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習習拂過眾人的臉龐，燕子輕輕掠過水面，驚起一絲波瀾。

高陽震驚之色還未緩過來，便聽見華梨溫潤而沈靜的聲音：“高兄，此地不宜久留，先尋一處靜僻之地再作商議吧。”

高陽聞言，向方才那艘船望去，只見裏面了無人影。他皺眉，讓船夫掉頭回岸。不一會兒三人到了岸上，尋了一處客棧，住了下來。

此時天色已暗，夜色籠罩，夜空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紗，虛無縹緲。只聽聞西湖夜景甚是美麗繁華，可惜卻無緣觀賞了。

落月皺著眉頭，癟著小嘴，悶悶不樂地吃晚飯。

“月月，難得見到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的師兄我，幹嘛不高興啊？”

“因為不能跟梨哥哥游湖了嘛。都怪那個壞蛋，下次讓我遇見他，一定切了他的蜜管扒了他的皮！”落月恨得牙癢癢，嘴裏的骨頭被她嚼了個稀巴爛。

高陽一聽，不幹了：“你一天到晚梨哥哥梨哥哥地念叨，不膩啊？”

“不膩！”她回答得很幹脆。

“你這個沒心沒肺的，有了哥哥忘了師兄！”他憤憤地在她頭上敲了一個栗子，順便向淡然吃飯的華梨丟去一個淩厲的眼刀。

“啊，痛！……”落月丟下筷子，不滿地抱頭瞪他，“你幹嘛跟美人師父說一樣的話！”

“那是因為你本來就沒心沒肺！我跟師父養你這麽多年，竟然一眨眼就被別人拐跑了，你倒是樂不思蜀。你說你是不是沒心沒肺？”

而落月顯然沒有抓到重點，理直氣壯地反駁：“我才沒有被梨哥哥拐跑，我是心甘情願地待在他身邊的！”

“你你你……你要氣死我！”自稱風流倜儻英俊瀟灑的高陽此刻可實在看不出什麽風度翩翩的樣子，一張俊臉黑成了煤炭。

落月似乎嫌他的臉還不夠黑，繼續火上澆油，一只手掰著下眼皮，吐了吐舌頭，調皮地做了個鬼臉。

於是乎，煤炭著火了。這火氣燒不到機靈古怪的落月，卻延伸到了華梨那邊。眼神若是可以殺人，那華梨就算不死也去了半條命了。

華梨在一旁微笑不語，只是看著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雖然時不時地被高陽不痛不癢地刺一下，卻也並不在意。他倒是喜歡看落月如此活潑的模樣。只是他們倆的關系，卻不免讓他有些醋意。

“陽陽師兄，我還沒問你呢，當時你怎麽會在哪裏？”落月把華梨夾給她的雞翅連骨頭一起吞下，拿高陽的袖子抹了抹嘴上的油。

他不在意地任她胡鬧，答道：“師父讓我出來辦事，正巧遇見你們。幸好你叫了一聲，否則我肯定不能及時趕到。”想起那支淬了劇毒的箭，高陽一陣心悸。若是她真的被箭刺中後心，後果不堪設想。

“那你的事辦完了？”

“沒呢。反正也不著急，我們那麽久沒見了，我就勉為其難地陪你一陣子吧。”順便搞清楚這個消失了一年的傳奇人物到底怎麽回事，當然，能把他從月月身邊趕走最好。

落月瞪他一眼，心眼兒轉了一圈，隨即笑了：“陽陽師兄，想我就直說嘛。”

“……吃你的飯！”

用師兄的銀子吃飽喝足，落月滿足地倒頭就睡，而這邊，兩人的房間卻都還亮著燈。

門外人影靠近，卻駐足門前，他餘光一掃，竟是頭也不擡，淡淡出聲：“門未鎖，高兄自行進來便是。”

高陽挑眉，推門而入，見華梨端坐於椅上，一襲白衣勝雪，神情淡然自若，那蒼白的氣色卻被此刻溫雅出塵的氣質所掩，不見病體虛弱，只見公子如玉。

“你料定我會來？”

華梨微微一笑，笑而不答。

高陽哼了一聲，不客氣地坐下，與他面對面，竟像是質問道：“說說，你這人間蒸發的原武林盟主是怎麽重回人間的？”

這種不溫不火的性子最不對他胃口了，跟他說話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軟軟無力，叫人好提不起勁來。像自己這樣直來直去的俠客，最不喜歡應付這樣的人，尤其是還看起來似乎很聰明的人。

華梨對他的無禮竟半點不生氣，回答得雲淡風輕，一筆帶過：“被人陷害罷了。本在黎洲郊外等死，卻遇見了落月，救回一命。”

“那你們為何會遇上？”落月不是執行師父的任務，怎麽……他猛然一驚，緊緊皺眉，問道：“莫非月月對你也……？”

華梨輕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杯底正對著高陽，遮住了他眼裏微妙的羞澀，低聲淡淡答道：“不錯。”

“你……！”

高陽勃然大怒，落月單純天真不知道采蜜所謂何意，可不代表他也不懂！他緊緊握住劍柄，恨不得一刀朝這淡定的男人砍過去。當初師父把任務交給她的時候他就強烈反對過，可那壞心腸的師父竟然對他說，除非他願意跟她交換任務。

他又怎可能同意！他的任務是在刀光劍影裏嗜血，攪入江湖各種紛爭，隨之而來的是陰謀暗算！而她的任務危險卻小得多。何況他武藝超群，輕功卻不如她，而她的武功則根本不足以應付那些高手。

他記得他當時生平第一次對師父怒吼：“可她是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呀！”

不料那個沒良心的老女人竟然一臉無辜：“那怎麽辦？要不你去幫她？我的碧落黃泉可等不到你完成你的任務再去幫她完成任務哦。不然這麽珍貴的東西你拿命都賠不起。”她鳳眸還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他絲毫不懷疑師父絕對把那些稀奇古怪的藥品看得比他們倆徒弟的命還重。

“那你自己去不就得了！幹嘛非要師妹去？”

“嘖嘖，我怎麽不知道我養這麽多年養出了一條白眼狼？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們餵大，還教你們武功教你們醫毒，給了你們光明的未來，你竟然連這點知恩圖報的心都沒有？我要是走了，你們誰會照顧這些寶貝花草？”

“餵大”……？他嘴角抽搐。不過仔細一想，似乎覺得她說得有那麽幾分道理。但是報答師父幹嘛非要賠上師妹的清白？萬一哪天師妹被人抓住，那她還有什麽顏面面對世人？

而且那什麽碧落黃泉竟然需要那樣的東西滋養，實在太惡心了！

“……師父，我求你了，你放過師妹吧！”他雙膝跪地，只為保她手上清白。

“門都沒有。”巫情眼皮都不眨，回答得斬釘截鐵。

他當時真是恨透了這個奇怪的女人。他跟落月都是小時候被她撿回來的孤兒，初見時覺得她美若天仙，然而二十年來她竟一點變化都沒有，容顏不老，並且沒少惡整他們師兄妹。然而落月背地裏被整了還不知道，還很尊敬她喜歡她，他卻每次都恨得咬牙切齒。現在讓他評價師父，他只會覺得她蛇蠍心腸！

最後他實在沒有辦法說服師父，垂頭喪氣之時，卻聽到巫情慵懶的嬌笑：“呵呵，不必生氣，這對你來說，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他當時記在心頭，更別提去思考這句話的深意了。然而不久之後他就明白她什麽意思了……

他下山後跟落月分開了一年多，在刀口舔血的日子裏時不時想起師妹那難以啟齒的任務，也時不時會聽到采草大盜影君子的亂七八糟的傳聞，總是恨得牙癢癢。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碰到又是另一回事。

一想到可愛的師妹白皙稚嫩的小手碰過華梨的那玩意兒，他就恨不得一刀剁了它！

而華梨一直淡漠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別樣的情緒，微微擡眼問道：“也？”

高陽眼中如有火燒，更不會有什麽好語氣，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那他也沒什麽尷尬的了，咬牙承認：“不錯，她出山之前就對我下手了！我是第一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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