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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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時鳴抵達d市時已經是晚上,這一路上還是打不通江晚照的電話,甚至讓人懷疑她的手機被她丟掉。

他也不敢確定江晚照一定會去d市,但直覺使然,他立刻讓人調來了一架直升機,好在飛到一半便傳來訊息,根據江晚照的手機定位,人果然已經到了d市。

已得她的下落,但終究聯系不到人,心還是急的。

顧時鳴面上並不顯出喜憂,置於膝上的雙手卻緊緊握起。

倒是一旁陪著來奔波的蘇風原安慰道:“應該也不會出什麽事的,真想不開也不會跑到這裏來想不開,再說是她公司讓她自己先找地方避一避。”

話音未落,顧時鳴又一個電話撥出,仍舊是和之前一樣的無人接聽。

“這麽多人打電話找她,她不接也是正常的。”蘇風原遞了瓶水給他,“我女朋友和我吵架的時候也不愛接電話,有的時候直接關機,過一陣就好了,再哄哄就行。”

誰知這回又是蘇風原剛說完話,倒有電話打到顧時鳴手機上。

顧時鳴的隱形眼鏡糊得很,也來不及去看是誰,響了一聲便立刻接起。

一聲“晚照”便要脫口叫出。

電話那頭卻是江建柏。

江建柏一邊安撫著身邊的夏靜,一邊問道:“時鳴,你現在在哪兒?”

短短一天之內,江晚照的事情傳得滿天飛,江建柏他們饒是再不關註這些,也已經得知了。

只是不知道顧時鳴那邊是什麽情況,是否也已經知曉,又不知該怎樣問。

瞞著江建柏他們也沒有意義,顧時鳴便回答道:“去d市。”

又添上一句:“晚照的手機定位在那裏。”

江建柏聽了之後連道了三聲“好”,竟是松了一口氣。

“她的手機打不通,我們也在找她,她媽媽現在很著急,”江建柏道,“我們馬上就安排過來,有些事情要當面談一談。”

顧時鳴想了想,道:“到時候再說。”

當務之急是先找到江晚照,顧時鳴也不想去探究江建柏打電話的最終用意到底是什麽,到底是找江晚照為主還是談事情為主。

畢竟他們要過來他也沒這個必要攔,談也確實是要談。

掛了電話,蘇風原便又猶猶豫豫開了口:“不是我和她合起夥來瞞著你,我也是沒辦法,任誰都知道我不是藏得住話的人。她說她要自己說,還威脅我如果我說了她就去跳樓,我哪敢?”

聞言,顧時鳴竟低了低頭,他自小便甚少有低頭的模樣,做人做事都須得大方,便是有愧有怯也不能叫人看出來。

隨即他轉頭望向外面,天色已經在漸漸暗下去,底下是幽深的海,已經可見不遠處岸上的燈火。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他問。

“過年的時候。”蘇風原頓了頓,又繼續說道,“那回孟影去她家裏鬧,你讓我過去看看,我就發現了。”

顧時鳴忍不住苦笑,他是孩子的親生父親,但就連蘇風原都比他要早知道孩子的存在,甚至現在全世界都知道了,他也才跟著知道。

他和江晚照已經重逢快一年,她有很多次機會可以和他說,然而從來都沒有表露過,前些日子她還拒絕了他,更不會提起孩子的事。

什麽自己說,什麽要跳樓,都是她的借口。

她根本沒想過要和他說。

顧時鳴想到這裏,心也一下子抽緊,她是覺得他一點都不重要,也不需要他。

沒有他,她們母女也過得很好。

見顧時鳴不說話,蘇風原也或多或少能猜到他的想法,又勸道:“現在知道了更好,你回頭好好哄哄晚照,以前的事全都別再提了。你們都到這步了,孩子都生了,你也沒對她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沒道理哄不好的。”

顧時鳴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還是先找到人。”

直升機已經要準備落下,顧時鳴再一次撥了江晚照的電話,這次既不是忙音也不是無人接聽,而是已經關機。

夜色之中,顧時鳴緊緊皺著眉,擔憂之色更深。

剛一落地,江建柏的電話又打進來,告訴顧時鳴,江晚照已經回去過江家別墅。

顧時鳴直奔別墅,卻是再度落空。

江晚照不在那裏。

但是她把女兒留了下來。

張媽抱著孩子,自己哭得眼睛通紅,看到顧時鳴他們過來,還搞不太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小姐把這孩子領回家,跟我說這是她的女兒,叫糖糖。”張媽一邊抹眼淚,一邊說,“我五年沒見過她,拉她都沒拉住,讓我替她看著孩子,我去抱孩子的檔口,人就跑不見了。”

糖糖不太怕生,也習慣了江晚照不在身邊,看到蘇風原還記起來以前見過,揮著小手和他打招呼。

張媽看看糖糖,又哭道:“我可憐的小姐,這是發生了什麽事?我剛剛還看她演的電視劇了,一轉眼人就在我面前,做夢似的。”

蘇風原已上前到糖糖旁邊,顧時鳴卻立在原地不動。

他只用看糖糖一眼,便可確定這一定是他們的孩子。

她長得和江晚照有些像,他就像是在哪裏見過她一樣。

而對面的糖糖也在看他,這麽小的孩子竟也像是感覺到了什麽。

顧時鳴沒有反應,蘇風原無奈只好給他們父女做介紹。

“這是……”剛說了兩個字,他就看見顧時鳴竟然轉身快步離開了。

蘇風原連忙跟上去:“餵,你幹嘛?不要女兒了?”

“先找晚照。”

可偌大一個d市,要找到她又談何容易。

江晚照連孩子都放下了,就好像是自己獨自要去做什麽事。

顧時鳴一臉沈郁,已將憂慮徹底擺在臺面上。

這樣的焦躁,他從未有過。

如果下一刻她能出現,他拿一切去換。

即便不願去想那一種可能,顧時鳴還是去了海邊。

她不在海邊最好,在了也好,他就可以盡早把她勸下。

d市有許多海灘,幸好晚上只開放那麽幾個。

顧時鳴對這裏不熟,他只記得一處海灘,最先找去的也是那裏,他曾經和她晚上看海的地方。

記憶從未像此刻一般清晰過。

她告訴他七月十五的晚上不適合出門,他就騙她身邊有鬼,他們約好了中秋一起吃飯,她被他逗得害羞,他想要親她最後還是沒有下手……

他一路回憶著,像是要翻遍每一寸海灘。

最終在某一處,他發現了一雙鞋子,還有壓在鞋子下面的一只手機。

從手機殼和鎖屏來看,這就是江晚照的。

他聽見跟在他身後的蘇風原已經小聲驚呼出來。

“這……這不會吧!要不要叫救援?”

顧時鳴閉了閉眼,緊緊盯著漆黑的海面往前走去。

海水已經漫上來,嚇得蘇風原將他拖住,生怕他也沈沒進去。

顧時鳴竟覺得,一向的冷靜自持似乎從來都與他沒有任何關系。

他只想找到江晚照,這種迫切的瘋狂將他整個人淹沒。

“晚照——”

“江晚照——”

顧時鳴放聲喊起來,仿佛僅有此舉能將他內心的恐懼和瘋狂釋放出一些。

也能把江晚照叫回來。

就在他甩脫蘇風原,要再往深處走去找尋時,斜裏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石破天驚,柳暗花明。

“大晚上的叫什麽?”

顧時鳴轉過頭,已有人從不遠處礁石堆的陰影裏走出來。

來人身形窈窕削瘦,三四月份的天氣還春寒料峭,她披著一件針織外套,空蕩蕩罩在身上,赤著一雙白嫩嫩的腳,長發濕漉漉地披散著,向顧時鳴走來。

正是江晚照。

夜晚的海從來都具有一種引人入內的魔力,有些生活在海邊的人便有些說法,晚上不能盯著海太久,否則便會有想投海的沖動,或是不知不覺中已走進去。

江晚照無處可去,她原本是存著一些散散心的心思的,走著走著就來到了這裏。其實她已經記不大清,仿佛以前是來過的,這片海灘的人不多,正好合適。

她靜靜地面對大海站了一會兒,也不知道自己腦子裏在想什麽,整個人都疲倦得很,想找一處安靜舒適的地方睡上一覺。

等她自己回過神來,腳上的鞋子已被她脫去,細細軟軟的砂礫粘在她皮膚細白的腳上,已有輕柔的海浪打濕她的牛仔褲褲腿。

海水不很冷。

她楞了楞,有一瞬還是想繼續走下去的,一了百了,什麽都不顧。

從八歲之後起,她就一直在失去。

每每以為就要好起來的時候,生活總是能給她當頭一棒的痛擊。

其實她今年也不大,二十四歲的年紀,換了別人正當是學習工作的大好時候,她卻或許沒有以後了。

她曾經付之心血並且報以熱愛的事業,被徹徹底底毀滅。

該怪陶斯嗎?但陶斯爆的都是事實,沒有一字一句是冤枉她的。

方才開車的時候她還是過於樂觀了,她僅剩的那一點點錢,根本就不能用來養活自己和孩子,她有不少代言在身上,品牌方可不是慈善家,或許解約之後還要她賠付違約金。

她怎麽賠的出來?

江晚照垂下眼簾,一滴淚徑直滾入潮濕的沙灘之中,與打過來的海水融為一體。

得到得越多失去得也越慘烈。

如果一開始她沒有和江晴調過來,她反而可以完成學業,成為一個普普通通的上班族,然後和一個合適的男人組成家庭,過完一生。如果她後來沒有進入娛樂圈,而是拿著她的初中文憑先從打工開始,或許會很累很艱難,但也不用長期和女兒分離,用不著像現在一樣被所有人批判,還背負上巨額債款。

每一條路都比她現在在走的路要好。

作者有話要說: 剛想說等完結能不能到一百收,結果發現已經到了_(:з」∠)_今天是小年吧,那就小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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