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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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看到這些色彩光影的能量場,輝煌的大廳表面上華麗而又氣派,但內裏卻是灰黯的、冷清的。

陵立琛一直是一個人呆在這裏的?

這樣想著便心情沈重,裴清走到樓上,陵立琛並不在臥室,開著燈的房間是琴房。

手指搭上金屬門把,冰涼冷硬的觸覺傳及全身,恍然間,裴清覺得自己摸到的是一扇囚牢之門。

偌大的琴房裏,陵立琛安靜地坐在那架黑金色鋼琴前,側著身,一只手輕輕放在琴鍵上,淡漠的神態若有所思。

裴清推開門走進去,離近了才發現那架鋼琴很特殊,非常古樸,似乎很有些年份了,看起來甚至有點老舊,黑金的色澤已經變得暗淡,琴鍵也不是常見的黑白,而是金銅相間。

裴清的聲音很輕,“怎麽還沒睡?”

“睡不著。”

裴清察覺到他的嗓音是有點沙啞的,大概獨自坐了很久。

“你在等我?”

陵立琛沒有回答他,手指在琴鍵上按了幾下,琴弦震顫發出的聲響像是某種古老暗啞的音律。手背上淡青色的脈絡映在蒼白的皮膚下,突兀。

裴清聽說過,抑郁癥的人經常會做噩夢,晚上難以入睡格外清醒。

裴清把手覆在陵立琛的手背上,“我想聽你彈的曲子。”

對方沈默了,裴清只好繼續說,“在餐廳聽到過呢,感覺你彈出來的還要更好聽。”

“你不必陪我。”

裴清微微一笑,“我就是想聽你的曲子而已。”

“你不該放棄的,也沒有必要放棄。”

“相信我,我可以幫你。”

而陵立琛卻沈默了很久,最後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為什麽不肯試試?”難道是怕連累他?

“其實,你也是在幫我,因為……”裴清頓了頓,“因為我也有我的任務。”話一說出來裴清自己都有點驚訝。按理說,為了謹慎起見他應該一個字都不能透露,但是不知道為什麽,陵立琛卻能讓他毫無保留地信任。

“別勉強自己,那張婚帖,是母親一時興起發給你的,不必為此逼著自己呆在我身邊……”

話音剛落,裴清突然背過身去,低著頭,肩膀一直顫。陵立琛微微有些詫異了,然後就聽到裴清在喉嚨裏憋著笑的聲音,好半天後他才轉過身來,眼角都笑出了淚,“你好不容易說了那麽長的一句話,結果卻是……原來你擔心這個啊……哈哈哈……哎喲,笑死我了……”

對方沈默地看了他一會兒,覆又低下頭,輕輕按了幾個鍵。

古老的琴鍵按下去的時候,那五指翩躚的姿態,仿佛讓人看到了以前的他是多麽意氣風發。

只是簡單的前奏而已,卻讓裴清第一次見識到了什麽叫做天籟之音。

漸漸地,裴清停止了大笑,他揉了揉發紅的眼角,“……我是自願的,其實,沒有人能真正勉強我。”

陵立琛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後又繼續彈奏。

悠揚的音律有些許低沈暗啞,節奏被刻意放緩了,音節也被刻意敲得支離破碎,盡管這樣,也絲毫不妨礙讓人感受到這首曲子的動聽,如果是完整的,應該會更加美妙。

“裴清……”陵立琛緩緩開口,“你隨時都可以離開。”

“嗯,”裴清的目光突然變得悠遠,“其實,我一直都是這麽做的。”

聽到這句話後,陵立琛稍稍擡起了頭,裴清可以看到他的側臉。柔和的燈光灑在他身上,讓他的輪廓映上了一層極淡的淺金,像是精致的玉雕一般,臉旁暗暗的剪影,微長的發梢隨著彈奏的動作輕輕搖晃。

在琴鍵上跳動的指尖像是直接敲在了裴清心上。

悸動又微痛。



他們離開琴房的時候,陵安炎正好往這邊走過來,裴清看了他一眼,對方露出一個極具誘`惑`性的笑容。

拜托!簡直肆無忌憚了。裴清只好皺著眉把視線移開了。

“哥哥。”陵安炎突然叫住了陵立琛。

倆兄弟的對話時間,不幹裴清的事,他繼續往前走,但是走過拐角處的時候,他就停下了腳步,聽墻根。

陵安炎姿態閑適地靠在鏤花的欄桿上,語氣慵懶,“沒想到能重新聽到你的彈奏,嗯,盡管是不完整的。”

“你最近的狀態比以前好了很多呢,看來這些真的有點用,至少減輕了一直困擾的罪惡感。”

“這麽說他還真是幫到你了。”

聽到這些話裴清還是很高興的,雖然衣服的成品還沒有趕出來,但是`床`上用品、睡衣、珠寶配飾都打造好了。等成衣出來後,治療效果應該會更好。

“你挺喜歡他的,我從來沒見過你對一個人那麽上心過。”

裴清這下就有點疑惑了,陵立琛對他上心?他們關系的確是比較融洽,但更多的是朋友之間淡如水的感覺,上心?這個詞用得有點過了吧。

“我也中意這個人呢,比之前的要有趣多了,我想留住他,越久越好。”

“你願意讓他離開嗎?”陵安炎突然低低地笑了一聲,“你肯定又不忍心,不過我可不會跟你一樣。”

陵立琛一直沒有主動回過話,裴清聽到的都是陵安炎的聲音。到目前為止,他還能心平氣和地趴在墻後面偷聽,但陵安炎的下一句話卻讓他整個人都僵在那裏。

他說,“我想把他從你身邊要回來。”

這句話看似無頭無尾,但裴清偏偏可以聽懂,腦海裏又閃過一些零碎的片段,他似乎抓住了一條線索,但是缺少東西把它們都串聯起來。

半晌,陵立琛冷冷地說了兩個字,“胡鬧。”

陵安炎倒是回答得很快,語氣漫不經心,“……無所謂了,胡鬧就胡鬧吧,反正我是不會讓他離開的。”

裴清的心突然沈了下去,沒由來地感到一陣發冷。

他再也聽不下去了,扶著墻壁離開了。

雙拳越攥越緊,指甲用力地掐進掌心裏。

生疼。

不行,他要冷靜,他不能就這樣慌亂了。

把自己鎖進房間之後,裴清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去洗手間用冷水沖臉,直到半張臉都麻木了他才關掉水。

然後走出來,打開窗戶吹冷風。正好看到了陵安炎開著一輛紅色的跑車出去了。

憤怒,不甘心,失望……都慢慢沈澱成徹頭徹尾的冰冷。裴清漠然地看著車燈消失的方向。

不過,為了證實他自己心中的猜想,還要找出東西來證明才行。

裴清摸進陵安炎的房間,發現裏面的燈還是開著的,他一沖進去就心急火燎地就開始地毯式的搜索。

先把大書櫃徹查一遍,裴清甚至拿出好幾本厚厚的書翻開來找,查看有沒有他要找的東西。光翻找書櫥就花了近一個小時的時間,結果卻沒有找出他想要的。不過經過這麽一折騰,裴清已經徹底冷靜下來了。

於是又開始翻抽屜,一格一格地找,還是沒有。

裴清站在偌大的臥室中央,眉頭緩緩地擰了起來,那個東西應該是類似筆記本那樣的,難不成被陵安炎隨身攜帶了?以他的性格應該不會的。

裴清走到了`床`頭邊,蹲下來打開櫃子,一眼就瞥到了那盞設計十分獨特的臺燈,雕刻的花紋圓滑自然,做工非常精細。因為是自己的作品,當時定制品出來的時候,只有三件,沒想到其中最昂貴的一件是被陵安炎買下了。

燈芯裏嵌了一顆紅晶石,紅晶產量非常稀少,價格極為昂貴。裴清還記得他當時給它的名字是“維納斯(愛神)的恩賜”,希望可以帶來愛情。

裴清冷冷地嘲諷一笑,難道陵安炎買下它是為了愛情?



仔仔細細地查找了一遍,裴清發現連櫃裏面也沒有。他實在想不出陵安炎會把那東西藏在哪,於是豁出去了,幹脆跪在地板上,手往床板下探去,每一個位置他都要搜查到不可。結果床板下也沒有。

裴清站起來,郁悶地踢了一下床腳,拿起大枕頭洩憤般地往地上重重一砸,正煩躁的時候,卻剛好看見深色的被單下面露出一個硬質的小角。裴清立刻抓起它一看,果然是一個筆記本,很厚很古樸像書一樣,封面是少見的暗銅質,裏面泛黃的紙張像中世紀牛皮紙一樣的質感。而且本子散發著一種淡雅古典的香氣,不正是陵安炎身上的氣息麽?

這個東西有靈,跟陵立琛的曲子、裴清的設計品一樣,是鮮活的。

裴清從第一頁開始翻,越往後看,他臉上的表情就越陰沈。

他現在終於知道,為什麽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會莫名地心跳加速,為什麽一靠近對方他就會難以自抑,為什麽陵安炎總能異常湊巧地出現……

他不是預知未來,而是,未來由他定,一字一句,就寫在這上面。而陵安炎只是寥寥寫下了幾個字而已,事情的經過都不必他費心詳細寫,只要一個結果就夠了,所有事情就一定會發展到他想要的。

對於陵安炎這種高高在上的人來說,即使不憑借這種特殊的能力,很多事情也能異常簡單地完成,在他看來,這個世界只是一個空洞而蒼白的骨架,單薄又乏味。這令他感到失望、不耐煩甚至是厭煩,他渴望`刺`激,渴望變化無端的經歷。他極少用這種能力來取得什麽,或達到某種目的,他不屑於此,而且也沒必要。

而裴清搞錯了一件事,他原本以為陵安炎是喜歡原主角的,但事實卻恰好相反。主角很喜歡陵安炎,去同一所院校也都是為了他,但主角的骨子裏卻是很孤高的,他不願跟陵安炎承認,同時也害怕對方產生厭煩的情緒,但還是被察覺到了。

而對於這件事,陵安炎只在本子上寫下了一句話——“無趣,還以為他會不一樣”。

然後,他又一時興起,隨手在上面寫道“算了,讓他遇上陵立琛試試吧。”

後來,“裴清”就真的變得不一樣了,換了個芯子。再然後,他就遇見了陵立琛,而這些全都在陵安炎的意料之中。

憤怒、失望、壓抑……其實是主角的本能反應,那麽喜歡的一個人,卻如此隨意地把自己“送”了出去,輕描淡寫一筆帶過了,“無趣”、“算了”、“試試”……這些字眼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睛。而裴清自己卻談不上有多生氣,因為他並不愛陵安炎,在他心底,反倒是嘲諷的心情占據了絕大部分。

刺`激`,這玩意兒就那麽讓人鬼迷心竅嗎?

裴清極力壓抑著從內心深處翻湧而上的苦澀感,但眼眶還是發酸泛紅,呼吸變得微微急促,辛辣的淚意驟然襲來——這是主角的情緒。

沒辦法,他和主角是相互影響的。

眼淚有點不受控制,裴清甚至覺得他聽到了腦海裏低低的嗚咽聲。

頭痛欲裂。

“夠了!”裴清忍無可忍地吼了一句。

他恨恨地抹去了臉上的淚痕,力道之大使得薄薄的肌膚上都迸出了一層層紅血絲。他不停地深呼吸,這才把`激`烈得難以自抑的情緒壓制下去了。

鎮定下來之後,裴清的手指還是因為情緒的波動而有些輕微發顫,但理智告訴他要繼續往後翻,因為他必須知道結局。

☆、61·男神不好當(八)

突然傳來一陣輕輕的聲響,裴清聽到了隱約的腳步聲。於是他便立刻停下了動作,凝神聽著。房間隔音效果極好,如果不是因為門是開著的,裴清甚至都不會聽到漸漸靠近的腳步聲。

糟糕!怎麽偏偏挑這個時候回來了!現在撤退肯定來不及了,裴清顧不上別的了,把筆記本放回原處,又把扔在地上的枕頭撿起來壓在那裏,然後整個人直接趴在床底下躲著。

陵安炎走進來,神色如常,似乎並沒有察覺到有人進來過。裴清看見他的腳步一直在走動,沒有停頓,心下便舒了一口氣。轉念又一想,他為什麽非得躲著?直接面對面碰上了,對方又不會把他怎麽樣,剛剛實在是太慌張了就沒有想這麽多。算了,反正躲都躲了,還是等陵安炎離開他再出來吧。

裴清這麽想著,就趴在那裏不動了。陵安炎把外套`脫`了下來,從裴清那個角度可以看到那些衣物被放在了靠窗邊的藤椅上,裴清這下徹底放心了,看這架勢大概是要去洗澡啊,然後對方一進去他就可以出來了。

突然啪的一聲,臥室的門關上了,裴清還聽到了反鎖的聲音,他小小地驚嚇了一把,後來又意識到即使反鎖了,從裏面也還是可以把門打開的,他驟然緊繃的身體這才稍稍放松了些。

但是一口氣還沒緩過來,燈卻熄了。

眼前突然一片黑,裴清一個不留神,腦袋就撞到床板上了,發出一聲“嗡”的悶響,他立刻不敢動了,連呼吸都不自覺地屏了起來。待到眼睛適應了黑暗,外面有些許亮光透進來。

裴清耐心地等了好幾分鐘,確定這個房間已經沒人後他才探出一個腦袋來。現在接近淩晨,房間裏黑漆漆的,但辨認出物體的輪廓還是沒有問題的,裴清環顧了幾圈,再次確定無人後,他才從地上站了起來。

“呼……”松了一口氣的裴清拍了拍身上的灰,其實臥室的地板幹凈到一塵不染,裴清只是下意識的動作而已。

才稍稍彎下腰,一只手就攬住了他的腰,用力地把他往後一帶,背部抵上了對方的胸膛。

裴清先是嚇了一跳,然後很快就反應過來了。他猛然轉過身,一拳砸在了陵安炎身上,吼道:“少給我裝神弄鬼的嚇唬人!”

“明明是你先進來的。”陵安炎的語氣裏倒沒有絲毫意外之感。

“你也稍微吱個聲啊,想嚇死人啊。”

“可是我進來的時候你也沒有吱聲。”

裴清:“……”

尷尬地對望了一分鐘,裴清最先打破了沈默,“給我起來,我要出去了……”

陵安炎往前跨了一步,裴清立刻伸出雙手擋住他,“餵,你想幹嘛?”

“你已經看到了?”陵安炎手裏拎著那筆記本,語氣倒是很隨意,似乎一點都不介意。

“嗯……”但是我還沒看完呢。

陵安炎又往前走了一步,淡淡的薄荷香鉆入鼻腔裏,會讓人的心跳莫名加快。

裴清往後退了一步,“……你離我遠點。”

對方反而突然逼近了,還擡手拉住了裴清,差點碰到鼻尖。

裴清的聲音立刻冷了,“你到底想幹什麽?既然覺得我很無趣就離遠一點好嗎,別妨礙我。”

“我妨礙你?”

裴清掙開他的手,用力地推了他一把,“我不會管你,但是我也有我的事情要辦!咱們兩不相幹!”

陵安炎看著裴清,目光慢慢變得幽沈。

“你怎麽就知道和我無關?”

裴清嗤笑一聲,“你真把自己當萬能的神?什麽你都必須知道?”我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當然,這句話還是沒有說出口。

兩人的距離很近,陵安炎甚至能感受到裴清身體的緊繃,實際上,他遠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麽輕松平靜。

裴清的指尖有一種細微的顫抖,他只是在故作鎮靜而已。這個認知卻給了陵安炎一種莫大的滿足感,許久都沒有過這種感覺了,像罌粟一樣讓人欲罷不能。

他突然說:“我喜歡你……”

一道驚雷直劈在裴清腦門上。

片刻,裴清很冷淡地說:“不,你不喜歡我,本子上都寫著呢,‘無趣’!”

“你知道我說的是誰。”

“……”

“兩個人明明不一樣。”

“……”

陵安炎直直地盯著裴清,全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隱隱的`誘`惑`氣息,裴清實在受不了這種近乎詭異的對視了,他把視線瞥開,說:“這並不是你的游戲,別想試圖控制我,而且……我也不願意。”

“那可真是抱歉了……”陵安炎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裴清,你有沒有想過,我要留下你,你就哪都去不了。一句話的事而已。”

裴清努力維持的鎮靜被這一句話打破。臉色漸漸變得蒼白起來,他不得不承認,這正是他最害怕的。

陵安炎心底閃過一絲疼惜,他走過去抱住裴清,臉靠在他脖子那裏,語氣也放軟了。

“我想要現在這個你。”

現在這個?裴清冷冷地笑了,“過去的我和現在的,是同一個。”

“不,”陵安炎又擡起頭盯著他,語氣很篤定,“或許你們長得一模一樣,但人格卻是不同的。”

裴清只是冷哼一聲,“狡辯。”

“我和陵立琛長得一樣,但你覺得我們是同一個人嗎?”

“一旦你接受了他,就也能接受我嗎?”

“難道說,你允許我的靠近,只是因為我和他長得很像?”

裴清被他逼問得沈默了。

陵安炎掐住他的下頜,讓他正視他的目光,“你說話啊。”

“這些問題有意義嗎?算了,即使被你察覺了,我就實話跟你說吧,”裴清眉頭一皺,冷然,“不管怎麽樣我都會離開的。”

“那好,我也不去考慮其他的,只要把你留下就行了,別的都無所謂,至於用什麽方式……”

裴清憤怒地打斷他,“陵安炎!”

“反正都被你發現了,我也無所謂了。”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陵安炎自己都覺得難以置信。他一向不屑於利用那種特殊的能力達到他想要的結果,但是這一次,他卻抱著極大的滿足感,甚至是急切地,想要完成這一件事。

他也不是沒想過為什麽現在會對裴清產生這種好感,只是這種感情實在太突然了,像是驟然間席卷而來的巨大浪潮,那麽迅猛又熱烈。

在畫室裏第一眼看到裴清的時候,他就感到不一樣了,那種從未有過的巨大新奇感讓他忍不住一再靠近。

或許陵立琛說的沒錯,他就是胡鬧,追求`刺`激和新奇,由著自己肆意妄為的個性亂來。現在想收手都來不及了,他是這場游戲的制定者,但同時也深陷其中。

直到現在,他每見到裴清一次,那種`欲`望就會愈發強烈,讓人難以忍耐,陵安炎覺得他再不主動出手,這個人就真的會徹底離開他了。

而且是毫不猶豫的,把他拋得遠遠的。

裴清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片刻後,他用疲憊的聲音問道:“你這樣根本就是心智不成熟,這麽做……真的有意思嗎?”

“……有,”陵安炎把臉埋在裴清的頸側,聲音悶悶的,“你就當我在胡鬧吧。”

“你放開我。”

“……不。”

裴清冷漠地威脅道:“你再不松手的話,我保證我明天就會徹底消失。”

沒想到這個無法驗證的威脅還真的見效了,陵安炎在他耳邊親了親就松手了,裴清推開他,站起身。

還好沒有開燈,不用看到雙方臉上或尷尬或陰沈的表情。

他一言不發地往門外走去。

打門的時候他還是太過慌張,那鎖死活擰不開,發出嚓嚓的刺耳聲音。

“該死的!”裴清低聲咒罵了一句,手勁越發大了起來。

熟悉的氣息從背後靠近,溫熱的觸感輕飄飄地落在了裴清的頸側。他一個激靈,猛地轉過身。而陵安炎只是靠近了一下便很快離開了,與此同時,哢嗒聲響起,門開了。

“方向都搞錯了,怎麽能打開。”

裴清的眉頭還是皺在一起,一臉不悅地看著他。

陵安炎聳聳肩,“我又不會對你怎麽樣,別那樣看著我。”

裴清冷哼了一聲,也不知道剛剛是誰故意蹭了他頸側一下。



掛在客廳裏的大擺鐘指向淩晨6點,一個晚上就這麽折騰過去了。裴清也不想回房間了,他輕輕地嘆了口氣,就坐在客廳的大沙發上靠著,瞇著眼睛小憩。

不知道過了多久,等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時,看到的是陵立琛,對方正彎著腰,臉離他很近,在那一瞬間裴清以為他要親上來的,於是又閉上眼睛。結果對方見他醒了,便直起身體,用淡淡的聲音說:“你的手機在響。”

裴清這才察覺到口袋裏的手機振`動得格外`銷`魂,他頓時覺得很囧,輕輕咳了聲趕緊接起了電話。

助理阿立的聲音在耳邊炸開,“大設計師,今天開始籌備個人展的,你人呢?!”

“個人展?”裴清一楞,幾秒後反應過來了,“不是過幾天才開的嗎?”

“但是要從現在開始籌備啊我的設計師先森!”電話另一頭的阿立還疑惑地想,這個大設計師的反應怎麽會那麽生疏,就跟新手一樣。

“噢噢噢!我知道了,馬上過去!半小時後……”裴清一邊說著,一邊掀掉了不知什麽時候蓋在自己身上的薄毯,抓起沙發上的衣服就往外面走去。

☆、62·男神不好當(九)

裴清趕到公司的時候已經九點多了,亮堂的大廳、走廊裏不時地有模特們來回穿梭,地面上鋪設的地毯稀釋了高跟鞋敲打地面的聲音。

人太多,裴清急匆匆地往電梯間趕去時,不留神撞到了一個女秘書,對方手裏的文件紛紛揚揚地灑下來。裴清立刻彎下腰一一撿起來,嘴裏不住地說道:“抱歉,非常抱歉……”

女秘書一見是裴清,立刻說:“哎不用了,我自己來就好,您趕緊上去吧啊,走秀廳裏都忙成一團了。”

“走秀?”裴清把手裏的文件遞給她,“怎麽會有走秀?不是忙個展的事嗎?”

秘書只能搖搖頭,“具體的我也不大清楚,都是總監制室的人在負責辦,哎呀,”正巧電梯到了,她推了裴清一把,“哎,您快去吧!”

裴清不明所以地被推上了電梯,有人認出是他,很機靈地幫他按下了十三,裴清沖那人禮貌地笑了笑,小女生臉上微微一紅。

從電梯裏出來,印入眼簾的就是燈光璀璨的走秀廳,天然大理石打造的墻面,以及安裝在天花的獨特燈飾系統。所有人都快步地走來走去,模特們忙著換裝,工作人員忙著攝影和做特效。

這……也太誇張了吧。一個設計展示而已,搞得跟籌備大型盛典一樣,是公司太看重他了,還是這排場原本就這麽大啊?

忙得滿頭大汗的助理阿立走到邊上,喝了口水,一下就瞥到了裴清,他立刻揮揮手,“大設計師!”然後小跑過去。

裴清歉意地笑了笑,“我來遲了。”

“也不算遲,我已經讓模特們穿戴上你的設計品了。”

“這排場也太大了點,公司這麽大手筆?”

阿立大手一揮,“這還只是彩排而已,不過啊,這次的資金可不止是公司出的,大筆的讚助公司可扛不起。”

“那是?”

“你居然不知道?”阿立的語氣很是詫異。

“陵女皇的手筆啊,她旗下最大的娛樂公司風尚,跟我們合辦的,特別給力的讚助啊!”阿立非常興奮,描述起來眉飛色舞的。

“看得出來女皇很欣賞你啊,大設計師,好好把握機會,趁現在多出一點作品,那曝光率可是妥妥的高……”

“阿立,”裴清不得不打斷他激動的絮叨,“陵夫人現在還在嗎?我想見見她。”

阿立一拍腦門,“哎!我一高興就給忘了,這不陵女士還在會客廳等著你嘛,走走走,我這就領你過去。”

一路上,阿立都激動地說個不停,外人並不知道裴清和陵家的關系,以為女皇是純粹的賞識,裴清自己心裏很清楚,他的設計並沒有好到那種頂尖的程度,是一流的沒錯,但是跟某個怪才比起來他還差遠了。

“說不定以後還能和卡爾斯、龐貝這種頂級的設計大師合作呢。”

對於這兩個名字,裴清只能呵呵了。因為卡爾斯、龐貝都是陵安炎的化名而已,一個專攻巴洛克式風格的服裝設計,另一個專攻北歐風格的設計,諸如此類的名字還有好幾個,但都是陵安炎的化名而已。因為怕名氣太大而引起懷疑。陵安炎真正用自己名字的時候,卻並不從事設計工作,只是服裝指導師而已。

陵瀾坐在會客室裏悠閑地喝著茶,看見裴清進來後,她放下手中的杯子,笑盈盈地站了起來。

裴清鞠了一個躬,“陵夫人,近來可好?”

女皇使了個眼色,周遭的人都識趣地退下了。

她拉著裴清坐下,“在國外忙完回來就碰上你的設計展了,還好沒有錯過。”

裴清說:“您幫我太多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她嗔怪地笑了笑,“都是自己人,你還跟我客套?”

裴清微微低下頭去,感覺臉上有點發燙。

“沒想到身為設計師,你還是比較保守的,對嗎?”

陵瀾玩笑似的語氣讓裴清更加窘迫了,這個時代的人都太開放了!

“其實這次回來還有一件事要跟你說,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見。”

裴清擡起頭,“無妨,您盡管說,能幫得上的我一定幫。”

陵瀾微微一笑,“準備辦婚禮。”

裴清高興得一拍手,激動道:“是您和那位先生的婚禮嗎?需要我設計婚紗?好的沒問題!我很榮幸能為您……”

“我指的……”

裴清整個人都神采飛揚起來,一想到又可以累積人品值他就更加高興了,嗓門完全蓋過了對方的,“您盡管交給我好了!正好陵少爺的定制已經出齊了,現在有大把的時間,您的婚紗就叫‘百年好合’吧,連名字都想好了……”

陵瀾不得不打斷滔滔不絕的裴清,“咳,我指的不是我。”

裴清停下來,疑惑地問:“哪是誰啊?難道是……”

話音戛然而止,裴清意識到了。臉上的熱度頓時又上來了,他低下頭抿了一口茶,以掩飾自己一瞬間的驚慌失措。

陵瀾笑了笑,“還沒準備好嗎?”

裴清一口茶差點噴出來,果然是女皇麽,都不問是否願意,上來就是一句“準備好了嗎”,壓力好大啊有木有!

“我看你們處得挺好的,而且立琛的狀態明顯改善了。”

裴清訥訥道:“……是挺好的。”

“我看得出來他挺喜歡你的,你呢?”

為什麽旁人都這麽說?

裴清低下頭,表面上看起來還很平靜,其實內心非常忐忑。這種忐忑一半來自陵立琛,另一半來自他自己。

“我……您讓我再想想吧。”

陵瀾微微有些詫異,因為她自己的性格是雷厲風行的,想到即做,而眼前這位設計師卻是個慢熱的。最重要的是,陵家的地位實在太顯赫了,換做是其他人可能早就毫不猶豫地答應了。面前這個年輕人倒是不卑不亢不徐不疾的,沒有其他人的浮躁和華而不實。

她眼底的欣賞又多了幾分,輕輕拍了拍裴清的手背,“不急,你慢慢考慮。”

“我看了你近期的設計品,不錯,比以前有進步。”

陵瀾及時轉移話題,緩解了氣氛的尷尬,裴清正好接過話,“夫人想不想看看大廳裏的彩排?”

她爽快地點點頭,站了起來,“好啊,我們一起過去吧。”

走秀大廳裏特別喧鬧,富有節奏感的音樂聲已經響起了,T臺下還忙成一團,T臺上的模特已經在監制的指令下開始走步了。所有模特都衣著亮麗地急匆匆上臺,除了一個首席模特還站在臺下不動。

裴清剛下電梯走過來的時候,季霄就註意到他了,正準備走過去被其他人搶先了,然後他們就開始不停地交談,彼時化妝師又拉住他給他補妝,季霄一下子不好過去,等他再走到那邊去時,就只剩下助理阿立一個人了。

裴清去見陵瀾了。

過了近半個小時他們才從會客廳裏出來,裴清走在陵瀾的旁邊,兩人愉快地交談著,裴清還時不時地比劃著手勢動作,陵瀾臉上掛著微笑。

很是和諧的一幕,季霄心裏卻像紮了根刺,尤其是對於婚帖的事他一直耿耿於懷,所以不希望裴清和陵家任何一個人走近。

與此同時,他也越來越覺得不對勁了。同樣一個人,性別差異卻有點明顯。之前的大設計師其實不大平易近人,因為高高的身份擱在那裏,心裏總藏著事,偶爾會對朋友說個一兩句。而現在這個,似乎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尊貴的身份。

裴清很專註地看著臺上走步的模特,親手設計的服裝、配飾、珠寶都穿戴在他們身上,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陵瀾問了句:“給立琛的那套衣服我能看看嗎?”

“當然可以。”

“那套衣服的名字?”

這可是個關鍵問題,也是發揮作用的所在。

裴清搖搖頭,“還沒想好。”

他想不出來陵立琛到底缺什麽,他總感覺對方已經超脫了,名、利、譽這些他都不需要,似乎已經沒有什麽事物可讓他多投註一分目光了。

裴清送過名為“淡泊”的戒指,名為“光耀”的玉石吊墜,“覆原”的陶瓷茶杯,“庇佑”的翡翠……很多種珠寶和觀賞性的小玩意兒,但是他從未見過對方戴在身上。想到這個,裴清心裏難免有點失落。

他正準備領著陵瀾去自己的設計室,卻看到一個高挑的女模特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裙走了出來。那是一款私家定制的裙子,采用暗紅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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