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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各懷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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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說了第一句話之後,指揮艙內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沈默。

周焯將軍帽摘下來隨意的放在桌上,目光卻一直註視著姜衡。往日裏他不常這樣長時間的註視對方,但每次當他這樣看的時候,姜衡都會迅速的移開視線。

可今天,姜衡只是平靜而淡漠的回應著周焯的視線。

這豈止是變化很大?

這完全像是換了一個人——就算曾經在姜衡避開的視線裏,周焯也能察覺到他的不甘,心中的傲氣,但至少,姜衡之前是從來不願意把這些表露出來的。

他的視線久久凝在姜衡的那雙眼睛上,所有人都說,那雙眼睛和他很像。即便周焯心中厭惡,卻也無法否認這個事實。那雙眼睛確實和他很像……但,也和另一個此生他都不想再見的人很像。

而姜衡也在那樣的視線中確認了他一直以來的判斷,他的這位名義上的父親,對他不僅僅是冷漠而已,還有深藏於冷淡外表下的厭惡。

姜衡終於還是在對視中首先撤開了目光,垂下視線斂去眸中深思。

前世周焯對他的態度也是如此,冷淡疏離,還有些隱隱的排斥和厭惡,只是自己那時年紀尚小,閱歷不夠,更想不明白周焯為何會對他有這樣的情緒。

照理說,如果周焯對他不喜厭惡,大可以不必收養他,就算把他丟在荒星上,只有周焯自己不說,誰會知道一個拾荒的孤兒救過元帥?

可周焯非但將他帶回帝都星,帶入元帥府,還堂而皇之的給了他一個身份,更是為了他請帝王賜姓,在他成長的途中亦從未有苛待過。

如此令人捉摸不透的兩面做派,無論如何覆盤,姜衡也沒有想清楚原因。

不過,倒是後來,待到他年紀大了,在軍中做出一些成績之後,周焯對他的態度卻驟然轉變。

比起身為元帥的周焯,姜衡不認為那時也不過是個少校的自己有什麽值得他改變的能量。

也就是說,這背後,還有前世的自己從未了解過的因果。

這一刻,姜衡便又陡然感覺到了巨大的壓力。

背後到底是誰的手在操控這一切?他又是這棋局之中的什麽角色?

宋傲呢?他是棋子,還是棋手?

自己面前的這一位……又是什麽角色呢?

周焯心中輕哼了一聲,對姜衡的讓步感到了一絲滿意。除卻容貌,眼前這個臭小子其實在脾性上也和自己有幾分相似。

可越是相似,反倒越是讓他厭惡。

周焯放在桌面上的雙手十指交疊,口氣散漫“不是說有事情要跟我匯報,怎麽不說?”

姜衡倒沒有介意他語氣中那挑釁的意味——畢竟現在的自己,完全沒有和這位父親較勁的本錢。姜衡坐直身體,敬了個軍禮,“報告元帥,那只蟲族的目標並不是襲擊我們,而是因為她有一只蟲蛋在荒星上,我們之前開鑿的山洞,也是一只巨型蟲族的遺骸。”

開鑿山洞的事情,之前宋淩已經報告過了,不過蟲蛋和遺骸的事情,還是令周焯微微挑眉。

接下來姜衡便將嗷嗚那條小龍的事情略去不表,將其他事實也大略陳述了一遍。

“就是這樣,元帥。”

這時若是換個人來聽,恐怕會質疑連連,絕不相信這些駭人聽聞的消息。

但周焯卻只是目光幽深,面容沈肅,“還講漏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吧?”

姜衡心中一緊,但嗷嗚的事情他還是決定閉口不言,只反問道:“請元帥明示?”

周焯身體微微向前傾了一點兒,姜衡只感到一股壓迫力迎面而來,便聽到周焯問:“你們是怎麽打開飛鴿信道的?”

若不是周焯提醒,姜衡倒還真的忽略了這件事情。

然而真相必然是不能講的,幸好他在打開飛鴿信道的時候就已經為自己找好了理由。

姜衡神色不變,“是陛下告訴我的。”

聽到這個答案,元帥卻比聽到方才一系列蟲族相關的消息還要震驚,姜衡甚至看到他蹙起了眉頭。

片刻後,周焯冷笑了一聲,似乎頗有些咬牙切齒道:“他還真是對你不賴……把你當親兒子。”

姜衡默然了片刻,答道:“您才是我父親。”

帝國向來都傳元帥與帝王不和,這幾年更是愈演愈烈,幾乎放到了明面上,此時周焯得知自己與陛下相交頗深,會有不滿倒也是正常。而姜衡也是在賭,賭周焯不會去和姜爍核實這件事。

他深知,以周焯的能力,總能查到陛下曾去紅蓮訓練營裏瞧過他,那麽與其遮遮掩掩,倒還不如試試反其道而行之。

周焯原本很是生氣,此刻卻反而被姜衡的回答逗笑,“你眼裏有我這個父親?”

姜衡只答:“您眼中也未曾有過我這個兒子。”

又是一陣令人窒息的沈默。

周焯忽而嘆了口氣,站起身來,背對著姜衡。

望著那高大堅毅,此時卻不知為何顯得有些落寞的背影,姜衡不知道周焯是以何種表情說出這句話的,卻聽出了其中濃濃的嘆息意味。

“是,對你不公平。”他說,“對我,又何曾公平?”

最後,周焯也沒有再轉過身來,只擺了擺手,“你去吧。”

姜衡沈默起身,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周焯一眼。

他對這位“父親”的感情有些覆雜,有憤懣不解,也有感激,更有大多數帝國人都有的,對強者的尊敬與崇拜。

只是,今日他似乎看到了這位父親全然不同的一面。

這令他覺得,元帥不再僅僅是元帥,更像個活生生的人了。

但也僅此而已了。

就如元帥所說,命運又何曾對誰公平過?

姜衡默默在門口向著周焯的背影敬了個軍禮,隨後毫不留戀的離開了。

而指揮艙的門剛剛關上,周焯的光腦便亮了起來——與民用星艦不同,即便在遙遠的帝國疆域之外,軍用星艦也因為自帶信號基站和特殊的傳輸器而能夠擁有信號。

一條特殊的消息躺在周焯的最新消息列表上。

周焯目光一怔,看向那個發件人。

姜爍。

自他們決裂以來,十幾年姜爍都未曾再給他發過任何一條消息。

想起近來姜爍的反常,以及數次接觸中極不像他的行為,周焯心中發沈,立刻點開了那條消息。

消息寫的平淡無奇,只不過是一句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話,周焯卻只覺胸口發悶。歷經無數戰場也好,政壇也好的廝殺,他已經許久都沒有這樣的時刻了。只有這個人,能用這麽簡單的一句話,就叫他意亂心慌起來。

“我去前線了。照顧好你兒子。”

胸中郁氣糾結,周焯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硬生生將那桌面拍出一個手印。

他撥通夏副官的通訊,吩咐道:“最快速度安排所有人上艦,立即返回帝都星。”

接到命令的夏陽曦一楞,隨即擔憂道:“元帥,您的星海之力還能撐住嗎?”

他們是借由元帥以其星海之力開辟的蟲洞抵達此處的,若是元帥的星海之力撐不住,蟲洞暫且坍塌事小,危及元帥本身卻很可怕。少了這位頂級高手坐鎮,帝國邊境上那些蠢蠢欲動的小國指不定又會趁著現在帝國與盎克聯盟對陣時出來鬧事。

此時元帥要求立刻返航,夏陽曦自然是更擔憂他的身體。

“無礙。”周焯眸色深沈,“陛下已經出征,帝都若空置太久,不好。”

夏陽曦的眉頭也是一皺,回了個軍禮,“是,馬上執行命令。”

通訊掛斷,周焯又重新打開那條姜爍發來的消息,目光久久的落在“你兒子”三個字上。

這已不是姜爍第一次向他強調,姜衡是他的兒子。

他一直把這句話視為姜爍找他要的承諾——畢竟,姜衡到底是誰的兒子,他們心中都有數。

可現在……周焯心中有了一絲懷疑。

他的目光下移,挪到了上一條消息上。

那條消息來自十八年前,只有簡單的三個字,“想見你”。

周焯閉上了眼睛。

他還記得那一天,他去赴約了,再然後的一切……他已不願去回想。

十八年了。

他當時炙熱的心已然涼透,年少時的夢想也早就千瘡百孔,卻不得不守著那個承諾,繼續負重前行。

他不是不願,也不是不能,他可以將整個帝國都扛在肩上,把江山人命都一力背起。

但他想要的東西,誰來給呢?

一聲嘆息,在靜默的指揮室內破碎,消弭。

而此刻,帝都星,站在高塔上看著浩浩蕩蕩的星艦們漸次出發,匡家家主幽幽然長嘆了一口氣。

他穿了一件舊式長褂,雙之手籠在衣袖之中,兩只拇指互相繞著圈,不知道在盤算著些什麽。

一旁的吳家家主倒是先嘆了口氣,“唉,這一場要是真的打起來……嘖嘖,恐怕兇多吉少啊。”

匡家家主轉頭看了他一眼,跟著嘆息,“是啊,這打仗太燒錢,我一想啊,我這胸口就一陣陣疼啊!哎呀老吳,你是不知道啊,這簡直……唉!”

吳家家主暗自笑了笑,面上仍舊愁眉不展,“我知道,唉,尤其是陛下還要這麽任性的親征,萬一這出個三長兩短,他又沒給帝國留後,這……”

匡家家主表情巨變,一臉驚恐的看向吳家家主:“你胡說八道什麽呢,誒呀老吳,可不能仗著這兒只有咱倆就胡咧咧啊!”

吳家家主高深莫測的笑了笑,“老匡,咱們兩家跟宋家不同,我一向喜歡你,也不想同你打啞謎。元帥現在都已經能以一人之力開啟蟲洞……你真的不考慮,壓元帥一票?”

匡家家主上下打量了一番吳家家主,收起了一臉誇張的表情,神色逐漸冷淡,籠著的雙手垂了下來,“元帥讓你來做說客?”

吳家家主也收起笑容,但神色仍舊溫和,“倒沒有,方才我也說我了,咱們與那宋家不同……我一向欣賞你的,斷然不希望你死死捆在一條風雨飄搖的船上。我便得先問問你的意思,無論如何,在元帥面前,我倒也還算能說上兩句話罷。”

匡家家主垂下兩只籠著的手,“容我考慮。”說罷,他向吳家家主拱了拱手,“先走一步。“望著匡家家主的背影,吳家家主也最終收起了笑容。

他原以為這橄欖枝會送得順利,卻不想……莫非是他錯算了什麽?

而先一步離開高塔的匡家家主上了自己的小型飛車,關好門後問道:“人接到了嗎?”

“接到了。”開車的人答道。

“走。”匡家家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回府接上人,我們一起去元帥府候著。”

作者有話要說:呱,明天上夾子,雖然撲街還是想茍一下下,明天的更新挪到晚上發~謝謝小寶貝們的支持,挨個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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