎麽偏偏就這麽輕而易舉地逃了出來?還給她直接闖入了幽篁的房間?如果我是她,知道房間裏住了人,在沒有摸清對方情況之前,肯定是不敢直接進去的。所以唯一的解釋,便是有人已經事先將房內情況告知了她。”

君朔道:“這有什麽可疑?我方才說過了,那女子乃是我事先謀劃好的,用來試探你們是否心有貳意。”

酋道:“那這謀劃可不高明之至了,因為從一開始,便露了老大一個破綻。幽篁心思良善,怕那姑娘出事,而我之所以跟來,卻是心裏存疑。”他轉頭見眾人都在聆聽,整了整思緒,又道:“我只想問君朔大人,這些雲麓仙居的弟子們一開始被俘,本就是因為圖謀行刺,此事你清不清楚?”

君朔不解其意,道:“我當時親手抓的他們,怎麽會不清楚。”

“那麽方才那女子仍然堅持初衷,伺機行動,是否也在你計劃之內?”

“這……當然不是。”君朔答,心下隱約覺得不妙,“那賤人裝得太深,平日裏乖乖的,說東不敢往西,我以為她已屈服,實在沒想到居然還會——”

“——你沒想到。”

“我……我沒想到。”

酋忽地冷笑,道:“你一個沒想到,便將你家主君置於險地。方才若非狄戎忠心護主,萬一那雲麓弟子傷了玉心侯大人,你可擔待得起?而玉心侯大人若是受傷,耽誤了幽都王征戰四方的計劃,你可又擔待得起?好一個沒想到!!”說到這裏,已是聲色俱厲。

“當然不是!是你們來路不明,太過可疑,而我又擔心尊上安危,行事魯莽了些——”君朔心下發慌,轉頭向玉心侯尋求諒解,“尊上——我當真不是有意……”

又聽得酋在身後火上澆油道:“不錯,倘若抓住我二人把柄,於你自然是大功一件。但為了爭功逞能,竟然不計手段,拿主君的安危當做兒戲。輕重緩急、孰是孰非分辨不清,日後倘若擁軍上陣,要你這樣糊塗的將領何用?”

君朔被他說得簡直無可辯駁,急道:“你這混賬真是胡言亂語!!我——”

哪知酋一言未盡,往後竟還有別的:“……其實,若真只是‘沒想到’也就罷了。若是想到了呢?”

此言一出,室內又是一靜。

君朔一顆心簡直沈到了底,耳聽得酋道:“君朔大人乃是前任夜明城主熒惑侯之子,此事並非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只不過如此一來,您與玉心侯大人有著殺父之仇,是也不是?今日之事,若由有心之人道來,怕是要懷疑您借機為父報仇呢……”

“夠了!”出言制止的竟是玉心侯,她頓了頓,看君朔一張臉已經慘白得發青,終究不忍道,“……不要再說了。我身邊三位副將俱都忠心耿耿,若無真憑實據,一些閑言碎語徒然只能惹人心煩。我看既然沒什麽不可挽回的損失,今日之事便到此為止罷。——君朔,今日我放你一馬,下不為例。”

君朔聞言幾乎踉蹌了一下,點點頭,一言不發地就往門口走。

幽篁習慣性地去摸鼻尖,知道今日酋出面得罪這個君朔完全是為了維護自己,心下十分感激。擡頭看見那一襲白衣,面容姣好的前魔侯正一臉似笑非笑地瞧著他,本待說些感謝的話,忽聽君朔惡狠狠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切莫得意!今日我親眼所見,你們兩個俱為雄性,竟然赤身裸體,同被而眠,不知羞恥,行那茍且之事——終有一日,要讓你們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

玉心侯反應極快,當即怒斥道:“君朔,你閉嘴!!”三言兩語將那秉性陰險的將領趕走,轉過頭來,竟然滿臉尷尬抱歉之色:“他口不擇言,你們別往心裏去。只不過、只不過……我沒想到你們竟真是那種關系。虧我當初還疑心酋是那個無……”

她臉色微紅,瞧了瞧酋,一時只覺對面青年頗有殊色、風流蘊藉,一雙紅眸更是靈動流轉。玉心侯自己雖也容貌極佳,但久經軍陣,渾身上下散發的是颯爽的英氣,相較而言,酋的面相更見陰柔,竟比她自己還多似了幾分女子。當下便暗自釋然:長得如此好看,當真怪不得。

酋只一眼便瞧出她心中所想,臉上卻笑得無比柔和溫雅,道:“無妨。”

幽篁見他這般表情,只在心下慘叫:哪裏無妨!恐怕真真是妨之又妨!!

果然酋背對著玉心侯,轉臉來看他,那副笑容便跟滲了墨汁似的黑了一層:“對了,待會兒別走。剛才那密道裏的蝙蝠居然不長眼弄傷了你,我得幫你瞧瞧,仔~細~地治療治療。這幾日沒好好看診,也不知手法生了沒有。”

話音未落,換成幽篁的臉色變黑了:“這、這就不用了吧?你看,今天發生這麽多事兒,你也很累了……”

酋的笑容繼續拉大,嘴角簡直彎到了耳朵邊:“那怎麽行。我再怎麽累,幫你治療的力氣還是有的。再說了,那麽好的皮膚,萬一留下傷痕可就讓人心疼極了。咱倆互相知根知底的,還客氣什麽?”

“不、不……我——”幽篁還待推辭,玉心侯忽然也在一旁幫腔道:“幽篁,我瞧你不必不好意思。本來北溟懂得治療之人便不多,酋是一片好意,他願意幫你,也省去我許多麻煩——”

“不、不是——”到最後,幽篁欲哭無淚,自己也說不出什麽了,腦袋裏轟然亮出幾個大字:自作孽、不可活。

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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