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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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要追溯到我十四歲那年。

我叫愛麗絲,女,就職於一個盜賊團夥,職位是情報人員。猶記得那一年我們還沒那麽臭名昭著,那一年我們老大剛學會梳大背頭,那一年我開始發育,身高不及我最矮的男同事。那一年我遇見了那個人,是故事開始的時候。

和伊路米認識是在一個月黑風高殺人夜,浪漫一點的說法叫做邂逅。當時我受我們老大——通常大家叫他團長——之命去收集情報,這是我幹的很順手的一件事,分為以下幾個步驟:潛入目標家中,稍微施加一些脅迫手段,獲取情報,殺人滅口。

然而當我順著通風管道溜進去的時候,發現有人已經把最後那個步驟做完了。我的目標——那個腦滿腸肥大腹便便的富商,腦袋上頂著幾顆釘子,倒在地上。一滴血都沒有,但我知道他已經死掉了。

始作俑者站在大開的窗戶邊上,是一個要離開的姿勢。夜風湧入,白色的窗簾飄飛,月亮露出亮的發白的一角,然後那人意識到屋裏有另一個入侵者的到來,他轉過身來看向我。

很多年後我回想起那個場景,不得不承認月色下的他優雅從容的讓人心慌。而伊路米則說,他只記得我瘦小的身形和發亮的眼睛,然後他想,沒威脅,懶得殺——嗯,好吧,職業殺手的素養。

當時我們兩個盯著對方看了幾秒鐘,他有一雙大的嚇人的眼睛,眼珠漆黑好像黑洞,我意識到自己不是他的對手。而他突然右手握拳砸到左手手掌,做出一個恍然大悟的動作,清冷的聲線傳進我耳中:“啊,你不是這裏的保鏢,你是來殺他的。”

我點點頭,保持警惕的姿勢,問他:“你是誰?”

“同行。”他的聲音有一絲愉悅,臉上卻沒有什麽表情,然後轉身打算離開。

通常來說,變化系的人雖然情緒多變,但和放出系不同的是,我們不會那麽沖動地表露出來。所以當我脫口而出了一句“等等”時,自己都感到了驚訝。

“雖然我們的宗旨是胡作非為、任意妄為,但這不代表我們無論什麽情況下都憑自己的心意做事”——團長名言第7條,旅團活動指導方針。所以說……我這是在做什麽啊?雖然對方把重要的線索抹殺掉了,但是也沒有必要在敵我實力有一定差距的時候找茬吧?

“唔,”他轉過頭來:“有什麽事麽?”

他一張圓潤白皙的臉上嵌著大大的沒有高光的眸子,居然很像是某種貓科動物,突然覺得這個家夥很令人愉悅。我一臉為難地說道:“嗯,是這樣的~本來我還有事要問他,但是你就這麽把他殺掉了,讓我很難回去交差呢~”

“啊,這樣嗎?”他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上,面癱著臉好像在很為難地思索著什麽:“真是麻煩啊,要不然幹脆殺掉你算了。”他漆黑的眼睛盯住我,手裏多了幾顆釘子。

“喔呵呵,你說什麽啊……”突然感覺自己有點玩大了,我退後一步:“在這裏打起來對你也沒什麽好處吧,不如你給我點好處,這件事就算了~”

“啊,這樣也不錯。”他還真是好說話,在身上摸索了一陣子之後,朝我扔過來一張卡片:“沒帶錢和支票,你就收下這張揍敵客家的八折優惠卡吧。”

我捏住卡片,看著他“嗖”地一下從窗口跳了出去,修長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這就是我和伊路米的第一次邂逅,血腥的,廢話連篇的,但是有點小浪漫(只是我自己這麽覺得)。後來他告訴我之所以和我廢話那麽多是因為他認為我作為他的“同行”——他誤以為我是個殺手——不會做出對他不利對我也沒什麽好處的蠢事,以及,據說我的氣質有點像某變態果農?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次相遇

關於我和伊路米第一次見面其實是沒什麽後續的。當晚我回到基地,向團長報告任務失敗,不過沒對他說遇到伊路米的事,打折卡也被我私藏了——據說我曾被評為最無組織無紀律的團員,不過在N年以後我的替位者出現,然後大家都覺得“喔其實愛麗絲還是不錯的”,再後來四號被評為“不祥的數字”。

那次的旅團活動也沒什麽可說的。其他給力的同事彌補了我這次的失誤,然後我們一起快快樂樂地去燒殺搶掠了一場。不過那算是旅團自成立以來幹的比較大的一票,我們成功地引起了大波瀾,提高了旅團知名度。

第二次遇到伊路米是在半年之後,那個時候我的身高已經超越了某男同事,一厘米。女孩子發育起來總是很迅猛的。

提問:你認為殺手和盜賊應該在哪裏相遇?A.殺人現場 B.醫院 C.蛋糕店。

答案是,C.蛋糕店。

所以說,這完全是個意外。不過這大概也說明我們很有緣分吧。

那是一個夏日的午後,記憶裏並不十分炎熱,風吹過道路兩旁的樹帶來濕潤清涼的氣息。我只是很隨意地逛進一家蛋糕店,很隨意的想要一塊蛋糕,然後我看見一個長身玉立的身影,是個男人,有一種收斂起來的,危險的氣息。那種微不可聞的氣息也許只有長期生存在黑暗處的蜘蛛才會察覺到。

我走到展示著美味蛋糕的玻璃櫃前,雪白的奶油上頂著鮮紅的草莓,抹茶芝士看起來綿軟可口,芒果忌廉在燈光下閃閃發光,哦,老天,看那個巧克力慕斯蛋糕,它簡直就像是今天的舞會皇後!

“我要所有的巧克力慕斯蛋糕,請幫我包起來。”一只修長優美但是非常礙眼的手擋住了我的視線,我擡起頭來對上一雙大的嚇人的眼睛,嗯,這人好面熟,是誰來著?

大眼睛的主人也看向我,我倆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半天。他突然露出一個微笑,有些駭人的微笑——嘴角咧出最標準的形狀,眼睛卻直楞楞地大睜著,像是上半部分的臉患了什麽肌肉萎縮或是神經壞死的病。

“是你呀。”他右手握拳敲到左手上,嗯,我突然想起這是誰了。揍敵客先生。

“嗯,很高興再次遇到你~”記得這人還蠻有趣的。

他就保持那樣的表情好像很愉悅地點點頭,效率極高的店員已經包好了蛋糕遞到他手裏。他頗有禮貌地說了聲“謝謝”,手指又點了點玻璃櫃裏唯一一塊提拉米蘇:“這個,在這裏吃。”

唔哦,這人真是奪人所愛。我看著他心情很好地付了錢端著托盤走向休閑區,坐在大大的落地窗前悠哉地享受起甜品來。

“一塊芒果慕斯,謝謝~”

付了錢,我端著托盤走向休閑區,在那位黑發黑眼的揍敵客先生面前坐下。一個人享受悠閑的甜品的確是件很愜意的事,不過如果對面多了一位喋喋不休的少女呢?

某位殺手似乎並不介意我的打擾,他眨了眨眼睛,吃掉一小口蛋糕。

“揍敵客先生也喜歡吃甜品嗎?”我露出甜美的微笑,發問出一句廢話。

“叫我伊路米就可以。”他面無表情地吃著蛋糕,我覺得我至少有那麽一點點,破壞了他美好的下午茶時間。真棒。

“哦,伊路米~你好,很高興認識你~”我用叉子戳了戳松軟的蛋糕:“我叫愛麗絲。”

“愛麗絲,你好。”他點點頭,看向我:“仔細一看你長得有點像我弟弟。”

“啊,是嗎~你是在誇我嗎?伊路米是個帥哥,弟弟應該也長得不錯吧~”他又用那雙好像黑洞的巨大黑眼睛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嗯,還好。不過他現在胖的厲害,臉肥了很多,所以也不是那麽像了。”

我想象了一下他那位弟弟長什麽樣子,把我的五官移位到一張肥臉上。有點奇怪。

在旅團裏大家都傳言我是飛坦——我那位出鏡率很高的男同事——失散多年的親妹妹。也許是因為我們都有標志性的長眼睛。不過我自認為我的眼睛還沒細到他那種程度。其實我最喜歡和團長玩扮兄妹的游戲,雖然我們長的一點也不像。我們團長長著一張粉嫩的娃娃臉,很好笑是不是?一個作惡多端的盜賊團夥頭子,長了一張純良的娃娃臉。那麽純良的面孔,讓人很難想象他是一個“壞人”,而且我相信他以後會變得更壞。因為他的臉孔太純良,所以他不得不試著去搞一些很老氣的發型,穿衣風格也越來越奇怪。

我和團長時常扮作表兄妹——說是親兄妹沒有人信的,團長的眼睛很圓,是我認識伊路米之前見過的最圓的眼睛——一起出去坑蒙拐騙。其實這樣的游戲坑不到很多錢,但是很有趣,至少到目前為止我還沒覺得膩煩。

那天我和伊路米聊的很愉快。我們交換了一些無關痛癢的信息,比如喜歡吃的食物,喜歡的發型之類的。我和伊路米都在留長發,他是為了滿足他媽媽的喜好,而我是為了看起來不那麽像飛坦。

我認為當時我了解他比他了解我要多。至少作為著名的揍敵客,我知道他家住在巴托奇亞共和國,枯枯戮山。而伊路米依舊認為我是個殺手。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次相遇

再見到伊路米是在那之後的不久,我翹掉了一個旅團活動無所事事了一陣子,然後跑去天空競技場活動筋骨。

我並不是一個旅團活動積極者,不過我的同事裏有不少團長的狂熱信徒,尤其是最初加入組織的那一批團員,是個頂個的團長控——有時他們幾乎讓我覺得自己加入了一個邪教。蜘蛛的信仰是蜘蛛頭子,聽起來倒是沒什麽違和感。

流星街出身的人都不相信神明,如果祈禱有用的話,就不會有流星街這種地方了。

我想起來有一次我們屠殺了一個宗教團體——團長看上了他們教會供奉的古老神像,那些長袍加身的人痛哭流涕念念有詞,血腥味彌漫,嚎叫聲劃破夜色,我的同事們都暢快地屠戮,團長則在嘴角噙著意味不明的笑意。異教徒的死神降臨,靈魂不得安息。

啊,那可真是,墮落。

跑題了,說回我和伊路米的第三次見面吧。

我在天空競技場很意外的遇見了伊路米,他的頭發長長了一些。他告訴我他在執行一個任務,但我知道他在說謊。作為一個慣常說謊者,我習慣從一個人的神態舉止來辨別真實和謊言——伊路米的身上並沒有那種緊張的氣息,相反,我從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仿佛能感受到一種溫暖的神色。

這可真奇怪,他是來秘密幽會的嗎?

我告訴他我來這裏掙點外快,然後我們約好一起去吃晚飯。後來我們時常一起出去吃飯——偶爾他有事不來,都會很有禮貌地發短信告訴我。

天空競技場的存在帶動了周邊地區的經濟,這使得周圍坐落著各種各樣的小餐館,還有高樓大廈的商業區。

我和伊路米每次換一個館子,聊著無聊的話題,和諧的像逃課出來的中學生。

同伊路米相處了一段時間,我發現他是一個很和善的人。他很有教養,會對餐廳服務生說謝謝,坐公交車也會給老弱病殘讓座,吃飯斯文安靜。仔細想想這倒是也很正常,殺手是他的職業,沒有人規定殺手的日常也必須陰暗血腥,更沒人說殺手不能用超順柔洗發水和男士護膚品。

相比之下,我們組織裏某幾個貨還真是把強盜的原則貫徹到底。比如那個跟我長的很像的同事飛坦,他的兜裏從來就不裝戒尼,他的名言是——“我們是強盜,當然是要用搶的”。再比如我有一個長相野性的大塊頭同事,他的毛發很像野生動物,日常服裝也是野獸皮毛,好像每時每刻都要去殺人放火。當然也有一些註重個人形象的,除去純良臉團長,還有一個娃娃臉同事,這貨看起來就像是個優等生,特別具有欺騙性。

白天我游蕩在天空競技場的各個樓層,看著別人打比賽,或者自己參加比賽。天空競技場有很多強者,我認為自己處於中上。

比賽時我從來不使用我變化系的念能力,一來我不想洩露旅團機密(是的我們的能力都是旅團機密喲~),二來我想鍛煉一下自己的體術。

我的大招是把念變成氣體。據說變化系念能力者會把念變成自己熟悉的東西,比如飛坦的大招是把念變成太陽。他告訴我他對流星街最深的印象是那裏的太陽,渾濁的紅色炙烤著大地。很多年前當他還是一個沒有力量的孩子時,曾經被一群人圍毆。他渾身是傷倒在地上,盛夏的午後烈日炎炎,他就那樣躺在地上,感受著灼熱的疼痛,眼睛裏充斥著紅色的血光。然後他告訴自己,如果活下來,總有一天,他要把別人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痛苦全部加倍奉還。

對變化系來說,念是我們過去的陰影或快樂的體現。我的童年陰影——如果我有童年的話——是流星街的氣味。流星街是一個巨大的垃圾場,空氣中總是彌漫著令人惡心的氣味。很多人在這裏待久了就會習慣,但是很奇怪,我總是不能無視它。那是一種混合著灰塵的土腥和血肉的腐爛的氣息,它們充斥著這個巨大的空間,交織著絕望的灰暗色彩,讓人很容易失去理智。

伊路米偶爾會來看我的比賽,睜著一雙空洞的眼睛坐在看臺最後一排。比賽贏了我就拿錢請他去吃蛋糕,我們坐在灑滿陽光的小店裏,透過大大的落地窗看到外面的噴泉池。然後伊路米講起枯枯戮山的日出,而我會提到流星街的夕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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