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路米去執行一個需要離開很久的任務，他說：“最近不能見面了。”我說：“嗯，好的~有空了記得聯系我~”

有時我會產生一種感覺，也許有一天我們不用做出任何告別，就再也不見面。對此我並不覺得恐慌，只是有那麽一點匆忙落幕般的寂寥。當不和伊路米在一起的時候，我的生活中就沒有他。我吃飯、睡覺、殺人、打游戲、望著天空發呆，一如還沒認識他的那些日子。

因為無所事事，我去了天空競技場，白天游蕩，晚上窩在房間裏看電影。

看別人打比賽很有趣，有許多有意思的能力，許多奇形怪狀的人。有時雙方太弱，會讓我覺得不耐煩；偶爾也會看到高手過招，生死不過一瞬間。

魔術師西索，是最近很火的一個人。他的眼神讓我想到了旅團裏的蜘蛛們，我猜他來自流星街。他把自己打扮成小醜，臉上濃墨重彩，說話抑揚頓挫，走路扭腰擺臀，最主要的是——喜歡玩弄對手，比賽極具觀賞性。典型的變化系，很有趣。

我曾在電梯裏親眼目睹過西索挑釁一個對手，他興奮到起了生理反應。親臨現場和一個變態近距離接觸，是令人很難忘的經歷。如果他是蜘蛛，一定會讓團長非常頭痛。

俠客發來短信：“下周旅團活動，去不去？”

我問他：“做什麽？”

他回我：“富商，搶劫，有古董和寶石。”

我回他：“沒意思，不去~”

團長有時會組織很有意思的活動，比如盜墓和偷獵珍惜魔獸，有時就會很無趣。他的腦回路真的很奇怪。

離開天空競技場之後，我在一所高中附近租了一棟房子。每天早晨，我會坐在學校對面的小店裏喝一杯奶茶，吃培根煎蛋吐司。我看見穿著校服的學生們陸陸續續地走進校門，有些人興高采烈，有些人面色疲憊，他們友好地互相打招呼，男生勾肩搭背，女生手牽著手。

我無法想象自己和任何一只蜘蛛臉上帶笑手牽著手的樣子，然後我想流星街的人大概真的沒有所謂的童年，和青春。我可以為同伴做的，只有替他們殺掉背後的敵人。

我偷偷溜進學校圖書館，一大排一大排的木質桌椅，陽光透過窗戶暖暖地照在身上，非常愜意。學生們安靜而有秩序，書籍很多但是大部分內容淺顯。我喜歡趴在倒數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采光充足，視野開闊。

有男生來和我搭訕，他有些緊張，小臂的肌肉繃緊，表情很不自然。我笑著問他：“有什麽事嗎？”

男生清秀的臉孔微紅，他說：“可以請你喝一杯咖啡嗎？”

我觀察著他的表情。我喜歡觀察別人的表情，有時判斷一個人是否說謊靠的不是邏輯，而是直覺。而直覺，來源於非常微小的肢體動作。伊路米具有非常良好的殺手的素質，他從來沒有多餘的動作。一點點松懈也無，讓人有點苦惱呢。

我看著他的眼睛，甜美地笑了：“可我不喜歡喝咖啡呢~”

男生的眼神錯開，有些不知所措，他頓了一下說：“啊，那，那麽奶茶或者果汁？”

我想如果是團長，他就不會再次發問這種會給人拒絕權的問題，而伊路米大概會直截了當地問“你喜歡喝什麽”。

俠客曾經捧著一本書說：“青春期的人會很容易對異性產生好感，這是由於荷爾蒙的分泌所導致的。對於青少年，應當進行適當的教育，否則他們很容易一時沖動而做出不合理的事情。”說完他看了我一眼。

我說：“俠客，你在看什麽？”

俠客把書拿起來，《青春期性教育》。

我看了團長一眼。團長很無辜地說：“不是我的。”

我和那個男生去學校咖啡店，那是一間非常小清新的咖啡店，每張桌子都用花藤隔開，適合少年情侶光顧。我們面對面坐著，點了小蛋糕和奶茶。我看著他年輕有朝氣的臉，眼神是單純直白的，肌肉的線條很漂亮，但是——弱，非常的弱，好像一朵一用力就會折斷的花。

我想，我和這些人果然是不同的。

飛坦曾對我說過：“我第一次出流星街的時候，唯一的感覺是，外面的人怎麽可以弱成這樣？怎麽可以這樣松懈？他們的腦袋裏，好像空洞洞的。好像死亡從來都不會站在他們身邊。”

我說：“於是你幫助他們體會了一下死亡站在身邊的感覺~”

飛坦讚許地瞥了我一眼。我鄙視地“哼”了一聲。我很少亂殺人，不會產生那種克制不住想要殺人的欲望。但是當我坐在那名男生的對面，我依舊無法把他當作自己的同類看待。獵物，或者是炮灰。

我想俠客其實是騙人的，青春期的人會很容易對異性產生好感？一定是哪裏搞錯了。

然後我突然非常想念伊路米，想念他凝滯的眼神，想念他溫暖的手，想念他站在那裏，理所當然的樣子，用清冷的聲音叫我的名字——那麽這些，也只是青春期荷爾蒙分泌嗎？

我在一個沖動易犯錯誤的年紀裏認識了伊路米，也許本來，我可以成長為一個冷酷的盜賊，而伊路米，也可以成為一個無情的殺手。也許在他二十歲以後，不會再隨隨便便答應一個女孩子的約會邀請，不會在一個女孩子捏起裙角問他要不要跳一支舞時，猶豫那麽幾秒，不會在一個女孩子公然索求一個吻時，滿足她的小小願望。

而我，也許也不會因為一個英俊男孩溫柔的眼神，就深陷進去。

這是幸運，還是不幸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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