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三:見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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揍敵客家大門口是當地的著名景點之一,大巴行至此處,和藹可親的導游小姐都會詳細介紹一番。多年之前旅團曾經路過這裏,由俠客充當的導游小姐講起了許多來歷不明的八卦(女裝癖的兒子們和長相如ET的高祖父),蜘蛛腿們以手托腮聽的津津有味,庫洛洛則一言不發地望著窗外發呆——不過我想他再怎麽野心勃勃也不會不自量力到打殺手世家的主意,雖然占山為王這種事,聽起來有趣又炫酷。

伊路米說:“菲莉絲?”

我從過往的回憶中回過神來,看著眼前英俊的黑發男人,突然覺得恍如隔世。我從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踏進揍敵客家的大門,不是以強盜的身份,而是作為長子的女朋友。世界真是奇妙。

伊路米牽起我的手:“快到家了,我們準備下車。”

大巴快速行駛,窗外掠過一朵朵形狀各異的雲,春光瀲灩日光傾城,我沒來由的有點小緊張。伊路米轉過頭來微笑了一下。

旅游大巴停在揍敵客家門口,游客們蜂擁而下開始拍照。對普通人來說,意外死亡是離他們很遠的東西,殺手像一個傳說,殺手世家的大門也不過是一處風景。

我想也許對很多人來說,流星街也是不存在的。

我們坐在門口的石凳上分享一盒抹茶曲奇,看著幾個找茬的人搶到了警衛室的鑰匙。我把頭靠在伊路米的肩膀上,目送他們走進側門。

伊路米說:“這種事情經常發生。“

我說:“嗯~“

伊路米說:“一會給你看一下三毛。“

我說:“好啊~“

門裏傳出幾聲慘叫,幾具屍骨被丟了出來。游客們驚叫著跳進大巴。

伊路米把空的曲奇盒子扔進垃圾桶,轉過頭來對我說:“三毛很棒吧?“

我說:“嗯~“

導游小姐探出一個腦袋,對著我們招了招手:“你們還不快上車?!!!“

伊路米眨眨眼:“我們回家。“

游客們又發出一陣尖叫,大巴像一陣風一樣開走了。

我們在門口逗弄了一陣三毛——那果然是一只十分有趣的巨犬,它溫順地趴伏在地上,把伊路米襯托的格外纖細——然後直奔揍敵客家大宅。我曾經無數次地想象過,伊路米的老爸會是什麽樣子。一個中年版的大號東方娃娃?考慮到他那與我有過一面之緣的貓一樣的弟弟,我想也許席巴先生像是一頭銀色的豹子。

但我沒有想過會是獅子。還是獅子王辛巴的那種。

庫洛洛說的對,“在見識到任何現實之前,任由自己的想象力占據大腦都是愚蠢的。”不得不承認,前任領導說過的話還是有些道理的。

其實比較令我驚訝的是,伊路米會直接帶我去見他的父親,揍敵客家的現任家主。

也許是因為伊路米已經提前知會了自己的父親,席巴先生見到我也只是很淡然地微微點了點頭。事實上,他的眼睛和伊路米如出一轍——雖然無論是形狀還是顏色都完全不同——那種深邃、冷峻,帶著洞察一切的銳利,不透露出一絲多餘的感情,殺手的眼睛。

我說:“您好,揍敵客先生~“

席巴說:“你好,菲莉絲,我聽伊路說起過你。“

他微微坐正了身子,銀色的大波浪就從肩頭傾瀉下來。我突然對前任領導產生了一絲愧疚,或許我不應該嘲笑他的大背頭和毛領皮衣——越強大的人越有超越平庸者的審美意識?

我對著未來的公公露出一個甜美的微笑,一個滿頭銀發的老人家背著手走出來。他的絕非常完美,以至於在他出現在我的視野範圍內之前,我根本毫無察覺。老人家的胸口寫著“一日一殺”的文字,眼神如鷹一般犀利,看似不經意地掃視了我一眼,但我知道,我已經從頭到腳都被他剖析了一個遍。

伊路米恭敬地說:“爺爺。”

我說:“您好,爺爺~”

我不太習慣暴露在別人審視的目光下,大部分時間,都是我在審視別人。而我遇到的那些審視我的人,都是易於欺騙的普通人。被兩個強自己太多的人這樣註視著——雖然他們的目光非常含蓄,並且沒有任何敵意——令我本能的感到恐懼。

伊路米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微微用力。揍敵客爺爺率先對我露出了慈愛的笑意,氣氛輕松下來,他說:“菲莉絲是個可愛的女孩子,伊路的眼光不錯嘛。”

席巴說:“伊路,帶菲莉絲去四處逛逛吧。”

伊路米很有禮貌地告退,他牽著我的手走出去,對我說:“你有些緊張。”

我說:“一點點~”

伊路米說:“不用擔心,父親和爺爺已經接納你了。”

我說:“嗯,我知道~”

我們在走廊裏遇見了糜稽,那位傳說中發胖之前和我有些像的伊路米二弟。他抱著一堆薯片走過來,遠遠地看見我們,然後“嘩啦”一聲,那些零食灑落在地上。

糜稽說:“大……大……大哥?!!”

伊路米平淡地說:“糜稽。”

糜稽香腸一般的手指顫抖地指向我——真是可惜,我想發胖之前這雙手一定也是修長優美的,揍敵客家的基因不錯——他驚愕地張大了嘴巴,長眼睛也瞪圓了些:“這……這是……?你們為什麽牽著手?!!!!“

伊路米歪了歪頭,對著自己的弟弟露出了兄長慈愛的笑意:“這是我女朋友,領回家來給大家看看。“

糜稽捂住了胸口,仿佛不能接受這個事實。然後他驚叫了一聲,嘴裏大喊著“奇犽科特媽媽快來看啊啊啊大哥居然找了個女朋友啊啊啊啊啊!!!!!“像一陣風一樣跑走了。速度快的不像一個胖子。

伊路米把手指放在嘴唇上,低下頭問我:“我找女朋友很令人驚訝嗎?“

我笑瞇瞇地攤了一下手。

他拍拍我的頭:“你的偷笑是什麽意思?“

我說:“你知道的~“

伊路米捂嘴做沈思狀。

我和伊路米一邊吃著他二弟遺落的大包番茄味薯片一邊穿過走廊,在大廳裏看見了驚魂甫定的糜稽和跟在他身後的兩個小家夥。小銀毛嘴裏念叨著“哼死胖子你要是敢騙我我就燒掉你的手辦“,被提到名的某人暴怒地回應著”你敢!!!!!“,隨後一直安安靜靜看兩個哥哥鬥嘴的黑發小美人註意到了我們。

小美人說:“大哥。“

另外兩個家夥立馬安靜下來,齊齊轉頭看向我們。

糜稽說:“你看吧……我沒有騙你們……“

小銀毛說:“大哥……“

某大哥純良無害地眨眨眼睛,點點頭:“哦,你們都在啊,有什麽事嗎?“

你裝什麽蒜吶……

揍敵客四兄弟大眼瞪小眼了一陣,整個大廳裏只剩下我默默咀嚼薯片的聲音,然後欣賞夠了自家三個弟弟精彩表情的大哥露出了一個慈祥的微笑。

伊路米說:“這是我女朋友,菲莉絲。“

我說:“嗨~“

三個人用一種不可置信的眼光看著我。

小銀毛最先從石化三人組中解放出來,他把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也許是礙於大哥的威嚴,語氣是一種刻意保持的禮貌恭敬,但眼神看上去很好奇還很拽:“你好,我是奇犽,是大哥的三弟。“

另外兩個人也禮貌地跟我打了招呼,然後依依不舍地四散而去。我猜他們想知道更多的八卦,但伊路米的氣場實在是令弟弟們望而生畏。糜稽走的時候還看了一眼我手上的薯片,然後伊路米看了看他,拈起一片來塞到嘴裏,他立即掉頭走掉了。

我和伊路米走下樓去,管家們都禮貌而沈默。揍敵客家有一種死氣沈沈的氣氛——不是陰森,而是那種被約束在規則中的理所當然。每一個人,都在做著他們應當做的事情,每一個人都舉止得體,每一個人的眼眸都沈靜安然——除了伊路米的三弟,我在他的眼神裏看到了一種微妙的躍躍欲試——仿佛揍敵客家古老的城堡不僅是他們的住所,也是他們心靈的歸處。

這令我感到很不舒服。

我突然懷念起了旅團,我們所到之處一片雞飛狗跳,庫洛洛用陰沈的語調說“我們的宗旨就是胡作非為“。我想起有幾次和俠客飛坦吃霸王餐,俠客會在一開始表現出一副討人喜歡的嘴臉,最後笑瞇瞇地說”殺了你喲“,而飛坦一直默不作聲,直到砸了人家場子才會冷笑著說一句”付錢?我們是強盜,當然不需要付錢“——有時候我幾乎懷疑他這麽做就是為了說出這句臺詞。

我想我畢竟是一只蜘蛛,也許揍敵客和幻影旅團本來就是相反的東西——自律和自由,遵守規則和胡作非為。

我們在門口遇到了伊路米的母親,她提著裙子狂奔而來,身後跟著一名管家。她尖細高亢的聲音比她的人先到達:“啊啊我要看看伊路的女朋友!!居然都沒有人事先通知我!!!“

伊路米停住腳步,眉毛很輕微地皺了一下。

基裘夫人是一位美麗的貴婦人,盡管她的大半部分臉都被遮住,但從她美麗的下巴和高挺清秀的鼻梁,不難看出這是個絕色美人。伊路米的外貌遺傳自母親。

她用雕花折扇遮住了下半部分的臉,從電子眼中審視著我——雖然我看不到她的眼神,但她的姿態是這樣傳達的。

我微笑著說:“您好,基裘夫人~“

據說討好自己的婆婆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如何搞定你的婆家》裏詳細講述了從男方爺爺奶奶到弟弟妹妹的具體方案——這本書曾經是旅團某段時間最大的娛樂,書中給出了大量經典案例,婆媳鬥爭和妯娌之間的針鋒相對總是能讓大家目瞪口呆。有段時間芬克斯和俠客特別喜歡學裏面惡婆婆的樣子對我冷嘲熱諷。

書中這樣說,“最難搞定的莫過於婆婆和小姑子“。不過我不認為在揍敵客家需要註意這些,顯然,伊路米的老爸和爺爺在家裏有著至高無上的權利和地位——伊路米把要帶女朋友回家的事情通知了自己的父親,但他的母親和弟弟們毫不知情。他們家的人際關系網還真是微妙,想要討人歡心並不難,但我實在沒什麽興趣。

基裘夫人突然長長地“哦“了一聲,然後用一種詩朗誦般的語氣對我說:”看看你的皮膚,你的眼睛,你的頭發~真是個可愛的女孩子!我一直想要一個可愛的女兒!“

我用迷茫的眼神看了看伊路米,那麽我這算是被接納了?

伊路米對我眨了眨眼睛,傳達著“你只要敷衍一下就可以了”的眼神。

我說:“您過獎了,倒是您的美貌令我驚嘆呢~以前我就一直在想,什麽樣的母親才能生出伊路米這樣英俊而聰慧的男孩子,看到您我才知道,也只有您這樣優秀的女性才辦的到呢~“

伊路米的身影似乎搖晃了一下。

基裘夫人高興地笑了幾聲,她親切地對我說:“你可真是個討人喜歡的孩子~和我一起去喝下午茶吧~“

伊路米執起我的手:“媽媽,爸爸讓我帶菲莉絲去四處參觀一下,下午茶恐怕沒有時間呢。“

我微笑著點點頭,基裘夫人不無遺憾地說:“啊,這樣嗎?那算了。等你有時間來找我啊~“

伊路米帶著我很隨意地溜達,講起許多他小時候的事。我想揍敵客家真的是太大了。我們爬上枯枯戮山後面的某處山坡,很久之前他曾經告訴過我,他喜歡在這裏看日出。

我們躺在一條小溪的旁邊,流水聲歡快充滿活力。春末的花朵開得正濃艷,油桐花像落了一樹的雪,草叢裏有大朵大朵的芍藥。

我們很安靜的沒有說話,我折下一朵芍藥舉到眼前,對著伊路米的黑發比劃了一下。

伊路米突然開口說:“菲莉絲,你不喜歡這裏。“

我說:“這裏很美啊~我喜歡這些花~“

伊路米說:“我是說你不喜歡揍敵客家。“

我想,也許吧。我當然不喜歡那些約束性的東西,我在不同的管家之間都能感受到一種利益角逐的氣息,我在他的弟弟們臉上看不到孩童歡快愉悅的神情。可是很奇妙不是嗎?伊路米卻是這樣一個家庭的產物,他是揍敵客家的孩子,他有最嚴格的原則和最強的自制力。這樣一個人,他的生活他的家庭,同我的自由理論背道而馳。

我說:“是有一點啦,不過我也不是那麽介意~“

伊路米說:“我不是家主繼承人,以後也不用非得住在那邊的。如果你喜歡,我們可以在這個山上建一棟房子。“

我說:“好啊~“

伊路米說:“每次任務我們也可以一起去,有時間的話可以一起旅行。“

我說:“那太棒了~“

我轉過臉去看著他,伊路米也側過頭來看著我。我說:“伊路米,這朵花和你很搭哎~”

伊路米翻過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的眼睛。他說:“奇犽,如果你五秒鐘之內離開這裏,今天晚上的刑訊就不會加倍。“

我聽見不遠處的樹冠發出撲簌簌的聲音,某個熊孩子的氣息消失了。

伊路米吻了吻我:“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說:“我願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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