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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昱面前,說了此生最後一句話。

你欠我的,永遠都別想還清了。

溫昱卻冷冷地推開他,從知曉你身份的那一刻起,便已經了斷。

血染素衣,相愛相殺。

裴清看完之後,頗有一種震撼的感覺,而題目定為《紅顏》,想來也是別有寓意的。那個戲子大概是真的很愛吧,否則怎麽會男扮女裝呢?而這一段的戲份是相當重要的,可謂是整部戲劇的核心。其中經歷必然是曲曲折折的,盡管被編劇摻入了很多艷`情的元素,但依然保留了古風的韻味。

裴清又看了看選角。既然能男扮女裝,那這個戲子的容顏必然是極美的,能讓人“望而動情”。待選主角的相片集中,有男有女。因為,畢竟長相美麗的男子實在太少了,劇組就也開始面向女性找角兒了。

飾演戲子的幾個待選演員,他們的長相其實都不太符合裴清自己心中的標準,但選角這件事不是他該擔心,他很快就略過去了。

整個看完後,裴清覺得這部戲非常有吸引力,能被邀請加入制作團隊,他深感自己被天上掉下的餡餅砸到了,心懷忐忑地應了下來。

把一切都處理完了之後,已經是中午十二點了。肚子很餓,裴清一個人在家他就懶得自己做飯了,叫了外賣。

訂完餐之後,他靠在沙發上,一邊看電視一邊等。

但是很快,他就困倦了,倚在沙發上,睡了過去。

朦朦朧朧地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他指間滑落,那是一種極為柔滑的質感,讓人忍不住握緊了手挽留。

如果此時,裴清能睜開眼睛,大概就能看到他指間纏繞著長長的青絲,細膩柔滑得令人驚嘆。

現在是夏秋交替的時節,晚上很涼但白天溫度卻比較高,衣服穿得不多。那雙纖長的手能夠輕而易舉地伸進單薄的衣服裏,冰涼的手指在上面撫過,裴清卻絲毫感覺不到,因為在他意識的最深處,都是沈睡的狀態。

嘴唇輕輕`擦`過裴清的額頭,眼睛,下頜,頸項,隔著單薄的衣服,用牙齒輕咬著他的胸前……

裴清的身體微微晃動,開始滲出一點汗,心跳加快了,呼吸也急促起來。

但是,這些反應他自己都不知道。

那雙到處點火的手,還順著腰部,慢慢地往下探……

叮叮叮!

尖銳的門鈴聲突然響起,裴清瞬間就驚醒了,他睜開眼睛,但意識還沒有回籠,呆滯地楞了兩秒。

緊接著門外傳來了一句吆喝,“開門嘍,外賣送到了!”

裴清從沙發上爬起來開門,把外賣拎進來放在餐桌上後,他整個人都還是暈暈乎乎的。

門外又叫喊著:“大哥,你錢還沒給呢就關門了,這是啥意思啊?!不想給錢了嗎?”

那粗嗓門之大讓裴清徹底擺脫了困意,趕緊拿著錢包給了錢,送飯小哥走的時候嘴裏還叨念著,“看你年紀輕輕,做事也忒傻了,幾天沒睡覺一樣……”

裴清連聲說著抱歉,目送小哥下樓之後,他就把門關上了。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盯著地板看了好久。

他也很納悶為啥自己那麽能睡,難不成處於夏眠期?裴清想了想,最後覺得大概是做完系統給的任務整個人太累了,得多休息幾天才行,這種狀況應該過一陣子就會好了。

其實,這種狀況是變本加厲的,甚至會到夢游的劫奪。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裴清在吃飯的時候突然想到一個很嚴肅的問題——他現在還在任務中嗎?從回到現實世界開始,系統君就再也沒有出現過,這是不是說明他的任務已經都結了?既然都完成了,那為什麽沒有一點獎勵呢?

太摳門,實在是……

裴清郁悶地想著,腦海裏就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

【系統君在此。】

裴清拿著筷子的手一抖,他猛地站起來,“臥槽!還在的話你不會吱個聲啊!”

【吱聲了,只是你沒有聽到,還說過這是最後一場。】

“你說過?我完全沒印象啊!”裴清把筷子往桌上一扔,“現實世界都有啊,我真是……”

【指定任務的時候,你又睡著了,所以……】

裴清不耐煩地打斷了,“行了行了!我會完成最後一個的,別廢話,我還要吃飯呢!”

【完成全部任務之後會有獎勵。】

裴清只是呵呵地冷笑了幾聲,並沒說話,他怎麽能指望從一貫坑玩家的系統裏真的得到什麽令人期待的獎賞呢?

☆、72·幻境癡纏(三)

裴清的很多工作只要電腦就夠了,並不需要朝九晚五地去工作地點報到,所以空的時間可以由自己支配。郭老師打電話讓裴清下午去學校給她幫忙,因為學生要考試了,裴清自然是不會推拒的。

距離XX戲劇學院還有一段距離時,就看到一個人站在大門口,是一個長得很俊朗的大男生。對方看到裴清了,便闊步地往前走,邊走還一邊用力揮著手,生怕裴清沒看到他似的。

走近了之後,大咧咧一把地摟住裴清的肩膀,笑得露出滿口大白牙,“師兄,好久不見了啊,你是窩在家裏養蘑菇呢?”

裴清下意識地推了他一把,說:“你別這麽撞我啊,頭暈著呢!”

傻小夥立刻松開了手,“師兄你沒事吧?看你臉色很白啊……”說著還去掐裴清的臉。

裴清一把打掉他的手,後者誇張地“嗷”了一聲,“好痛!”

“沒大沒小的!”

霍醒是一個身高一八五的大夥子,此刻還露出無辜的小媳婦眼神,“才幾天不見,師兄你就冷落我了……”

一身雞皮疙瘩啊,好在裴清已經習慣了,他瞪了霍醒一眼,“少跟我貧了,前一陣是因為忙後期呢,你以為誰都跟你這麽閑?”

霍醒癟癟嘴,很委屈地答了句,“哦……”

裴清看他焉了吧唧的小樣兒,搖了搖頭,“改天我請你吃飯吧。”

後者立即變成星星眼,“好!”然後又抓著裴清的胳膊,還一路哼著歌往校內走。

下午的陽光還是很強烈的,把裴清照得有些頭暈目眩了,他伸手扶了扶自己額頭。

霍醒瞅了他一眼,笑著說:“師兄怎麽一副暈車的樣子?”

裴清懨懨的沒有回答。

霍醒倒來勁了,開玩笑說:“在家一個休養了一個多月,一出來就不行,還頭暈,師兄,你是不是還想吐啊?”大咧咧的霍醒絲毫沒註意到裴清已經變得陰沈的神色,還火上澆油地補充了一句,“哈哈哈,簡直就跟懷孕了一樣。”

這傻小子說話本來就相當不靠譜,玩笑和真話總是混著來,但這句很明顯是打趣的,他是看到自己師兄略顯虛弱的狀態就大神經地脫口而出了。霍醒自己覺得沒什麽,因為他平時也是這麽和裴清開玩笑的,但是這次似乎有點不一樣。

裴清冷冷的視線轉過來,目光竟然很兇悍。霍醒楞了楞,然後就見裴清突然擡起腿,直接拿硬邦邦的膝蓋狠狠地撞了霍醒脆弱的肚皮。

這力道絕對是下了狠勁,霍醒當即就痛得蹲了下來,半天都說不出一個字,只感覺五臟六腑都好像錯了位。

裴清瞥了他一眼,自己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

而傻小夥還不知道他到底觸了裴清的哪一塊逆鱗,在心裏還止不住地吐槽他:太兇了!真是開不起玩笑啊!

在去見郭老師之前,裴清打算先去洗手間洗把臉,霍醒站在拐角處等他。

因為現在是上課時間,廁所裏幾乎沒什麽人。但是,裴清在走到洗手間的時候,卻發現有一個人正站在門邊,不知什麽原因,對方就站在那裏不動了。

那人的個子倒挺像男生,但戲劇學院也有很多高海拔的美女,尤其是眼前這位穿著一身白,然後底下似乎是一條……白色的裙子?

但這種款式很古典,擱在現代早就不流行了,而且估計很難買到了。不知是不是別出心裁的打扮,這樣看著的確別有一番古樸素雅的韻味,讓人眼前一亮,出乎意料讓人印象深刻起來。

裴清走過去,問道:“……同學?需要幫忙嗎?”在不確定對方性別的情況下,裴清暫時稱呼對方為同學了。

那人卻不說話,只是身體往裏挪了挪,裴清看到門縫裏有一個尖銳的小鉤子刮住了白裙子。

“衣服被夾住?”

那人輕輕地點點頭。

裴清蹲下來,把左手伸進門縫裏,找到那個小鉤子後就開始旋轉它,右手拉著裙子往外扯。

那個小鉤子咬得特別緊,不像是隨便刮上去的,倒像是把衣服絞進去了。

裴清一用力,“嘩啦”一聲,裙子是被拽下來的,但是卻被扯了好大一道口子。

裴清萬分尷尬地站起來,連聲說:“對不起對不起!我……好像用力過猛了,你這衣服……”

對方卻沒有理會他說的話,而是伸手把掛在鉤子上的殘破布料也拿了出來,攥在手心裏,裴清留意到,那人的手也是極為好看的。而在他印象中,似乎只有一個人……

裴清晃了晃腦袋,在心底苦笑了下,告誡自己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唯一的可能也只會是,他再也無法見到對方了。

恍惚中,裴清一擡頭,發現對方正看著他。

這一眼,裴清就確定對方應該是男生了,女生怎麽會有那種陰鷙得讓人害怕的眼神。

裴清心裏一驚,有點慌張地低下頭,“對不起,把你衣服弄壞了。”他無暇去顧及這個人的異`裝`癖,還以為是因為自己扯壞了衣服的緣故,所以對方的目光陰沈沈的。

“你在想誰?”

裴清“啊”了一聲,沒料到對方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朗潤,吐字很慢很清晰。於是,在裴清聽來,就很有種播音腔的感覺了。

裴清想了想,覺得一切都有解釋了。播音系的男生很多都有怪癖,裴清就見過一個長相英俊的男學生特別喜歡用女音說話,電臺的女腔都是他配的。藝校可是相當開放的地方,人們對這些也都見怪不怪了。相反,要是沒個古怪的癖好,別人還不覺得你是學藝術的呢。

裴清為自己的想法默默點讚,頓時覺得異`裝`癖什麽的也很有愛。

其實,只要裴清再仔細點看,就會發現,對方穿得並不是什麽女式裙,而是古代男子的羅裙,不過是因為戲園子穿的緣故,樣式改得陰柔了些。

裴清只顧著想為什麽對方會知道他在想一個人?難道是自己表現得太明顯了?

於是裴清斂起了方才的神色,指了指對方破了一道口子的長裙,“呃……我去買一件陪你吧,還是要裙子嗎?不過這種款式的裙子我可能買不到了,那褲子行嗎?”

對方雖然還是盯著他看,但是目光卻比剛才柔和很多了,盡管依然幽沈沈的。

對視的時間一長,裴清心底就有點毛毛的,心想這人不會有什麽很變`態的癖好吧?

“我……我願意賠這件裙子的錢,這樣總行了吧?”

對方沒有說話,突然靠近了一下,裴清嚇得往後退了一步,手腕卻被抓住了。那極為冰涼的質感讓裴清感到更加不安了。

然後,那張清雋精致的臉龐靠過來,在日光燈下的映照下,竟也看不到任何血管,如同最無瑕的白玉一般。紅唇微微張開,隱約露出裏面誘`人的粉色舌尖。

很有點驚心動魄的感覺。

裴清的雙手擋在對方胸前,卻很沒有說服力地有些發抖了。

“這……又是什麽變`態的癖好啊……”

大概是因為那張吸引人的臉龐靠得太近了,一陣暈眩感向裴清襲來,腦子又開始混亂。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雙眼也開始迷蒙起來,像是又要睡了。

周圍的場景變得越來越模糊……

裴清感覺到那雙手攬住了自己的腰,對方的身體竟也壓了下來……

“師兄!你怎麽還沒出來?!不需要我送紙嗎?”

中氣十足的吼聲把裴清從迷蒙狀態嚇醒了!一個激靈,裴清再回過神來時,那個人已經走遠了,在前方的拐角處,一晃而過。

轉彎的時候,那個人看了裴清一眼,眼神裏竟有種難以訴清的暧`昧,深深淺淺,像氤氳的水墨畫一樣透出淡淡的哀怨,卻出乎意料地動人。

裴清晃晃腦袋,覺得自己腦補過分了。

霍醒跑過來,額頭上都是汗,手裏還摟著一桶紙,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哎呦餵,我看……師兄你這麽久沒出來,以為是蹲廁沒帶紙呢,就趕緊給你去買,你怎麽就出來了?”

裴清問他,“你剛剛過來的時候,看到有人走過去嗎?”

霍醒用力地點頭,“看到啦!就是那個穿著長裙的大美女吧!”

裴清松了一口氣,既然霍醒也能看到那個人了,說明他還沒有見鬼。不過聽了這句話後,裴清還是瞪了他一眼,“他是男的……你那什麽眼神啊!”

“男的?”霍醒摸摸下巴,想了想,“師兄你這麽一說,又覺得那人身材也挺像男生的,但是,男的會穿裙子嗎?”

“哪又怎樣?現代社會,很多人都有異`裝癖的。”裴清在自家弟弟很小的時候,就很喜歡給他穿女裝。

裴清用冷水沖了沖臉,接過那卷紙擦了擦臉,“你來的時間剛剛好。”然後很淡定地走出去了。

霍醒不明所以,一邊追出去還一邊叫嚷著,“師兄,你只擦臉嗎?難道不要擦屁`股?!”

這時,學生們已經下課了,不少人往這邊走來,聽到霍醒的叫聲後,紛紛側目。

裴清窘迫地瞪了肇事者好幾眼,“滾遠點!”

兩個人都沒有發現,在門縫的地方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麽鉤子,更不可能會刮住人的衣服。那鉤子並不是別的,而是捕魂器,是為了抓住那些游蕩在人間久久不願離開的陰魂。但是此刻,捕魂器已經被徹底捏碎了。

如果設下的幻境沒有被人驚擾,那就不會破滅,裴清現在大概已經……被吃掉了。



郭雲是戲劇學院的資深教授,上了一定年紀,對人很慈祥和藹。裴清再見到老師的笑容時,竟產生了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他忍不住走上前,抱住了這個眼角有了一些皺紋的女老師。

老師雖然不大理解為什麽這次見面裴清略顯激動了,但還是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問道:“上次李導的劇處理得怎麽樣了?”

裴清笑了起來,“看我這記性,應該一做完就向您匯報的,說實話,李導的劇是最難處理的,上個月每天都在處理這個。”

郭雲點點頭,“偶爾這麽歷練一下也好。”

“李導還找了我,讓我給下一部劇策劃,順便後期處理。”

郭雲微微詫異了,“他看得上你?”

裴清不好意思地點點頭,“我也是這麽想的,大概是因為郭老師您的面子太大了。”

“我和老李挺熟,但也沒到那種程度,再說了……”郭雲突然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她想了想,臉色變得有點不好。

裴清問:“老師,怎麽了?”

“我在想……他找你是不是因為……”郭雲又頓住了,皺眉搖搖頭,“這麽邪乎的事,老李應該不會信吧……”

裴清意識到事情似乎並不像他想象的那麽單純,又追問了,“老師,到底怎麽回事不能和我說嘛?”

郭雲猶猶豫豫,最後還是跟裴清說了實話。

外面傳聞,這次李導的劇組啊,是被詛咒了,兩個主角無法定下來。好不容易確定了吧,開拍當天,那倆主演一起發高燒,送到醫院後還昏迷不醒,一連耽誤了好幾天。李導又重新選角,後來的主角更倒黴,拍攝的時候直接從高高的舞臺上摔下來了,頭都給砸破了。為此,李導還賠了好多醫藥費。

這麽折騰好幾回後,一個方士說,怨氣太重,要找一個同月同日生的人來鎮一下,把陰氣都吸過去。

當時裴清正在給他做上一部劇的後期,他無意中發現這個員工的出生月日剛好和其中一個角色的出生月日重合了,心想,踏破鐵鞋無覓處啊!李導把網上的兩則招聘啟事撤了一份下來,決定就拿裴清當吉祥物了,希望他能鎮住整個劇組。

郭雲氣得直搖頭,“這種扯淡的話,老李居然也信!”

裴清想了想,他發覺自己最近總是頻繁地和“鬼”、“陰魂”、“詛咒”這些靈異的字眼擦邊,回到現實世界的那天晚上,他就撞到一件,電腦事件到現在還沒徹底搞清楚。

難不成……這又是系統給的指示?

系統君表示:躺著也中槍!裴清的腦回路已經被改造得異於常人了!!!

正常人知道這個不應該會害怕嗎?然後還會很憤怒啊,為什麽裴清還那麽淡定?!

“沒事,老師,我想去李導那裏看看吧,要真有什麽事……到時候再說吧。”

郭雲這個旁觀者都比裴清憤怒多了,她直搖頭,“孩子,你這樣會吃虧的!”

裴清只是笑了笑,然後若有所思。

郭雲找裴清來,是讓他來監考的。一進教室,學生們都安靜了下來。然後大屏幕上就開始放一段電影的剪輯,試題也是和這段剪輯有關。

裴清很隨意地環顧著四周,竟然又發現了那抹白色的身影。

盡管只見過一次,卻讓人印象異常深刻。

對方也擡起頭來,那樣精致的容顏,即使在美人如雲的藝校中,怕也是極少的。

即使隔了那麽遠,裴清依然能感受到對方灼灼的目光。

大概是自己的錯覺吧,裴清心想著。

☆、73·幻境癡纏(四)

那人的視線並沒有在裴清身上停留多久,很快,他就低下頭,裴清站在前面朝後看了好幾眼,對方似乎倦怠了,趴在桌子上補眠。

裴清也把自己的視線移開了。

郭雲把花名冊遞給裴清,裴清會意,便讓學生們在上面挨個簽字。

在場的所有學生都簽完之後,冊子落在了階梯大教室的最後一排上。

裴清只好走過去,輕輕推了推對方的肩膀,好讓他醒過來。

他的黑發相當漂亮,像是泛著玄青色的上好錦緞,恰到好處地蓋住了他的脖子,把白玉似的肌膚隱藏起來。

裴清註意到,在黑發末梢蓋住的地方,那裏的皮膚有一些暗紅色的紋路,因為穿著衣服,裴清看得不全,只覺得那應該是在背部的紋身。

對方被裴清弄醒了,他緩緩擡起頭,漂亮的眸子半瞇著,有點無精打采的樣子。

裴清還以為他只是沒有完全睡醒,於是就把冊子推到他面前,提醒了一句,“把名字寫上了再繼續睡吧。”

他眨了眨眼睛,漆黑的眼睫像是兩片濃密的黑羽一般。不知是否因為剛剛睡醒的緣故,那狹長的眼尾染上了一點極淡的紅,像是用指腹沾上一點胭脂,然後再輕輕地抹了上去。

非常動人。

裴清看著看著就無法移開自己的視線了。

而對方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絲疑惑,是在無聲地向裴清詢問要他幹什麽。

直到那人冰涼的手指攀上了裴清的手腕,裴清才楞楞地回過神,然後掙開了對方的手,指著名冊的末尾,“在這裏簽上你的名字就好了。”

裴清又把黑筆塞到那人手裏。

對方盯著手中的筆看了看,然後換了個握筆的姿勢。

裴清看著他那姿勢,提醒到:“同學,這個不是毛筆,你這樣握……真的能寫字嗎?”

對方卻不以為然,掃了他一眼,問,“寫姓氏?”

裴清心裏犯起了嘀咕,想著這人說話怎麽有點怪怪的呢?

“是姓名,那是姓氏加上名字,是這個意思吧?”

對方低下頭,似乎在思考裴清這句話的意思。裴清囧了,難道大家不都是現代人嗎?溝通起來有那麽難嗎?

那人的身體微微前傾,從上衣的窄領中依稀可以看到他肌膚上有某種奇特的紋身,大概和他背部的是相似的,從那他的鎖`骨開始,蜿蜒地鉆入衣領之下,那是一種奇妙的誘`惑。

裴清覺得喉嚨有點幹燥,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把視線挪開了。

對方就以這個極為端正的姿勢拿著筆,才開始要寫,裴清就撲上去握住了他拿筆的那只手。

“拜托,在下面一行空白處寫名字就夠了,不是在這一整面啊,簽那麽大字幹嘛啊!”

“你是從來沒有簽過到嗎?這麽生疏的學生,我還真是第一次見啊!”

那人似乎還不太懂,他先是盯著裴清的上下開合的嘴唇看了看,然後又把視線轉到裴清握著他的手上,神情若有所思。

這年頭,的確有不少人都喜歡古風。裴清還見過不少藝校的妹子專門留長發戴釵子,衣著什麽的也喜歡按古風的來。但是,他今天卻是頭一回見到如此忠於古風的……男子。連說話和握筆的姿勢都是!

裴清無奈地問他,“你到底會不會寫啊?”

對方點點頭。

裴清接過他手中的筆,搖了搖頭,“算了吧……告訴我你的名字,我來寫吧。”

“你叫什麽?”

那人湊到裴清的耳邊,低聲說了兩個字,“溫言。”

心裏某個不知名的角落微微一跳,異樣的感覺一閃而逝。

裴清在最後一行寫下了那兩個字,然後就把名冊交到前面的講桌上。

裴清後來才發現,其實整個校內都沒有叫“溫言”的學生。

裴清還註意到,那件裙子上留下了好大一個口子,他心裏有些過意不去,就叫霍醒出去買了條褲子回來。然後在下課的時候把褲子給了溫言。

溫言拿著那條褲子,又看了裴清幾眼,然後一言不發地走出去了。裴清還以為他是去廁所換衣服了,結果他再也沒看到對方回來了。

再次見到溫言,就到了晚上。



晚上和一群熟人一起,由郭老師做東,大家一起去餐廳吃了飯。吃完後,裴清把郭老師送回學校,在她家喝了杯茶隨便聊聊後也準備回去了。

戲劇學院的位置在稍遠一點的郊區,公交和地鐵都不算很方便,裴清就準備打車回去,從正門出去是大道了。可是保衛室的小哥小陳卻叫住了他。

裴清問他,“你找我有事?”

小陳嚴肅地點點頭,“你跟我過來領個人。”

裴清疑惑了,“領人?”他想了想,又問,“難道是我弟弟來學校了?”

小陳搖搖頭,又拍了拍裴清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小裴同志啊,你年紀也不小了,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啊!”

裴清被他這句搞得很莫名其妙,“你在說什麽啊?”

他滿心揣測地走進去一看,對方竟然是溫言。溫言見是裴清進來了,他才站起身,然後走到裴清身邊。

溫言懷裏抱著一件新衣服都未拆封,而身上還穿著那件豁開口子的裙,裴清頓時被他囧到無語。

“你……你怎麽沒換啊?”

對方卻不理會這個問題,而是凝視著裴清,說:“我們走吧。”

“啊?!”裴清瞪大眼睛,“我們?走去哪裏啊?”

“溫言同學,都這麽完了,難道你不回自己的寢室嗎?”

“是你攜我來的,我必然要跟著你。”

“什麽?!”裴清皺起眉頭,反問,“我……我什麽時候……就……”

小陳在一旁咳了幾聲,看向他們倆的視線有些暧`昧。他語氣不滿地向裴清抱怨了句,“玩什麽人不好,非要玩學生,造孽啊……”

“你別亂說啊!”

小陳很諷刺地呵呵幾聲。

“你誤會了!”裴清吼道,“我跟他……原本就沒什麽關系啊!”

小陳很鄙視地從鼻腔裏哼了一聲,小聲說:“……不要敢作不敢當嘛,裴先生,我之前還很敬重你的……”

裴清急得滿頭大汗,焦躁地嘆了好聲,簡直想大喊一句,“我、沒、包、養、他!”

裴清無奈地搖了搖頭,讓自己鎮定下來,看了看站在他旁邊的溫言。對方的站姿都無比端正,頭微微低著,腰背挺得很直,雙腳微微合攏。

白裙上的大口子真是太顯眼了,甚至能隱約地看到裏面修長的腿,難道他就以這種狀態獨自在校園裏晃了一整天?然後坐在這裏默默地等自己?

雖然裴清和這個人並不是很熟,但是最後,嘆了口氣,溫聲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溫言跟在裴清後面,小陳歡天喜地地把他們送走了,末了還拍了拍裴清的肩膀。

走在夜晚的林蔭道上,裴清問他,“你寢室在哪?”

溫言看了著他,反問:“寢宮?”

裴清只當他是純粹的古風迷,於是便迎合他,“是是,你說寢宮就是寢宮吧!”

“鳳棲宮。”

裴清仔細在腦海中搜尋著相關信息,心想母校還有“鳳棲宮”這個地方?難不成是新建的?

他帶著溫言往學生寢室的方向走,一路的林蔭擋住了明亮的月光,星星點點灑在身上,四周很幽靜。夏末時節,很多花朵還綻放著,芬芳馥郁,偶有昆蟲的叫聲。靜謐美好得恍如夢境。

裴清回頭看了溫言一眼,只一眼,他便收不住目光了。

對方似乎有些疲倦,走得很慢,而眼尾處的紅色似乎更艷了些,微微一擡眼,那慵倦的目光非常勾人。尤其是嘴唇,血一般的鮮紅。

裴清楞了楞,他剛才怎麽沒發現這點異樣呢?

裴清走過去拉他的手,“我告訴你,像你這樣的人呢,晚上九點之後就不要再出門了,以免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對方手心一片冰涼,溫言很快便奪去了主動權,把裴清的手緊緊攥在自己手心。

裴清說:“好了,我們走吧,已經快到寢室附近了。”

溫言卻說:“餓……”

裴清看了看表,“現在都十點多了,還有餐廳在營業嗎?要不去快餐店看看有沒有剩的?”

溫言點點頭,然後身體晃了晃,有點餓得站不穩的樣子。

裴清扶住他,“你沒吃晚飯嗎?大男生居然把自己餓成這樣,”他又笑了笑,開玩笑說:“我又要懷疑你的性別了,你真的是男的嗎?只有女生才會為了減肥不吃飯吧。”

溫言靠在他的肩膀上,把身體重量的一半都卸在裴清身上。其實,溫言是很輕很輕的,他是因為暗中用力了,才讓裴清踉蹌了好幾步,直喊道:“好重,別壓著我……”

裴清的背部抵上了一棵樹,他用雙手推了推壓在他身上的溫言,“你還要不要去快餐店了?”

對方的臉貼在他脖子那裏,冰涼的嘴唇輕輕磨蹭,那滑膩冰冷的質感讓裴清渾身一個激靈。

“餓……”

對方的低聲呢喃,非常溫柔動聽,但裴清心裏卻毛毛的,他推了推溫言的胸膛。

“讓我起來啊,再怎麽餓,總不能把我給吃了吧。”

“嗯……”

裴清無奈了,“你‘嗯’個毛線啊!趕緊……”

對方的手正要從裴清的衣擺下面探進去時,裴清的手機開始振動起來。

他用力地把溫言推開,掏出口袋裏的手機。

“郭老師啊?”

“你到家了沒?”

“啊……我我……我沒到家呢。”

郭雲就有點擔心了,“怎麽還沒回去?”

裴清想了想,說,“路上遇到一個朋友,然後打算今晚在朋友家睡了。”不知為什麽,裴清選擇了撒個小謊。

郭雲笑著問:“是女朋友?”

裴清下意識地看了溫言一眼,“……不是。”

郭雲說:“那好吧,有地方住就行了。”

“嗯,”裴清應了聲,“老師,晚安。”

話音剛落,溫言就撲上來了,這下直接把裴清壓在濕`漉`漉的草地上,手機都掉到一旁去。

“你這是……”這難道又是什麽特別的癖好嗎?裴清擡起頭,剛想來吐槽對方幾句。溫言眼底濃重的情緒和欲`望,楞是把裴清所有的話語都給嚇回去了。

幽怨而強烈的情`欲,讓裴清有些心驚肉跳的。

對方緩緩向他靠近,裴清驚慌地後退,溫言一把抓住他,裴清顫抖地閉上眼睛。

在進入封閉的幻境之前,他心裏還想著,這簡直是驚艷版的見鬼現實上映啊!

那個吻很深,仿佛蘊藏了深重的感情,強烈得幾乎讓裴清窒息。

在幻境裏,裴清感覺,他似乎是自己,又似乎並不是自己。

最開始的時候,裴清顫抖得很厲害,緊閉著牙關,拒絕外來的侵入。

“是我,”他在裴清的耳邊低聲說,聲音溫柔,“睜開眼看看我。”

裴清緩緩睜開眼,眼前的人,還是那張臉,似乎更艷了幾分,長長的青絲鋪瀉下來。

他用手掌輕柔地摩`挲著裴清的面頰,淺淺地吻他,直到他不再害怕……

只能隱匿在黑暗裏的幻境,像是秘境裏兀自盛開的黑色花朵,雖然致命,但是卻無比甜蜜。

校園的林蔭大道上,一個帶著鴨舌帽的男子站在那裏,除了他,這裏空無一人。

方敘是一路追隨這捕魂器的線索來到這裏的,然後,魂魄的氣息卻突然消散了。

這條道路的盡頭,是燈火通明的學生公寓,他正想去那邊看看,草地上卻有什麽東西發出了振動的聲響。

方敘走過去,把那手機撿起來,來電顯示“裴澈”。

他認識裴澈,但是裴澈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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