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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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陌看她笑得溫和，實則疏冷，心中鼓噪愈盛，方才飲下的多餘酒精此時此刻也令他更加暈眩。
他松了松天藍色襯衣的領口，涼颼颼地開口道：“你這一個晚上也夠辛苦的。”
語氣夾槍帶棒，蘇算子聽得眉頭微皺，索性轉過臉去不看他，轉而去看一側顯示的電梯數字。
電梯還停在六樓沒上來。
“你喝多了，待會兒進去少喝點。”
肖陌見不得她故作冷靜的樣子，語意不由得更壞：“蘇算子，你這個樣子哪裏像是在跟我談戀愛。你的那個老情人就那麽稀罕，我讓你陪我來慶功宴，你不肯？他一叫你，你就屁顛屁顛地跑來了？”
蘇算子“呵”得一笑，重覆道：“你喝多了，先去洗把臉，再回宴會廳，見到別人，不要亂說話。”
她的側臉弧線看上去有些緊繃，即便耳邊碎發柔和地散落，也蓋不住她冷硬的表情。
肖陌伸手拉過她光/裸的胳膊，強迫她面對著自己。
蘇算子不耐煩地輕叱一聲，左右張望，好在電梯前的通道沒別人。
肖陌臉色更暗，眉目淩厲地瞪著她：“你能不能考慮一下我的感受，我成天看你們倆在我眼皮底下晃……誰能忍……誰特麽這麽談戀愛……”
蘇算子腦中牢牢地記著林棟說的話，心裏煩躁，語氣也冷了幾分：“可是談戀愛不是我的全部啊，我也要工作，也要吃飯。制片人本來就是這樣的啊。”她掙開他的手，“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了。”
酒氣與怒氣齊齊翻湧，目光從她掠過，及膝的絲絨黑裙隱隱閃耀光澤，眼前的人雖然打扮得溫婉可愛，但說出得話卻一點也不可愛。
肖陌一咬牙，伏低身想去堵住她的嘴。
蘇算子偏頭避過，硬聲道：“這是在外面。”
肖陌怒極反笑：“所以呢，蘇算子，地下戀情和當你的炮/友有什麽區別麽？”
蘇算子斜瞄一眼，電梯顯示的橙色數字總算是即將到達頂層。
肖陌更怒：“你說話啊？”
蘇算子這才側臉凝視著他：“如果你覺得和我談戀愛不如當炮/友，我們也可以做回後者，反正你戲也拍完了，也不再需要情景體驗，入戲了，談戀愛的經驗有了，以後也會演了。”
話音未落，電梯“叮”一聲響，門扉大開。
蘇算子朝前跨了一大步進了電梯。
肖陌眉頭皺得死緊，猛一揚手擋住了將要合攏電梯門，砰一聲大響。
“你什麽意思？”
“沒意思。”
兩人目光對視，不讓分毫。肖陌見她竟然臉上還帶著疏冷微笑。
“你原來在這裏，林導到處在找你……快進去吧。”
身後忽然傳來人聲。
蘇算子忽地推了他一把，電梯門很快在他面前合上。
來人是劇組工作人員，看見肖陌臉上的表情實在難看。
怔楞了一瞬，才問：“你……沒事吧？”
肖陌輕笑了一聲：“沒事。”
蘇算子喝過酒，找得代駕，回到家以後，洗過澡，倒頭就睡。
三天以後，金牌經紀人第二期開播了，蘇算子獨自坐在家裏看得。
自慶功宴之後，她還沒有見過肖陌，而肖陌也沒有聯系她。
這一場架吵得比從前兇。
她當晚心裏也憋著氣，現在想來，她還是被肖陌為了拍戲才和她談戀愛的這個認知氣到了。
蘇算子煩躁地捏著電視遙控器，調大了音量。熱鬧的背景音樂頓時充斥了冷清的客廳。
屏幕上播放著幾組人抽簽後進營的情況。
吊橋之上的鏡頭給到了肖陌。
蘇算子看他亦步亦趨地跟著自己，吊橋搖蕩得最厲害的時候，伸手扶住了自己的背心。
她的臉色柔和了一些。
剪輯的重點始終在他身上，丁大頭掉落土坑的故事也占據了一定篇幅。
整集節目看下來笑點和劇情都有。
因為分組的緣故，肖陌和她的鏡頭不可避免地多了一些。
但對話大多都很商業，她沒看出什麽不妥來。
節目組買的熱搜也是圍繞團隊的敬業買得。
一集播完，蘇算子瞄了一眼手機，肖陌的信息還停留在三天前的最後一條短信。
過去的三天裏，肖陌回了一趟老家。
肖廣全被人打進了醫院，他讓醫院聯系了外婆支付醫療費。
外婆心軟，終於把肖廣全糾纏她的事情告訴了自己，希望他能最後再幫他一把，至少是成全一點父子顏面，把醫療費替他出了。
肖陌去見了肖廣全最後一面，就當是作個了斷。
肖廣全躺在醫院裏，被債主打得鼻青臉腫，見到肖陌，眼睛霍地睜得老大，臉上滿是嘲諷：“稀客啊，這不是我們家出的大明星嗎？”
肖陌立在床腳，冷漠地註視著他。他比自己印象中的模樣老多了，又黑又瘦，頭上銀絲雜亂地隱在烏發間。
肖廣全年輕的時候人模人樣，現在雖然不到五十歲，卻已經衰敗得厲害了。
“醫藥費已經付過了，你以後不要再糾纏外婆了，她和你沒有關系，我也和你早沒有關系。”
肖廣全掙紮地半起身，大叫道：“什麽叫沒有關系！沒有我，哪兒來的你！你說沒關系，是人話麽，就該讓大家都來聽聽，這就是大明星說得話，你現在有錢了，發達了，連你老子都不管了！”
他受了傷，可嗓門依舊洪亮。
隔著房門，外面走道上的人依舊能聽到他的吵吵嚷嚷。
肖陌反而“哈”地一笑：“肖廣全，你從來就沒有養過我，算什麽老子，你打老婆，逼走了我媽，又打我，我跟著外婆長大，後來你又欠了一屁股債，債主追著你到處跑，找不到你，就去找我和外婆，因為你，我連高中都沒有讀完。就算是你生了我，欠你的，我也早就還完了。”
說著，他從黑夾克的衣兜裏掏出三大疊人民幣。
肖廣全雙眸登時晶亮。
肖陌把錢放到了床頭：“你當年走之後，我把你的摩托車賣了，賣了六千塊錢，這裏是三萬塊。算上通貨膨脹，差不多就是這個數了，只多不少，你以後要是再糾纏外婆，我就報警。”
肖廣全急忙將錢掃到床上的被褥下面，低頭開始麻利地數錢。
肖陌再不願看他，轉身就走。
去機場的路上，肖陌先給外婆打了電話，然後又看了一眼手機。
蘇算子的頁面上還是只有慶功宴那天晚上發的最後一條信息。
他想給她打個電話，可是又不敢。
他那天晚上說得話不好聽。
回老家之前，他自然知道了蘇算子是因為肖廣全的緣故，才把外婆接來。
臨走前，外婆問他，是不是喜歡小蘇。
他笑了笑，沒承認也沒否認。
外婆也笑了笑：“小蘇那個女孩子我很早就見過得，當年你好像剛給她打工的那一年，有一回債主逼急了，找上門來，我著急地給你打了電話，好久沒打通，後來好不容易打通了，是小蘇接得，她隔天就帶了十萬塊錢來找我，當時還叫了警察，她一個女孩子面對你爸爸的債主，挺勇敢的，我一直都喜歡她。”
肖陌並不知道這件事情，他進娛樂圈的第一年，拍了好多龍套，配角的戲，成天蹲在組裏，仔細回想的時候，也不太想得起來，蘇算子是不是哪一天忽然消失了一天半天的，印象裏，她似乎總是在身邊。
他二十二歲生日的那天晚上，他得償所願，欣喜若狂。
他對蘇算子說：“我喜歡你。”
他記得十分清楚，當時的蘇算子抱著他說：“我也喜歡你。”
可是，第二天起來，她就好像什麽都不記得了，還說，喝了酒，在床上說得話怎麽會記得呢。
可他一直都記得。
☆、尾聲
蘇算子晚上睡得不好，早上醒來得早，第一件事就是去摸床頭櫃上的手機。
竟然關機了。
她不記得自己昨夜關了機，應該是沒電了。
蘇算子在床頭櫃的抽屜裏摸了半天，才摸到一個黑色的充電寶，好像也不是她的充電寶。
她充了一小會兒，屏幕亮了起來，不過短短幾秒，無數條信息和留言都蹦了出來。
工作室給她發了將近十條短信。
最近的一條寫著：姐，你上熱搜了！！！！！
蘇算子心頭一跳，嚇得她趕緊登了自己的小號，飛快地掃了一眼，熱搜上沒她的名字，但當她定睛一看，熱搜上“爆”的詞條赫然是#肖陌點讚超話。
蘇算子心中湧上一種不祥的預感，她點進了這個詞條。
肖陌點讚的是CP超話削蒜，時間是晚上零點過五分。
零點剛過，CP超話削蒜裏，有一個削蒜工具人看了新的金牌經紀人畫了蘇算子和肖陌在吊橋上的彩鉛四幅圖，配文字【絕了，好甜。】
很快被頂成了超話裏的熱帖。
五分鐘以後，肖陌點讚了這條動態，並回覆【讚你姐妹】。
因為削蒜工具人裏不乏有人用肖陌的名字和頭像作ID，所以發文的人起初並沒有在意。
直到一分鐘過去，肖陌大號主頁上更新了肖陌點讚這條超話的動態。
削蒜CP超話瞬間爆上熱搜，一萬個削蒜工具人慌了。
【蒸煮點讚，我是不是在做夢】
【冷靜，家人們！】
【MD，這盤怕不是搞到真的了！！！！】
【頂流剛才叫我……叫我姐妹……我是頂流的姐妹，膨脹了】
【我截圖了！！！回頭打印出來，裱起來，傳給我的子孫後代】
【我嗑的CPSZDSZD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蒜是不是也在來的路上了】
【好慌啊，怎麽辦，突然暴露在陽光下，組長，快出來，超話守則怎麽辦，蒸煮曝光了我們】
……
蘇算子出了一手心的細汗，冰涼的手機殼滑膩得捏不住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點進了肖陌的微博，最近一條微博還是他轉發的拳手的宣傳圖。
下面原本的為電影宣傳的評論已經被新的評論所代替。
【哥哥是手滑了麽】
【不對啊，手滑的話，不會留評論】
【蘇妖婆啊啊啊】
【相信哥哥，說不定是為了節目炒作】
【我的房子塌了！！！】
……
蘇算子頓覺頭疼，翻到了自己的微博。
罵她的聲音很多：
【不愧是最不要臉的經紀人，都分家了，還要炒作】
【您多大歲數了】
【不要碰瓷男神，好麽……】
可是零零星星地竟然也有許多中立或者支持的聲音：
【別人點讚來罵蘇巨巨做什麽】
【感覺是頂流自己暗戳戳嗑糖好麽】
【真談戀愛也正常啊，蘇大佬有錢有顏，哪裏不好】
【有的人罵人全靠一張嘴憑空想象懟啊，不要在意他們，蘇巨巨，支持你！】
【路過吃瓜，這個事情不簡單！！！！】
蘇算子心裏七上八下，亂糟糟地塞了一把荒草似得難受，忐忑不安。可是綿綿密密的不安之下，竟然有一絲此時此刻不該出現的隱隱竊喜。
她深呼吸了好幾次，起床沖了個澡，心情平靜了些以後，才給肖陌打了電話。
此時早晨八點不到。
肖陌接得很快：“餵。”
“你怎麽回事啊？”她盡量維持著聲音的平靜。
肖陌的聲音很精神，不像是剛剛睡醒。
他先說得是：“對不起，慶功宴那天晚上我說得都是氣話。”
蘇算子始料未及，楞了半秒：“沒關系。”
“我找你談戀愛不是為了拍戲。”他接著說，“是拍戲給了我勇氣。”
蘇算子貼著聽筒的耳朵微微發燙。
“我喜歡你很久了，蘇算子。”他好像嘆了一口氣，“只是你好像一直都看不見我，盡管就在身邊，也好像是看不見我，向你告白的時候，我也是鼓足了勇氣才告白的。”
蘇算子心跳漸漸加快，“嗯”了一聲。
“我不喜歡張小生，很不喜歡他，所以那天晚上心情不好。”
蘇算子又低低地“嗯”了一聲。
肖陌輕笑了一聲：“你打電話來，是來罵我的麽？”
蘇算子原本打了半天的腹稿，臨到頭了，只能避重就輕道：“你的工作室怎麽說？”
“能怎麽說，發都發了，難道我一個成年人連談戀愛都不行？”
蘇算子嘆了一口氣：“有沖突的合同麽，關於戀愛緋聞？”
肖陌笑了：“沒有，有的條款早都過期了。”
“粉絲反應太大怎麽辦？愛豆失格不是小事……”
“我不是愛豆，我是演員，也是歌手。”他加重了語氣強調道。
蘇算子無可奈何地沈默了一小會兒，才聽肖陌道：“我已經到你家樓下了，五分鐘後上來。”他頓了頓，補充道，“給你帶了早飯。”
蘇算子哭笑不得：“那我等你。”
肖陌用鑰匙開了門，他今天穿著一身黑夾克，蘇算子看著眼熟，過後才想起來，好像是某一年生日，她送給他的。
肖陌進屋以後就摘了口罩，朝蘇算子一笑。
他笑起來的時候，整個人就不酷了，反而有一種格外質樸的感覺，從前蘇算子總是提醒他不要在鏡頭前大笑。
肖陌沖她揚了揚手裏的食物，徑自去了餐桌前擺放。
他的頭發被日光照耀，泛著光澤。
蘇算子走到他身側，聽他側頭說：“蘇算子，我喜歡你。”
越來越多的清晨日光透過窗紗灑進靜謐的客廳，朝霞中的暖融融春光跳躍著微微的金黃色。
縱使生活有風有浪，獨立自主的年輕人可以獨當一面。然而，幸運的時候，也會恰恰好遇見有這麽一個人陪你一起分擔。
面前肖陌的表情鄭重猶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緊張，蘇算子露齒一笑道：“我也喜歡你。”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小故事寫到這裏就結束了。
喜歡這一種戛然而止的感覺。
新的一年，希望大家都開開心心，談戀愛的，不談戀愛的，都快快樂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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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還停在六樓沒上來。
“你喝多了，待會兒進去少喝點。”
肖陌見不得她故作冷靜的樣子，語意不由得更壞：“蘇算子，你這個樣子哪裏像是在跟我談戀愛。你的那個老情人就那麽稀罕，我讓你陪我來慶功宴，你不肯？他一叫你，你就屁顛屁顛地跑來了？”
蘇算子“呵”得一笑，重覆道：“你喝多了，先去洗把臉，再回宴會廳，見到別人，不要亂說話。”
她的側臉弧線看上去有些緊繃，即便耳邊碎發柔和地散落，也蓋不住她冷硬的表情。
肖陌伸手拉過她光/裸的胳膊，強迫她面對著自己。
蘇算子不耐煩地輕叱一聲，左右張望，好在電梯前的通道沒別人。
肖陌臉色更暗，眉目淩厲地瞪著她：“你能不能考慮一下我的感受，我成天看你們倆在我眼皮底下晃……誰能忍……誰特麽這麽談戀愛……”
蘇算子腦中牢牢地記著林棟說的話，心裏煩躁，語氣也冷了幾分：“可是談戀愛不是我的全部啊，我也要工作，也要吃飯。制片人本來就是這樣的啊。”她掙開他的手，“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了。”
酒氣與怒氣齊齊翻湧，目光從她掠過，及膝的絲絨黑裙隱隱閃耀光澤，眼前的人雖然打扮得溫婉可愛，但說出得話卻一點也不可愛。
肖陌一咬牙，伏低身想去堵住她的嘴。
蘇算子偏頭避過，硬聲道：“這是在外面。”
肖陌怒極反笑：“所以呢，蘇算子，地下戀情和當你的炮/友有什麽區別麽？”
蘇算子斜瞄一眼，電梯顯示的橙色數字總算是即將到達頂層。
肖陌更怒：“你說話啊？”
蘇算子這才側臉凝視著他：“如果你覺得和我談戀愛不如當炮/友，我們也可以做回後者，反正你戲也拍完了，也不再需要情景體驗，入戲了，談戀愛的經驗有了，以後也會演了。”
話音未落，電梯“叮”一聲響，門扉大開。
蘇算子朝前跨了一大步進了電梯。
肖陌眉頭皺得死緊，猛一揚手擋住了將要合攏電梯門，砰一聲大響。
“你什麽意思？”
“沒意思。”
兩人目光對視，不讓分毫。肖陌見她竟然臉上還帶著疏冷微笑。
“你原來在這裏，林導到處在找你……快進去吧。”
身後忽然傳來人聲。
蘇算子忽地推了他一把，電梯門很快在他面前合上。
來人是劇組工作人員，看見肖陌臉上的表情實在難看。
怔楞了一瞬，才問：“你……沒事吧？”
肖陌輕笑了一聲：“沒事。”
蘇算子喝過酒，找得代駕，回到家以後，洗過澡，倒頭就睡。
三天以後，金牌經紀人第二期開播了，蘇算子獨自坐在家裏看得。
自慶功宴之後，她還沒有見過肖陌，而肖陌也沒有聯系她。
這一場架吵得比從前兇。
她當晚心裏也憋著氣，現在想來，她還是被肖陌為了拍戲才和她談戀愛的這個認知氣到了。
蘇算子煩躁地捏著電視遙控器，調大了音量。熱鬧的背景音樂頓時充斥了冷清的客廳。
屏幕上播放著幾組人抽簽後進營的情況。
吊橋之上的鏡頭給到了肖陌。
蘇算子看他亦步亦趨地跟著自己，吊橋搖蕩得最厲害的時候，伸手扶住了自己的背心。
她的臉色柔和了一些。
剪輯的重點始終在他身上，丁大頭掉落土坑的故事也占據了一定篇幅。
整集節目看下來笑點和劇情都有。
因為分組的緣故，肖陌和她的鏡頭不可避免地多了一些。
但對話大多都很商業，她沒看出什麽不妥來。
節目組買的熱搜也是圍繞團隊的敬業買得。
一集播完，蘇算子瞄了一眼手機，肖陌的信息還停留在三天前的最後一條短信。
過去的三天裏，肖陌回了一趟老家。
肖廣全被人打進了醫院，他讓醫院聯系了外婆支付醫療費。
外婆心軟，終於把肖廣全糾纏她的事情告訴了自己，希望他能最後再幫他一把，至少是成全一點父子顏面，把醫療費替他出了。
肖陌去見了肖廣全最後一面，就當是作個了斷。
肖廣全躺在醫院裏，被債主打得鼻青臉腫，見到肖陌，眼睛霍地睜得老大，臉上滿是嘲諷：“稀客啊，這不是我們家出的大明星嗎？”
肖陌立在床腳，冷漠地註視著他。他比自己印象中的模樣老多了，又黑又瘦，頭上銀絲雜亂地隱在烏發間。
肖廣全年輕的時候人模人樣，現在雖然不到五十歲，卻已經衰敗得厲害了。
“醫藥費已經付過了，你以後不要再糾纏外婆了，她和你沒有關系，我也和你早沒有關系。”
肖廣全掙紮地半起身，大叫道：“什麽叫沒有關系！沒有我，哪兒來的你！你說沒關系，是人話麽，就該讓大家都來聽聽，這就是大明星說得話，你現在有錢了，發達了，連你老子都不管了！”
他受了傷，可嗓門依舊洪亮。
隔著房門，外面走道上的人依舊能聽到他的吵吵嚷嚷。
肖陌反而“哈”地一笑：“肖廣全，你從來就沒有養過我，算什麽老子，你打老婆，逼走了我媽，又打我，我跟著外婆長大，後來你又欠了一屁股債，債主追著你到處跑，找不到你，就去找我和外婆，因為你，我連高中都沒有讀完。就算是你生了我，欠你的，我也早就還完了。”
說著，他從黑夾克的衣兜裏掏出三大疊人民幣。
肖廣全雙眸登時晶亮。
肖陌把錢放到了床頭：“你當年走之後，我把你的摩托車賣了，賣了六千塊錢，這裏是三萬塊。算上通貨膨脹，差不多就是這個數了，只多不少，你以後要是再糾纏外婆，我就報警。”
肖廣全急忙將錢掃到床上的被褥下面，低頭開始麻利地數錢。
肖陌再不願看他，轉身就走。
去機場的路上，肖陌先給外婆打了電話，然後又看了一眼手機。
蘇算子的頁面上還是只有慶功宴那天晚上發的最後一條信息。
他想給她打個電話，可是又不敢。
他那天晚上說得話不好聽。
回老家之前，他自然知道了蘇算子是因為肖廣全的緣故，才把外婆接來。
臨走前，外婆問他，是不是喜歡小蘇。
他笑了笑，沒承認也沒否認。
外婆也笑了笑：“小蘇那個女孩子我很早就見過得，當年你好像剛給她打工的那一年，有一回債主逼急了，找上門來，我著急地給你打了電話，好久沒打通，後來好不容易打通了，是小蘇接得，她隔天就帶了十萬塊錢來找我，當時還叫了警察，她一個女孩子面對你爸爸的債主，挺勇敢的，我一直都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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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二十二歲生日的那天晚上，他得償所願，欣喜若狂。
他對蘇算子說：“我喜歡你。”
他記得十分清楚，當時的蘇算子抱著他說：“我也喜歡你。”
可是，第二天起來，她就好像什麽都不記得了，還說，喝了酒，在床上說得話怎麽會記得呢。
可他一直都記得。
☆、尾聲
蘇算子晚上睡得不好，早上醒來得早，第一件事就是去摸床頭櫃上的手機。
竟然關機了。
她不記得自己昨夜關了機，應該是沒電了。
蘇算子在床頭櫃的抽屜裏摸了半天，才摸到一個黑色的充電寶，好像也不是她的充電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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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一條寫著：姐，你上熱搜了！！！！！
蘇算子心頭一跳，嚇得她趕緊登了自己的小號，飛快地掃了一眼，熱搜上沒她的名字，但當她定睛一看，熱搜上“爆”的詞條赫然是#肖陌點讚超話。
蘇算子心中湧上一種不祥的預感，她點進了這個詞條。
肖陌點讚的是CP超話削蒜，時間是晚上零點過五分。
零點剛過，CP超話削蒜裏，有一個削蒜工具人看了新的金牌經紀人畫了蘇算子和肖陌在吊橋上的彩鉛四幅圖，配文字【絕了，好甜。】
很快被頂成了超話裏的熱帖。
五分鐘以後，肖陌點讚了這條動態，並回覆【讚你姐妹】。
因為削蒜工具人裏不乏有人用肖陌的名字和頭像作ID，所以發文的人起初並沒有在意。
直到一分鐘過去，肖陌大號主頁上更新了肖陌點讚這條超話的動態。
削蒜CP超話瞬間爆上熱搜，一萬個削蒜工具人慌了。
【蒸煮點讚，我是不是在做夢】
【冷靜，家人們！】
【MD，這盤怕不是搞到真的了！！！！】
【頂流剛才叫我……叫我姐妹……我是頂流的姐妹，膨脹了】
【我截圖了！！！回頭打印出來，裱起來，傳給我的子孫後代】
【我嗑的CPSZDSZD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蒜是不是也在來的路上了】
【好慌啊，怎麽辦，突然暴露在陽光下，組長，快出來，超話守則怎麽辦，蒸煮曝光了我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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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原本的為電影宣傳的評論已經被新的評論所代替。
【哥哥是手滑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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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房子塌了！！！】
……
蘇算子頓覺頭疼，翻到了自己的微博。
罵她的聲音很多：
【不愧是最不要臉的經紀人，都分家了，還要炒作】
【您多大歲數了】
【不要碰瓷男神，好麽……】
可是零零星星地竟然也有許多中立或者支持的聲音：
【別人點讚來罵蘇巨巨做什麽】
【感覺是頂流自己暗戳戳嗑糖好麽】
【真談戀愛也正常啊，蘇大佬有錢有顏，哪裏不好】
【有的人罵人全靠一張嘴憑空想象懟啊，不要在意他們，蘇巨巨，支持你！】
【路過吃瓜，這個事情不簡單！！！！】
蘇算子心裏七上八下，亂糟糟地塞了一把荒草似得難受，忐忑不安。可是綿綿密密的不安之下，竟然有一絲此時此刻不該出現的隱隱竊喜。
她深呼吸了好幾次，起床沖了個澡，心情平靜了些以後，才給肖陌打了電話。
此時早晨八點不到。
肖陌接得很快：“餵。”
“你怎麽回事啊？”她盡量維持著聲音的平靜。
肖陌的聲音很精神，不像是剛剛睡醒。
他先說得是：“對不起，慶功宴那天晚上我說得都是氣話。”
蘇算子始料未及，楞了半秒：“沒關系。”
“我找你談戀愛不是為了拍戲。”他接著說，“是拍戲給了我勇氣。”
蘇算子貼著聽筒的耳朵微微發燙。
“我喜歡你很久了，蘇算子。”他好像嘆了一口氣，“只是你好像一直都看不見我，盡管就在身邊，也好像是看不見我，向你告白的時候，我也是鼓足了勇氣才告白的。”
蘇算子心跳漸漸加快，“嗯”了一聲。
“我不喜歡張小生，很不喜歡他，所以那天晚上心情不好。”
蘇算子又低低地“嗯”了一聲。
肖陌輕笑了一聲：“你打電話來，是來罵我的麽？”
蘇算子原本打了半天的腹稿，臨到頭了，只能避重就輕道：“你的工作室怎麽說？”
“能怎麽說，發都發了，難道我一個成年人連談戀愛都不行？”
蘇算子嘆了一口氣：“有沖突的合同麽，關於戀愛緋聞？”
肖陌笑了：“沒有，有的條款早都過期了。”
“粉絲反應太大怎麽辦？愛豆失格不是小事……”
“我不是愛豆，我是演員，也是歌手。”他加重了語氣強調道。
蘇算子無可奈何地沈默了一小會兒，才聽肖陌道：“我已經到你家樓下了，五分鐘後上來。”他頓了頓，補充道，“給你帶了早飯。”
蘇算子哭笑不得：“那我等你。”
肖陌用鑰匙開了門，他今天穿著一身黑夾克，蘇算子看著眼熟，過後才想起來，好像是某一年生日，她送給他的。
肖陌進屋以後就摘了口罩，朝蘇算子一笑。
他笑起來的時候，整個人就不酷了，反而有一種格外質樸的感覺，從前蘇算子總是提醒他不要在鏡頭前大笑。
肖陌沖她揚了揚手裏的食物，徑自去了餐桌前擺放。
他的頭發被日光照耀，泛著光澤。
蘇算子走到他身側，聽他側頭說：“蘇算子，我喜歡你。”
越來越多的清晨日光透過窗紗灑進靜謐的客廳，朝霞中的暖融融春光跳躍著微微的金黃色。
縱使生活有風有浪，獨立自主的年輕人可以獨當一面。然而，幸運的時候，也會恰恰好遇見有這麽一個人陪你一起分擔。
面前肖陌的表情鄭重猶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緊張，蘇算子露齒一笑道：“我也喜歡你。”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小故事寫到這裏就結束了。
喜歡這一種戛然而止的感覺。
新的一年，希望大家都開開心心，談戀愛的，不談戀愛的，都快快樂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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