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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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刻就會被拉去占領占領,或是錯誤走進原始地帶讓不能進化的野獸一口吃掉,那未免太浪費了。

而且死無全屍。

老黑覺得陶米前途堪輿,“主人,把她趕走不是放生,而是賜死啊。”

“所以,她只能去一個地方。”

老黑瞬間會意過來,他為長生準備筆墨修書。

計算時間的沙鐘填滿了一條條畫有刻度的線,晚月不知什麽時分,山洞的被窩非常溫暖,床邊有提升溫度的火盆,晚餐時侍女送來了幾種不同的食物,陶米猶豫了一下,張口喚住,她問:“你們主人身體好嗎?”

侍女搖搖頭,連尾巴耳朵都耷拉著。

陶米沒事了,讓她離開。

她把晚餐吃得幹幹凈凈,肚子明明很飽,仍然是睡不著。

陶米盯著粗布織的床幔,想起到夜逆以來的種種事情。

最初醒來她身處一個荒涼的地方,那裏不屬於夜逆國土,後來長生行宮的狼族越界狩獵,誤將她抓進夜逆,他們說,她是食物,而且千載難逢,陶米瞅瞅自己的手和腳,很瘦,她一直病著很難長肉,所謂的與別不同估計是人類的身份,什麽病是把人類當作食物的?

不過他也放了她一條生路。

或是……給她準備了一條死路?

她從夜逆外來,現今長生要她離開,想必是要驅逐出夜逆返回原地。

那裏有著無邊無際的死寂,連樹木都不長葉子,而且潛伏數之不盡的猛獸,她曾經被多頭豹子盯上過,若不是狼人先把她搶了,大概已經超生。

想起被流放的世界,陶米有點害怕。

她下床穿上鞋子,外間刮風下雨,她披著毛茸茸的白裘走走停停,終於還是來到長生的寢室外,外間的守衛看見她差點要舉起矛頭刺來,搞清才知道是她。

“食物……陶姑娘。”

她的名字也是食物,什麽稱呼其實沒關系,陶米無所謂地笑笑,她把懷裏抱著的幾瓶酒給了他們。

這個時分屬晚月,夜逆裏所有小動物幾乎都睡著了,兩頭狼守衛去了喝酒,整個世界只剩下雨聲,陶米在門外徘徊,她舉手想要叩門,又猶豫地收了回來,她無所事事地低頭踱步。

直到寢室外印滿她濕漉漉的足印,再也找不到幹涸的地方,她擡起頭,對上倚在門邊的長生。

他背著火光,看不清表情。

呃……陶米有被抓包的心虛。

安靜了一會,她說:“晚安。”

“晚安。”

然後轉身。

這一晚長生也睡不著,陶米住下以後,他盡力躲過兩次滿月,難道又要躲藏第三次?他不能保證自己每一次都擁有理智,距離月圓還有幾天,他摸摸的胸口,應該沒那麽早病發,導致他心緒不寧遲遲沒睡的原因是什麽?他也說不出來。

輾轉之間他聽見雨中隱約夾雜著的腳步聲,能夠分辨並非來自小動物,打開門便看見她。

陶米看他轉身進屋子裏,失望地要離開。

然而走沒幾步,陶米做了個深呼吸,追了進去,她看著坐在床上的長生,豁出去地說:“我會縫衣服、會抹地、會做菜、會帶孩子,我還會淘米,我是很有用的,別趕我走好嗎?”

“不行。”

兩個字就把所有說話推翻,沒有轉彎餘地。

陶米雙眼紅了一圈,問:“為什麽呀?”

長生沈默了會,“你是令到我病發的根源。”

她怎會有能力令到他病發,陶米有點無辜:“……我什麽都沒做過。”半晌,她改問:“如果我在你病發的時候把自己藏起來行嗎?”

“只要你沒走遠,我大有可能把你找出來殺死。”

“可不可以不殺?”

“所以要把你送走。”

國土的主人不留客,唯有離開準備給豹子分成小塊吃掉。

陶米不自禁地瑟瑟發抖,除了寒夜冷雨,更大原因源自心裏。正想轉身,窗外劃過一道閃電,轟隆隆的,陶米臉色刷白險些站不穩,背後有聲音叫住她:“陶米,”語氣意外平靜,有如閑話家常,“你過來。”

陶米紅著兔子眼,鼻子也有點發酸,她生來就被遺棄,長生認識不久,被他送走本該沒什麽大感觸,然而轉身那一刻她卻發現心裏很疼,不知從哪時開始,電光石火間對他產生了微妙的關系,有如親人的依戀和倚賴。

似乎跟著他便有安全感,他卻不要她了。

長生把冰冷的她拉下來,蓋上被子,陶米反應過來時已經睡了在他的床上,占了他的床今晚他睡哪?陶米還沒問便見長生側著躺下,他也累了,兩人相距了一米,窗外聽見震撼的雨聲,打雷的白光忽閃忽閃,陶米微微靠近了他,長生卻沒有伸手過來,只是閉上雙眼。

他習慣了保持距離,對象是誰都一樣。

第二天長生命侍者準備好馬車,陶米聽見外間有馬蹄聲停頓,侍女把早餐送到寢室,吃完這一頓飯便要離開了,侍女喚醒遲遲沒起床的她,陶米閉著眼顫抖,她看陶米有點怪,馬上稟報主人。

沒多久後,陶米聽見床邊有聲音問:“怎麽了?”

“……我不舒服。”她把頭悶到枕頭。

長生伸手去摸她的額頭,沒有燙熱,陶米說:“是心臟痛。”她不願意動,長生沒辦法,唯有讓她晚一天起程。

他把一封信交到她手裏,叮囑著:“這封書函你小心保存,千萬不要丟失,只要有它你便可以在夜逆好好生活,夜逆王也會善待你。”

陶米意外,“不是去餵豹子嗎?”

“進城。”

夜逆這遍國土的環境、制度和物種,她始終有著太多的陌生,長生覺得也不是一時半刻能夠說完,作為一個不擅於說話的人,不知從何說起。

“很多事你還是親自去看。”他簡約地說:“夜逆有很多規則不一定是對,但沒了便不能運行,別隨意挑戰它,這樣你就能夠活得平平安安。”

“夜逆王很陌生。”聽起來就覺得很可怕。

“夜逆王……”他試圖為她形容一下,消去她的恐懼,然而停滯了半天,他說:“很陌生。”

“……”

她不想浪費了信,“沒有藥也是會死的,很感謝你的心意。”

長生卻道:“進城後慢慢治病,你的病或許能夠治好,到時候給我帶一個消息。”

距離下一次月圓只剩下兩天,長生召了老黑去為陶米看治,老黑一眼看穿她裝病不起程,他撮著胡子說:“我曾勸主人將你留下來。”

陶米也為自己爭取:“老黑叔,你替我說點好話。”

老黑搖了搖尾巴,一副愛莫能助的語氣:“主人說一不二,我也沒辦法哪,陶姑娘。”他的爪子在陶米手上拍拍兩下,請她別誤解他,陶米苦笑,她明白的,老黑現起笑容:“其實我為你在主人面前說盡了好話,你能做菜、餵馬、洗馬桶,又可以給主人生孩子,生完孩子還能把你吃掉,主人就是想不通你的好處。”

“……”不要想通的好。

上次月圓長生病重,後來她親自將他送回來,現在臨近另一次月圓,長生心急火燎要把她送走,陶米直覺他的病和月圓有點關系,夜逆子民逢月圓進化,他也要進化嗎?

問老黑,老黑絕口不提。

滿月當日,長生仿佛知悉她裝病不起程,下令要將她送走,並且馬上執行。

他卻沒有出現過,不知所縱。

部下收到主人的任務,沒半刻遲疑,他們風風火火來到陶米的山洞請人,山洞的門是一塊粗厚的木板,狼族在外叫了半天沒人回應,於是他們擺了擺尾巴,擡起狼腿一踹,沒有鎖可以直接拉開的木板──碎了。

“得罪了,這是我們主人的命令。”

陶米縮在被窩裏顫抖,狼族們看她卷曲著的身子,似乎病得很嚴重,不適合起程,可是長生王的命令不可以違抗,於是他們將病重的陶米連著被子抱上馬車,駛離行宮。

長生從窗口遠眺,馬兒撒開腿,聲音大起,不消一刻便絕塵而去。整段路空曠無人,他怔然地凝望,一顆心如同石頭掉落深不見底的湖,一直往下沈,終於再次過回他的日子。

他習慣了這樣的安靜。

這座行宮除了他的獸族侍者,他只要每天灌溉的紅花作伴,那便可以了。

身體裏的血管神經越來越繃緊,長生咬著牙努力忍耐,老黑留下的藥他已經服下,上次還能微微地減輕他的痛苦,這次卻遲遲沒有發揮作用,大概已經失效。

這根本就不是藥能夠控制的病。

“能治嗎?”

他曾經這樣問老黑。

老黑費盡心思還是一籌莫展,畢竟吸血鬼病人,他行醫多年從未遇過,而且是……他撫摸長生的胸襟嘆息:“你這裏被摘去了一角。”

被摘去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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