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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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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地屏住呼吸,看到人魚虛弱無力地趴在水缸邊緣,而他的下/半身還浸在水裏。

裴清慌慌張張地撲過去,才發現那一整缸的水,全是濃重的猩紅,黏膩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裴清顫抖著伸出手,擡起對方的臉。

人魚的雙眼緊閉,早就沒有了呼吸,也沒有任何的生命跡象。

裴清無聲地哭了,眼淚開始無意識地往下淌,滴在凝滯的血水裏,發出“滴滴”的輕微響聲。

裴清緊緊抱著人魚的肩膀,想把他從濃重的血水裏拖出來,卻發現那條暗藍色的魚尾……

不見了。

被整個切掉了。



從噩夢中猛然驚醒,全身浸滿冷汗的裴清仿佛還能聞到那種殘忍的味道一樣,他感覺胸口被那股刺鼻的腥味阻塞住,痛得他想嘔出一口血來。

裴清站起身來,發瘋似的沖了出去。

鎮定劑的副作用還未徹底過去,他的腦袋非常痛,腳步都有點不穩。

但是,這些都不重要了。

他現在只想馬上見到他。

作者有話要說:

①#歡脫小劇場之荒島生存記#

人魚拿出蚌殼。

裴清非常高興,“有珍珠!”

人魚拿出珊瑚。

裴清還是很高興,“用來觀賞最好了,就是體積有點大。”

人魚抓起一條活魚。

裴清微笑,“正好烤來吃!”

人魚又抓來一條蛇。

裴清猶豫,“這個……”

人魚自己爬上岸。

裴清:“……”

☆、47·誘餌(七)

密閉的恒溫水箱裏,人魚毫無生氣地浮在裏面,從被抓上來到關進這裏面,他必定是拼命地掙紮過的,魚尾上好幾處暗藍色的鱗片都掉落了,沒有鱗片的地方露出淡粉色的肉,還帶著鮮紅的血絲。

水箱裏的水原本是無色透明的,但是人魚傷口處滲出來的鮮血,把它們染成了淡淡的紅色。

裴清沖上去揪住一個醫生的領子,“你們對他做了什麽?他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那醫生嚇了一大跳,說話都不利索了,“我……我們沒做什麽啊……是他自己……”

裴清不想聽他啰嗦,吼道:“給我把水箱打開!”

那醫生哭喪著臉,委屈道:“上尉,不能把他放出來啊……”

“我再重覆一遍!”裴清的神色變得有些可怕,一字一頓,“開、水、箱!”

那醫生真是快急哭了,“這……不能的啊!裴上尉,現在是謝銘上尉主導這次的研究,開啟水箱需要他的指紋,您別為難我了……”

裴清冷笑一聲,一把將那醫生推到一邊,拿起一把椅子就向水箱砸去,一次沒有砸破他就砸第二次,第三次……

那醫生慌忙過去拉住裴清的手,“上尉,你不要這樣,不能把人魚放出來啊!”

裴清的手重重一揮,那個醫生被他推到在地,然後他繼續用椅子拼命地砸,可是困住人魚的水箱必定不是一般材質做的,裴清猛地使力,嘩啦一聲椅子散架了,但水箱卻一絲裂紋都沒產生。

被困在裏面的人魚,一動不動地盯著裴清看。

他的臉上還是沒有任何表情,眼底也是沒有一絲感情的。

裴清突然感覺分外心痛。

他沈默了片刻,直接掏出腰側的子彈槍,醫生看他這架勢,簡直要嚇破膽了,從地上爬起來死死地抱住了裴清的胳膊,“上尉,你可千萬別沖動啊,這是違反軍規的!”

裴清甚至都沒有看他,目光一直停留在人魚身上。他壓住嗓子,像是怕對方受到驚嚇那樣,輕柔地吐出下面的話:“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人魚的眼珠子稍稍動了動,盯著裴清。片刻後,他在狹小的水箱內翻轉了下身體,漂亮的魚尾貼在了水箱壁。

“千萬不要這麽做!上尉你冷靜點!會拉響警報的!”

醫生死死地抱住了裴清的手臂,可是卻被更加用力地推開了。然後裴清就毫不猶豫地開了槍,而且是連開好幾槍,直到膛內沒有子彈為止。

水箱壁被子彈穿透了,一道道裂痕像蜘蛛網一樣迅速蔓延開,很快,“啪”的一聲巨響,整個水箱壁徹底碎掉了,與此同時,尖銳的警報聲嘀嘀嘀地響起。

人魚撲在了濕漉漉滿是碎渣的地面上,魚尾用力在地面上拍打著,地上的碎渣被他甩得四處飛濺,甚至有好幾塊碎片插/進了魚尾裏,鮮血往外滲,混合水流,很快就染紅了人魚身下的一片。

裴清焦急地想查看他的傷勢,但是人魚似乎不大接受裴清的靠近了,他吼間發出了威脅的低吼聲,還露出了鋒利的牙齒。

“別在那裏,你會把自己弄傷的,我們換個位置好不好?”

裴清伸出手,可是才碰到人魚的肩膀,對方就猛地一口咬下去了。

裴清倒抽了一口涼氣,手臂上劇烈的痛感傳遞到腦子的同時,心裏竟然是如同滑坡般迅速坍塌下去的如釋重負感。

就像卸下了一個沈重的心理包袱,裴清甚至希望那種痛感可以再劇烈點。

於是,裴清幹脆讓人魚咬著自己的左手,忍著痛用右手拽起了他另一邊的胳膊,這下人魚咬得更加用力了,裴清甚至聽到哢嚓一聲脆響,估計是骨頭被他咬碎了。

還好這具鐵打的身體扛得住,否則一般人估計得痛得休克過去。

裴清咬緊了牙關,楞是把這條暴躁兇猛的人魚拖到了幹凈的一邊,地上沒有碎渣,任他怎麽折騰也不會受傷了。

裴清的小手臂被人魚咬開了一個豁大的口子,鮮血噴湧出來,大概是血腥味太過濃郁,人魚終於緩緩松開了嘴,也沒有之前那麽暴躁了。

裴清的臉色迅速變得蒼白,大量的失血讓他感覺有氣無力。

門突然被踹開,言轍帶著一群拿著槍的士兵沖了進來,看到是裴清後,言轍的臉色變得鐵青,但他還是收了槍,其他人也紛紛把槍收了起來,個個都露出萬分驚訝的表情。

跟在後面的是謝銘,看到這滿室狼藉,他把裴清從地上拽起來質問道:“你居然敢這麽做?!”

言轍攔住他的動作,威嚴十足地訓斥了一聲:“謝銘,還輪不到你動手吧?”

謝銘低聲應了一句,這才緩緩松開手。

唐棣一進門就看到如此混亂的景象,慌張了一瞬,但很快他就鎮定下來了,快步走過去,用隨身攜帶的止血繃在裴清的傷口上一圈又一圈地纏緊。

言轍壓制著竄上來的火氣,耐著性子向裴清問道:“這是你做的?”

裴清面無表情地說:“把這個項目給我。”

他直接強硬地說“給”,連請求都不屑了。

謝銘指著裴清吼道:“你之前就故意讓人魚逃了好幾次,你以為那些事情我們都不知道嗎?項目一再被延遲都是因為你,你敢說你會沒有私心地去做研究?”

謝銘的質問並不是毫無道理,裴清必然也清楚他自己的私心,但他就是無法忍受,一想到人魚要落到別人手裏,他就異常惱怒。

言轍按了按擰起來的眉心,他感覺自從裴清掉下海被救上來以後,整個人都變得有些不可理喻,既固執又蠻橫,“裴清,你不要開玩笑了,以你現在的心態已經無法再繼續參與研究了。”

裴清神色冷然,緊抿著唇,“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他,我為什麽不能參與研究?”

謝銘譏誚地笑了,“你明明有很多次機會接近他,但是你每次都把他放走了,我看是你對人魚打了別的心思吧!”

裴清往言轍的方向瞥了一眼,而對方臉上還是慍怒而又懷疑的神色,他顯然不會無條件地站在自己這一邊,所以他必須得忍耐著。

裴清勉強放緩了語氣,“言將軍,你相信我,除了我真的沒有人能夠靠近人魚的,所以,把他交給我吧。”

“這一點裴上尉說的很對,”一直沈默的軍醫大人突然開口了,“人魚是一種很兇猛的海底生物,而且他們對氣味很敏感,是不會讓陌生人輕易靠近他們的,所以,我也建議讓裴上尉負責這次的項目。”

言轍卻更加懷疑了,“連唐醫生都幫著裴清說話了?”

唐棣臉色一僵,裴清趕在他之前搶過話頭,“言將軍不信的話,大可以找人來試試看啊。”

聽到這個解釋,謝銘就不屑地笑了起來,“激將法是不是?好啊,那我就來試試。”

他把裴清推到一邊去,然後自己蹲了下來,試探性地朝人魚伸出手。

人魚在陸地上的攻擊力會大幅減弱,而且他又經歷了被困住時的掙紮,隨後又被封閉在水箱裏悶窒著,人魚的身體狀況並不是很樂觀。

但是在謝銘伸出手的那一瞬間,人魚就捕捉到了絕佳的攻擊時機,以不可思議的詭譎速度撲了過去,直直地向咽喉處咬去!

裴清用盡了全力才把狂躁的人魚抱住了,壓制了他的行動。否則,幾秒後,謝銘的咽喉就會被他徹底咬斷。

所有人除了裴清,都對眼前的一幕深感震驚,人魚的捕殺速度實在太快了,還沒來得及看清,他就撲到了謝銘的面前。

裴清把目光轉向言轍,“言將軍,你現在看到了吧?”

在死神手裏僥幸逃脫的謝銘,很快就從地上站了起來,剛剛的驚悚還讓他心有餘悸,他稍稍斂起了臉上的輕蔑的神色,在心裏產生了一點疑惑。因為在這之前他監視過裴清的一舉一動,所以他看到過好幾次人魚和裴清相處的場景。

那景象讓他一度覺得人魚就是一種類似海豚的溫順物種,但是現在,他不得不重新審視這個結論了。

人魚被裴清抱在懷裏,竟出乎意料地安靜了,裴清擡起頭看著眾人,“除了我,沒有人可以接近他,所以,你們不能沒有我。”

言轍才不會那麽簡單地徹底相信了裴清的話,但是他目光裏的猶疑不定至少顯示了他已經動搖了要堅決隔離裴清的想法。

裴清繼續說:“我把一切都搭在這裏頭了,現在卻反而要隔開我嗎?”

沈默了半晌,言轍重重地嘆了口氣,“好吧……”

裴清扯出一個淡淡的微笑,“那謝謝言將軍了。”

“但是醜話說在前頭,如果半個月內沒有任何成果,你就立刻脫手。”

裴清行了個軍禮,“遵命。”

言轍看到裴清手臂上的止血繃又滲出血來,對唐棣說:“你快把裴上尉扶下去吧。”

裴清臨走前又囑咐其他人:“把人魚送到開放的水域,不要封在水箱裏。”

軍部將早就將一小塊海域用特殊材質的網圍了起來,形成天然的牢籠,人魚是逃不走的。但起碼比呆在封閉的水箱裏好,這簡直是對人魚這種神聖物種的侮辱。

裴清跟著唐棣去了高級醫務室,卻被謝銘攔住了,裴清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滾開。”

“我必須給威風凜凜的上尉大人提一個醒,”謝銘譏諷地開口了,“你不要傻到對獵物產生感情,他再怎麽通人性,也還是個野獸,過近的距離會讓你把命搭上去的。”

裴清面不改色地回了句“管好你自己”就帶著唐棣走遠了。



到了中心醫務室後,確認四下無人了,裴清才微笑了下,說道:“軍醫大人,剛才真是謝謝你幫我說話了。”

唐棣驚魂甫定地搖搖頭,“以後再這樣拜托事先通知我一聲,我好做個心理準備。”

查看傷口的時候,軍醫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你現在是不是非常痛?”

裴清虛弱無力地癱在椅子上,“你說呢?”

方才是太急了,裴清的註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更顧不上自己的傷口有多痛。這會兒他才徹底反應過來了,劇痛襲來,甚至連視線都微微模糊了。

“上尉,躺倒手術室去吧,我去叫幾個助手過來,你這傷口怕是要動刀子了。”



下午麻醉動了刀子,裴清晚上就醒了過來,左手還是痛得使不出力氣,但是那種痛感已經減輕很多了,小臂上只是纏了厚厚的繃帶,並沒有夾板石膏那些礙人的東西。

裴清再一次感嘆這具身體的耐受性。

他穿上鞋子站起來,唐棣端著食物走進來,問道:“要不要吃一點?”

裴清搖頭,“我要去看看他。”

“猜你會這麽說,不過你去了也沒用。”

裴清皺起眉,“為什麽?他又出什麽事了?”

“人魚似乎藏在了海底監視儀探測不到的死角,屏幕上除了海水什麽都看不到。”

裴清又問:“那我們去海底通道看行嗎?”

“監視器都看不到,去海底通道像參觀海洋館一樣地看他?”唐棣聳聳肩,“那更不可能了。”

裴清低下頭,沈默了半響,“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然後就一言不發地往外走去。

☆、48·誘餌(八)

靠近岸邊的海域已經被軍部控制了,特殊材質的網將這一塊區域圈成人類的領域。海底通道從海面一直深入到了深海底,足足有幾千米長,放在二十一世紀,這或許是最精美絕倫的海洋參觀通道。

但是,這個世界的人們並沒有心思參觀海底,因為那些海底生物早已變異,形態大多古怪醜陋,而且它們也不會輕易出現在人類的視野裏。

裴清和唐棣走下去的時候,長長的通道裏就只聽到他們倆人的腳步聲在回響。

越往深處走,光線越暗,唐棣覺得這種氣氛有些詭秘,讓他寒毛倒豎,“上尉啊,人魚的警惕心很強,他是不會出來的,我們還是回去吧。”

裴清搖搖頭,“他會的。”

他們走了好遠,通道裏面也變得越來越暗,唐棣本來是想開燈的,但是裴清攔住了他。然後他打開了帶來的手電,一小束清幽的白光投射出來,透過玻璃,照射到海裏。

雖然人魚容易被發光的東西吸引,但是他們並不喜歡太過明亮的環境,黑暗裏的光點才能真正吸引他們過來。

唐棣很不喜歡這裏森冷的氛圍,等了十來分鐘後,他發現裴清還是沒有離開的想法,於是就走過去勸道:“上尉,我們還是走吧,人魚可能比較親近你,但是這並不代表你出現了他就會……”

話還未講完,唐棣就自動消音了,因為他看到人魚正緩緩地游過來,動作矯健又敏捷,在幽暗的海底顯出了美麗的輪廓。

之前唐棣看到的是被封閉起來的人魚,兇殘又狂躁,他從未想過人魚回到海底時竟然會是這樣一種姿態,一種優美到近乎高貴的姿態。

——完全不像獸類了,簡直就跟人一樣。

但是人魚沒有看他,而是朝裴清游過來,然後停在裴清的面前,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

唐棣之前沒有留意過人魚的身型和長相,現在他正好借著手電的微光打量了起來。

毫無瑕疵的白皙,褐色的眉偏淡,五官像是被雕刻出來的一樣,用英俊都不足以形容了,而是非常美麗,但是那種美麗又近乎詭異和不詳。尤其是人魚的眼睛,完全漆黑的眼眶的確很悚人,但卻有一種鬼魅般的誘/惑力。大概是因為人魚在捕捉計劃中大量失血,而後又被封閉在狹小的水箱裏,所以人魚的身體狀況非常不佳,唇色變得很淡。但是盡管這樣,人魚都能夠讓人忍不住……

“他很吸引人對吧……”裴清突然開口了,被打斷思緒的唐棣轉過臉去看上尉大人。

裴清輕輕地笑了起來,那清澈的嗓音在一片寂靜的環境裏聽起來竟有些莫名的瘆人。

“但是,你不要真的迷戀上他,因為……他是我的。”

裴清神色癡迷地伸出手,緊緊地貼在了玻璃上。

唐棣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上尉大人,對方清雋的面容上,此刻呈現出略微瘋狂的神色,但他嘴角的笑意卻溫柔到極點。

唐棣心裏突然有點毛毛的,這樣的裴清簡直就像失心瘋了一樣。

他實在是不喜歡這種類似鬼片的黑暗氛圍,把燈打開了。刺眼的燈光驟亮的那一刻,人魚似乎受到了驚嚇,眨眼間就隱入黑暗不見了。

裴清守在玻璃前,又過了十幾分鐘,人魚又慢慢地出現了,但是這一次隔得比較遠,只能看到他優美的輪廓。

唐棣勸道:“上尉,我們走吧,這裏實在太冷了,不適合久待啊。”

裴清根本沒聽清他的話,因為他的註意力都在人魚的魚尾上了。因為受傷的緣故,魚尾末端的鱗片雕落了好幾塊,露出了淡粉色的血肉。

裴清慢慢沈下臉,突然就卯起勁來往通道外走去。

唐棣有些莫名其妙,但畢竟是離開這裏了,於是快步跟了上去,試探性地問道:“上尉,你沒事吧?”

裴清邊走邊回過頭,說的卻是另外一件事,“今天你看到的事情不要說出去,否則……”

唐棣心裏一凜,趕緊回答道:“上尉你放心好了,我不會去告密的。”

裴清笑了笑,“對不起,是我神經質了,一遇上關於他的事情,我就容易變得偏激,抱歉,我不該說這種話的。”

唐棣仔細打量著裴清的神色,確信他現在處於比較平和的狀態,才說:“裴上尉啊,我覺得你最近似乎不大正常啊……自從真正遇上人魚之後你就變得……”

裴清稍稍放緩了腳步,“不正常?”

“嗯,”唐棣重重地點頭,“我覺得你和以前不一樣了……執著得過分了,而且有時候你挺讓人害怕的。”

裴清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那雙漂亮得有些銳利的眼睛看向唐棣,臉上的神情卻是淡淡的。

“不,我並沒有不一樣,只是你們從來沒有真正地了解過我。”



這艘偌大的、裝備齊全的軍艦,它的設計、構造、空間的相互連通等等方面,都要想象中覆雜精妙得多,把它稱作是一座精密運轉的城市都不為過。好幾個獨立的生物醫藥研究空間,最大那個與海底連通,每時每刻全方位地監控海底人魚的狀況。

裴清核對指紋後,那扇電子門才自動打開了,明亮寬敞的研究室裏,穿著白色制服的人員忙碌著,大屏幕前守著兩個,各類監視儀器都有對應的操作員,還有端茶送水的小助理。

他們見裴清走進來,紛紛向他問好示意。

小助理把白色的長衣遞過來,裴清接過穿上了,隨意地向眾人問了句,“進展怎麽樣了?”

其中一個人回答道:“您和唐醫生在海底通道的時候,人魚出現過,但是之後又監測不到他的行蹤了。”

果然,每個地方都安裝了監控,和人魚接觸的每個細節都隱藏不了。

裴清又問:“那……在他出來的那一刻,你們檢測到什麽了嗎?”

那人忙不疊地點點頭,“多虧了裴上尉把他引出來,我們得到了第一份監測報告。”

智能電子光板前,詳細地顯示了各種指標,從最基礎的物理指標到各種血壓脈搏指標,長長的一串,一一地列出了人魚身體狀況的數據。

站在一旁的工作人員卻發現裴上尉的臉色慢慢沈了下來,紛紛捏了一把汗,監控負責人猶豫了片刻,主動問道“上尉,這……有什麽不妥嗎?”

裴清把手中的電子光板放了下來,淡淡道:“這上面大部分都是廢話。”

負責人的語氣小心翼翼的,“那……上尉您的意思是?”

“我問你,發現他身上有多少處傷口了嗎?有些傷口到現在都在流血,想出解決辦法了嗎?察覺到他情緒很不穩定了嗎?知道他為什麽要躲起來嗎?”

一連串的問題讓那個負責人頭大了,“嗯嗯啊啊”了半天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然後只能拿衣袖不停地擦汗。

站在一旁的其他人都紛紛低下頭,生怕被遷怒了。

裴清掃視了鴕鳥狀的眾人一眼,無人吭聲,他搖搖頭,“好了,你們都出去吧。”

“啊?”小助理擡起頭,惶恐道:“裴上尉,您……不是要遣散我們吧?”

“當然不是,”裴清淡淡地笑了一下,“我可沒那麽大權力,只是讓你們去休息而已。”

眾人面面相覷,“這……”

“你們幫不了我的忙。”

負責人趕緊帶頭道歉,“上尉,我們知道該做些什麽了,您別趕我們走好嗎?”

裴清看到他們一個個都露出誠惶誠恐的樣子,輕輕地嘆了口氣,“不是趕你們走,而是因為你們真的幫不了我,都去別的研究室吧,這裏我一個人就夠了。”

“可是……”

“沒有什麽可是了,你們留在這裏的話,人魚是不會出現的。”

僵持的片刻間,裴清已經把各種安置在海裏的監測儀斷開了連接,並且把研究室裏的主燈關掉了,只留下發光的玻璃壁,幽幽地照射出黯淡的藍光。

“那好吧……”領頭的人終於松口了,“裴上尉,我帶著他們去別的研究室幫忙,如果你需要我們了,隨時叫就好了。”

裴清點點頭,卻沒有回頭看他們,而是自顧自地搗鼓些什麽。

那負責人看著裴清站在燈壁前忙碌的樣子,皺著眉搖搖頭,領著一行人走了出去。

寬敞的研究室驟然變得寂靜,裴清站在巨大的玻璃屏幕下,透過它可以看到深海裏的實際景象,屏幕發出幽藍的光芒,應該可以將人魚吸引過來。

裴清站那兒等了很久,海底卻沒有任何動靜。

他站累了就坐在地板上,心想今天這孩子大概是受了太多的驚嚇,體力也過度消耗,都不大冒泡了。

裴清看了眼電子表上的時間,已經淩晨三點了,他很困,而且按生物鐘來說他也應該去休息了,但是裴清怕浪費時間。

自從知道了每個任務的完成都有相應的時限後,他就變得沒有以前那麽淡定了。一方面他要保全自身,同時他也不想破壞每個世界的規則,所以裴清盡量以主角的身份、以主角的思維模式作為參照,來規範自己的行為,然後他自己只要做一個完美的旁觀者就夠了。

但是漸漸地,他卻發現自己思維和主角思維的融合度越來越深了,代入感越來越強,就好像他本身就是這個人一樣!

裴清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了一跳,要知道這可是N個世界啊,難不成自己一直是N重精分麽?

“哎……”裴清嘆了口氣,把各種各樣天馬行空的思緒都趕出腦海,決定開始辦正事了!

誘攻系統,這個屬性未知的金(?)手指是時候派上用場了吧!

把子系統打開後,裴清就繼續在地上坐著,額頭抵著玻璃壁,幽幽的藍光灑在他身上,四周一片寂靜。

這種氛圍對於勞累的裴清來說,是非常適合睡覺的。他原本是打算把人魚引出來後查看他魚尾上的傷口,但是那條傻魚遲遲不出來,裴清困得眼皮子都要粘在一起了。

算了,反正研究室就只有他一個人了,就這麽睡一晚也罷。

抱著這種想法,裴清就真的靠在玻璃壁上慢慢睡過去了。



睡夢中,裴清感覺有人在輕輕拍他的肩膀,他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在玻璃墻壁幽藍色的光線下,對方的輪廓雖然看不太清,但是那雙漆黑的眼睛裴清還是認得出。

欣喜感讓裴清一把握住了對方的手,然後把對方拉進自己懷裏,“你……你怎麽出來的?奇怪了,我明明……沒有打開水艙的門啊……”

裴清緊緊抱住了對方,因為他心裏還惦記著人魚身上的傷口,右手開始順著對方的腰往下摸去,嘴裏還喃喃地低語著:“……這裏還痛嗎?”

面對夢游般說傻話的裴清,言轍有些無奈。

他伸出手,輕輕托起裴清的臉,像怕吵醒他一樣,把聲音壓得很低,“裴清,你在跟誰說話呢?你把當成誰了?”

說完,他又靠近了一點,手指捏著裴清的下巴,“裴清?你又睡著了?你到底醒了還是沒醒?”

裴清嘴裏發出幾個模糊的音節,背靠著玻璃壁,半瞇著惺忪的睡眼,右手還緊緊拽他。言轍微微蹙起了眉,看著面前的裴清,嘆了口氣。

“裴清,別在這睡了,回去吧……”

言轍架起了裴清的胳膊,想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半夢半醒的裴清,削弱身上凜冽的氣勢,透著一種讓人親近的平和。清秀的眉頭微微皺著,讓人忍不住想撫平他眉心的細小褶痕,柔軟的黑色睫毛上下顫動著。

言轍突然覺得自己的心臟重重地鼓動了幾下,他忍不住輕輕捧起了裴清的臉,溫熱的指尖從他臉頰的輪廓緩緩撫過……

突然,一個陰影覆了過來。

言轍擡起頭,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下。他發現,在海底的人魚要比在陸地上狂躁的人魚,陰森恐怖得多。

冷幽幽的,不帶絲毫感情的視線,讓人感到莫名的恐懼。

言轍微微怔楞了片刻,架著裴清的手松了一下,裴清的身體往下一滑,重重地磕在了玻璃壁上,發出一聲脆響。

裴清這下可算是徹底醒了,他猛地睜開了眼睛,揉著腦袋,“哎餵……好痛!”

等他擡起頭時,人魚已經和言轍對上了,他們都死死地盯著對方看。

濃重的睡意頓時消散得一幹二凈了,裴清迅速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他就是小憩了一下而已啊,怎麽醒來就成這樣了?

他趕緊從地上站起來,擋住了言轍審視的視線,“言將軍,你怎麽來了?”

言轍這才慢慢把目光放到裴清身上,“我是你的上級,怎麽就不能來了?倒是你,怎麽會在這裏睡過去了?”

裴清笑了笑,“研究累了點。”

“那好啊,我把這個任務交給別人……”

裴清立刻喊道:“千萬別!”而後意識到自己太過激憤了,便放緩了語氣,“我……我還能受得了,言將軍不用麻煩別人了。”

言轍目光覆雜地看著裴清,“裴上尉,你可不要讓事情脫離了正軌,畢竟,人魚不是人。”

聽到這句話,裴清心裏泛起了絲絲冷意,他垂下了眼眸,“……我知道。”

言轍走過去,伸出手,攬住了裴清的肩膀,帶著他往外走去,“快天亮了,回去休息一下吧。”

走到門口的時候,裴清停下了腳步,“言將軍,我不用休息了,還是直接開始工作吧。”他有點焦躁地想要仔細檢查一下人魚身上的傷口。

言轍沈默了片刻,低沈地說道:“不行。”

“言將軍……”

“我說了不行,”言轍的神情是少見的嚴肅,“你現在立刻給我回去休息,否則我就撤銷你的參與資格。”

裴清睜大眼睛瞪著他,“這也太……強迫我去休息?!”

言轍不想和裴清爭辯,他已經見識過裴清的伶牙俐齒了,所以強硬的命令才更加有效。

“裴上尉,沒有人能夠連續工作那麽長時間,你非要把自己逼瘋嗎?不對,你是已經瘋了,那條人魚到底有什麽魔力,就這麽讓你癡迷?你知不知道其他人在背後都是怎麽說你的?”

被訓斥了一通的裴清呆滯了零點一秒,隨後就冷冷地說:“我懶得去管別人的意見。”

“裴清!”

“好了,言將軍,我知道了,”裴清截住了對方的話頭,“謝謝您的好意,我這就休息去。”

說完這句話,裴清就朝另一個方向走去了。

言轍看著他倔強的背影搖了搖頭,視線不經意間瞥向了研究室,剛剛還看到的人魚,現在完全沒了蹤影。

☆、49·誘餌(九)

裴清自然不會乖乖窩在房間裏休息,他被言轍那一番話弄得很煩躁,而心裏又記掛著那條傻魚,根本無法安心。他想了想,在自己房間裏翻出好幾件備用的白色長衣,拎著那幾件衣服就重新回到了研究室。

這一次,人魚倒是很快就出現,裴清站在玻璃壁前才等了幾分鐘就看到那熟悉的輪廓了。

裴清引導著人魚往出口處走,他從外面解鎖了地面上的水艙艙門,人魚猛地撲棱了起來,大魚尾一甩而過,濺了裴清一身水珠子不說,還把周圍一大片都弄得濕漉漉的。

裴清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水漬,從某些方面來說,這條魚的心性簡直就跟小孩子一樣。

人魚的上半身趴在地面上,魚尾浸在水裏擺動,裴清覺得這條暴躁的魚目前的狀況還算平和,於是就打算給他檢查傷口。他轉身在控制臺那裏翻找著,找出了一些檢測的儀器,順便把藥箱子也拿出來了。

一轉身……

好吧,裴清早就猜到會這樣,他拿起帶來的一件白色長衣,把它披在了赤/裸又美麗的身體上。然後裴清又到控制臺那裏,打開了研究室裏的殺菌裝置,再轉過身……

裴清無奈地扶額,“你不穿就算了,幹嘛把它扔進水裏啊?”

於是,他又取了一件白色長衣,走過去把它裹在人魚身上,對方又想把那件衣服扯下去,裴清握住了他的手不讓他這麽幹。

“別鬧,既然變成人型了就應該穿上人的衣服!”

人魚盯著裴清看了片刻,慢慢松開了手,不去折騰那件衣服了。

裴清笑了起來,“乖。”

結果,他才站起來,人魚就把那件衣服拽了下來,嗞啦一聲響,那件衣服就被他鋒利的指甲撕成了兩半。

幸好裴清準備了好幾件,他拿著最後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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