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小住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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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初晴。

院裏的梨花雖被又一場綿綿細雨吹落了不少,卻依然綻放如雪。在這簡陋清寒的小院裏,獨自散發著清淡的幽香。說來也奇怪,院外已是柳絮飄零,春意將近,初夏微熱,蟬始歌鳴;院內卻春意盎然,蝶舞翩翩,清幽而不失生機。時常有幾片零落的花瓣緩緩飄落,寂靜無聲,歸於塵土。

只讓人偶爾晃神:滿地梨花如雪襖,不知今夕是春冬。

原本落月是打算采完蜜就立刻回到山中交差的,可她臨時又改變了註意。梨哥哥的身體真是脆弱至極,體寒血虛。讓她好不擔心。於是她決定延遲幾天,等梨哥哥身體好些了再回去。雖說被吩咐要盡快趕回,想必美人師父也不會太責怪自己吧。

“梨哥哥,我在你這裏小住幾日好不好?”她滿懷期待地問。

他溫柔笑道:“無妨。這裏並無他人,你想住就住罷。只是這兒簡陋貧寒,也無下人,只怕你……”

“下人?”她不解地問,“下人要了幹嘛,我照顧你就好了嘛!而且我在山上的時候經常在樹上睡覺,以野果為食,這裏已經很好了呀!”

看著他純凈真誠的面容,華梨不由得心中感嘆,也是,江湖兒女哪有那麽多講究,又不像皇城裏的那些人,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只是隨著年齡的增長,權勢名聲的增加,許多人逐漸忘了初心,又與宮裏那些人有何區別。

“不過你為何想在這兒住?”

“當然是為了照顧梨哥哥啦!你身體這麽差,又險些被我害得丟了命,我得等到你身體好了才能放心走啊。更何況……”她拖了尾音,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轉,笑成一朵向日葵,“我一看到梨哥哥就覺得喜歡你了,我才舍不得走咧!”

華梨原本微微一怔,心中暗暗苦澀,等到他好,怕是沒有機會了。又聽到落月那麽大膽直白地說喜歡他,不禁有些歡喜起來。

雖然知道落月不是那個意思,他卻心血來潮地想逗逗他,正色道:“落月,喜歡不能隨意對男子說,是要對於你而言你最特別最重要的女子說的。”

“啊?可是我對美人師父也天天說呀!她卻總是跟我說,要我以後對喜歡的男子說。”落月皺起一個小小的“川”字,為何梨哥哥跟美人師父說得不一樣呢?

“這……”華梨無語得很。這到底是個怎樣的師父才會想要歪曲徒弟的三觀和取向?突然覺得這個不谙世事甚至連常識都缺乏的少年,如果再回到山上,以後會有什麽樣的人生,便可想而知了。

“總之,以後不許對其他男子這麽說了。否則會惹他人生氣的。”不知該如何解釋,他只得進行灌輸式教育。

“哦……”落月點點頭,似懂非懂,轉而咧嘴一笑,“那就是說,我對梨哥哥說喜歡沒關系咯?對吧對吧?”

“……嗯。”他頗感無奈,只得溫聲答應下來。

於是,華梨便成了落月這輩子唯一一個說過“喜歡”的男子了。

落月在的這些日子裏,真的是把他照顧得無微不至。無論是做飯洗、衣服、燒水、掃地,還是給他把脈、開方、買藥熬藥,都做得盡心盡力。儼然成了一個小管家。

只是最初把脈的時候,落月覺得梨哥哥的脈象十分奇怪,曾問華梨是否中毒,卻得到了否認。

梨哥哥的體溫也比常人低了很多,碰到他的手時總是冰涼冰涼的。所以落月總是時不時地握住他的雙手,直到變得暖和了一些才肯放開。只是不一會手又變得冰冷。華梨也曾勸她不要做無用功,可她執拗得很,就是不聽。無奈之下,他也只得由她去了,卻要獨自承受那份溫暖離開時的寒意。

事實上,他已經有點習慣了她細致入微的體貼關心,並且心中是欣喜的。只是一想到自己時日不多,而落月也並非一直能留在此地,心中有免不了一陣酸楚苦澀。

不得不承認,這長時間寧靜死寂的生活被打破後,他甚至開始害怕回歸原來的日子,害怕……死亡的到來。

自己何時變得如此貪婪了呢。深夜裏,他躺在床上,靜靜聆聽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卻並無半分睡意,只是心中暗自苦嘆。

“梨哥哥,你睡不著麽?”華梨聞聲擡眼望去,落月纖細的身影輕輕地落在了窗臺上,皎潔的月光灑落在他的肩頭,照亮了黑發上輕薄的一層水霧,聖潔而靜美,猶如誤落凡塵的精靈。

他撐起身來,倚在床頭,微微一笑:“嗯,暫無睡意。倒是你,怎麽好好的門不走,非要跳窗呢。”

“嘿嘿,習慣了嘛。”落月調皮地吐了吐舌頭,輕輕落在了地上,走至床前,接過他遞來的一塊帕子擦了擦身上的雨珠,問道,“晚上的藥吃了麽?”

“吃了。”華梨神色溫柔。他起初對藥湯總是隱隱表現出不在意,因他自知體內毒藥無解,心想吃藥也是徒勞。於是落月每日不厭其煩叮囑他一定要喝,經常是必須看著他喝完了才離開去忙別的事,對此,他又是無奈又是感動,於是現在便乖乖喝藥了。

不過,或許是落月醫術精湛,這幾日他身子竟比前些日子要好了些許,不再咳個不停,不再手不能握,甚至還可以到院裏吹吹風曬曬太陽了。

是他因禍得福,反而撿回了一條命麽?不,他心知肚明,這藥湯治標不治本,只是讓他茍延殘喘罷了。可心底隱約升起的一絲期待與不甘,總是在深夜與理智相鬥爭。他甚至害怕自己萌生出的想法——他還不想死。

“梨哥哥?”

清脆悅耳的呼喚聲拉回了他的思緒,他歉然一笑,卻不想讓他太擔心:“嗯,怎麽了?”

“今晚我能不能跟你睡啊?”落月坐在床頭,對著手指,眨了眨水靈大眼,裏面期待之色燦若星辰。

“為何想跟我睡?”自他記事以來,還從未跟別人同床而枕。心中不由得一震,奇怪的是卻並不排斥。

“呃,因為……因為我冷!”

沒有錯過那一閃而過的不安,更沒有忽略那眼底隱隱的擔憂。知道這孩子是在擔心自己的身體無法承受雨夜的清寒,卻也好笑他根本不會撒謊。

“那就上來吧。”他笑得溫和,卻沒有戳破落月那顯而易見的謊言。他輕輕撩開床內側被褥的一角,卻被落月搖頭拒絕,“我喜歡睡外面,梨哥哥睡裏面嘛。”

華梨一楞,見他神色堅定,便知道了他的意圖,心頭一暖,卻依他所言:“好,我睡裏側。”說罷輕輕挪入裏側,側身而躺。

落月嘻嘻一笑,手腳麻利地鉆進了被窩裏。她才不要讓梨哥哥吹到一丁點風呢!萬一又受寒了怎麽辦。卻不知她善意的謊言早已被識破,還因自己的“計謀得逞”而頗有成就感。

被窩裏說不上有多暖和。只是比室溫略高一點點,卻遠低於自己睡覺時被窩的溫度。她一進去便冷得顫了顫,心想梨哥哥每天都睡這麽冷的被窩麽?

“抱歉,這裏面並不暖和。”華梨溫潤如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沒事,我夠暖和就行了!”還沒理解這句話的意思,華梨便感到一陣暖意。落月如同一只八爪魚一般緊緊貼在了他的身上,暖暖軟軟的身子像一只火爐,連他的心也熱了起來。

“嘻嘻,梨哥哥,暖和不?”她把頭埋在他懷裏滿足地嗅著他身上的梨花香,樂呵呵地問,卻半晌不得回覆,不禁擡頭望去。

從未這麽近距離地看過梨哥哥的臉,卻在他的眼裏見到了自己看不懂的覆雜情緒。不知道為何,她卻覺得梨哥哥並不如自己想象的那樣高興。是不是自己不夠暖和?

“梨哥哥,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她笑意不見,只剩滿臉擔憂。

“不,我沒事……落月,謝謝你。”華梨收回方才瞬間溢出的各種情緒,微微一笑,剎那間,芳華絕代。

而落月只覺得眼前一片雪白,似乎滿樹梨花,一瞬間全部盛開,一時間也忘了剛才他那深邃溫柔的眼裏莫名的光……

作者有話要說: 嗚嗚,木有人看……好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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