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非常痛。從頭到腳，骨骼和肌肉仿佛都被撕碎。甚至連整張臉皮，都有一種詭異的疼痛感。

我掙紮著睜開眼睛，看到一方明亮的窗戶，窗簾遮擋不住明媚的陽光，一陣風吹過，帶來鹹澀的海腥味。我這是……沒有死麽？

有什麽聲音一直在響，我繃緊神經，然後意識到那是從斜後方浴室裏傳來的水聲和歌聲。我猛地坐起身來，謝天謝地，身體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僵硬，受傷的情況比我想的要好。

因為力有不逮，我從床上摔了下去。

“哎呀呀~你在做什麽呢~~”一個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聽到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我看到一雙還滴答著水珠的修長雙腿出現在身旁，白花花的肱二頭肌在眼前一閃，我又被丟到了床上。

“西索？”我睜大雙眼看著眼前的男人，他只在某私密部位圍了一條浴巾，整個人風騷的好像要具現化出什麽奇怪的東西來。

“嗯哼~~早上好喲~~”他笑瞇瞇地看著我，仿佛之前那個要置我於死地的人是他七舅姥爺家的二表哥。

我沈默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麽理解眼前的情況。昨晚西索的殺意是絕對真實的，那樣恐怖的念壓和猙獰的表情，那每一張劃開我皮膚深入肌肉甚至是骨頭的撲克牌，那詭異的招式，那致命的力量……而現在，這個人不但沒有殺死我，還幫我包紮了傷口，安放在床上？

“可以給我解釋一下嗎~”我看著西索，他正從賓館供應的果籃裏拿出一只蘋果來吃。

“嗯~其實我是不想給你說的哦~~不過小伊有委托我這件事呢~~”西索就這樣在房間裏走來走去，絲毫沒有穿上衣服的打算。而我突然在想，如果伊路米知道我看了西索的躶體，會不會吃醋呢？

西索的身材確實很好，但果然伊路米更有誘惑力。

“伊路米？”我仔細思考了一下，突然好像想通了一些事情。

“愛麗絲~~你覺得這個好看嗎~~”西索沒有回答我，他從桌子上拿起一樣東西，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啊，錯了呢~~你現在的名字是~菲莉絲~”

——蒼白的顏色，看上去輕薄而柔軟，邊沿沾著褐色凝固的血。那是一小塊人皮，而人皮的中央，是一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圖案，蜘蛛。蜘蛛上那個赫然醒目的數字是四號。

我驚訝地看著西索手裏的東西，在最初的幾秒鐘裏幾乎懷疑自己眼花了。

然後我沈靜下來，轉動僵硬的臂膀，摸了摸後腰。那裏果然纏了一圈厚厚的繃帶。

“不用擔心喲~~我用了最好的藥膏，不會留疤的~~”西索氣定神閑地搖晃了一下那塊人皮，仿佛它是一件商店裏的衣服：“你想看一下嗎？在那個部位的話，自己平時也不是經常看的到的吧~~”

我說：“謝謝你，不過不用了~”

我並不覺得特別惡心或者驚訝。在流星街我遇到過各種各樣的變態，最常見的是戀童癖，那曾是我幼時的一段噩夢。也有戀屍癖和喜歡收藏人皮的。比較詭譎的是一個收藏頭骨的女人，我曾在她的手下死裏逃生，後來她被人殺死了，死因是被人打碎頭骨。

其實說起來飛坦也算是變態之一了，我見識過他動用各種手段拷問敵人，短則兩三天，長至一個月。很多人最後死的時候甚至都無法辨別人類的形狀。我有些懷疑，我們的友誼之所以能夠迅速建立，可能是因為有一次我太過無聊，於是抱著零食進了他的審訊室，然後一邊看他審訊一邊吃掉了那些薯片和冰淇淋。

西索把那塊人皮收起來，他丟了一個文件袋在我身上：“想要照照鏡子嗎~”

我撐起身體，打開文件袋，裏面是幾張必要的身份證明和銀行卡。

我拿起身份證來看了一下：

姓名：Felice

性別：女

年齡：17歲

註：原籍流星街，已取得流星街外流人口的合法證明。

我沈默地翻看著那些東西，然後擡起頭來對西索說：“西索，能幫我拿一下鏡子嗎~我現在腿用不上力氣，謝謝你~”

西索去洗浴間拿一面鏡子給我，他用一種莫名感嘆的語氣說：“菲莉絲的意思是幸運呢~這麽美好寄托的名字~小伊好像真的愛上你了喲~~”

我說：“這樣啊~”

鏡子裏的我有一張陌生的臉，和身份證上的照片一模一樣。臉頰和眼睛都比先前圓了很多，鼻梁壓低，嘴巴的形狀也有明顯的改變。總的來說，這是一張一看就很好騙的臉，有點俠客的風格，倒是比我原裝的那張討人喜歡的多。

是啊，他多愛我，給了我一個美好的名字，還有一張美好的臉。

我說：“為什麽？”

西索說：“小伊說有人雇傭揍敵客要殺幻影旅團的四號和八號~”

雖然心裏已經猜到了八九分，但我還是有些驚訝，伊路米竟然會破壞家裏的規矩。

西索開始套他的小醜服穿，他對著鏡子一邊整理頭發一邊說：“你的臉是永久性的變形，所以不用擔心哦~不過呢，我也不清楚小伊是怎麽想的~他這麽做是背叛家族，也許會不想再見到你了吧~~我有看過那張銀行卡裏的數字喲~~嘖嘖，沒想到小伊出手這麽大方呢~~”

分手費？

西索說的這些我也有想到，像伊路米這樣恪守家族準則的人，究竟是經歷了怎樣的心理掙紮才決定要救我一條命呢？他對家族的愧疚感也許令他再也不想見到我。

何況我又是這樣一個人。

我在心裏一直做著這樣一個假定，就是總有一天，我和伊路米會分開。庫洛洛說過：“道不同不相為謀。”如果最初所求就不一樣，最後又怎麽可能走上同一條路呢？

西索對著鏡子塗脂抹粉，這在很大程度上沖淡了我心裏的糾結。我看著他把自己的臉刷的白如墻紙，又用鮮艷的油彩畫出星星和眼淚。

他一邊填充色彩一邊用輕松的語調對我說：“不過也有一種方法說不定行的通喲~~”

我說：“嗯？”

西索說：“你現在馬上去找小伊~哭著求他娶你~~”

我突然覺得西索一定會是一個合格的團員，至少在某些方面的品位，和那群守著電視看八點檔的家夥臭味相投。

西索終於把他那張英俊的臉毀成了讓人看到就想繞道走的模樣，然後他扭著腰向我走過來：“我可是說真的哦~~揍敵客家不喜歡你這種變動因素的~~但是現在就嫁給小伊的話~~你就一輩子都是揍敵客家的人了~~他一定會馬上接受你的~~”

我把鏡子舉起來擋住臉，做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果然臉長得可愛了連鄙視都很可愛呢~

西索把鏡子拿走，塞給我一大包藥：“你的身體養上幾天就可以恢覆行動力了~我先走了，菲莉絲~~”他對我拋出一個媚眼：“你果然是變化系的呢~~我很期待看著熱愛自由的蜘蛛屈服在揍敵客的家規下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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