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寧王在大雍很是出名，尤其是她在平民士子間的聲望，幾乎達到了頂峰。

燕王府中，陳昭招來門客議事，她俯身撐在案幾上，銳利的眸光掃向表情各異的幕僚們。

“雕版印刷、活字印刷？”

陳晽並沒有在公眾場合提起過她的“創造”，但她的舉動比這還要命，她直接這麽幹了。陳晽買下了京郊的幾塊土地，直接開設印刷廠，自開書鋪。

寧王以往紈絝的形象深入人心，直到書本上市，便在大雍引起了轟動，但同時也觸動了世家的神經。

底下有幕僚道：“王爺，寧王此舉乃是大惠天下士人吶！”

她話一說完，坐在旁邊的另外一個幕僚就暗暗在心裏罵了一句蠢貨，燕王和寧王本就是皇位的競爭者，現在關系又那麽緊張，她還在王爺面前說寧王的好話，這不是刺燕王的心麽？不是蠢是什麽？

但這幕僚也看不出燕王的臉色，陳昭素來深沈，喜怒不形於色，十分有上位者的威嚴，她想了想，還是道：“王爺，寧王此舉一出，天下賢士必爭相投效，王爺不得不防吶！”

不過她雖然暗罵共事的幕僚，但心中也難以避免對寧王升起些好感，畢竟不論寧王的初衷是什麽，這項印刷技術的出現的確為天下渴求知識的人帶來了曙光。

降低知識成本，才能普及知識——這個道理，陳昭自然清楚。

燕王在諸皇女中年歲最長，她出生時，先皇尚在，那時也是陳姓皇室與世家關系最為緊張的時候，延及燕王也與那些大世家沒什麽聯系，如今更是空桿子孤家寡人一個。

因此，她的幕僚也多出身於清貧或者早已沒落的世家，陳昭不問出身，唯才是用，於是也得到了這些幕僚們的衷心投效，陳昭之前在諸皇女中占據優勢，得以入朝，她們的建議也出了不小的力。

“防？如何防？”

“王爺，”另一個沒落世家出身的幕僚一臉不滿：“書本何其珍貴，焉能如此百而覆之廣賣天下，我看寧王不過是求財罷了，如此商賈行徑，真是臭不可聞！”

陳昭眉頭擰了擰，問道：“那你看，該如何？”

幕僚心中一喜，自認為投中了燕王的心意：“還請王爺上稟女皇，封了寧王的印刷廠，以儆效尤！”

她這話一出，另外的幕僚卻不同意了，先不說此舉會不會得罪其他讀書人，就單她們都不樂意了，眾幕僚吵成一團，最後陳昭冷喝一聲“夠了”，盯著那提議封廠的幕僚道：“四皇妹著實是為天下讀書人著想，誰也不能說什麽。”

幕僚訕訕應了聲是。

陳昭多少了解眾幕僚的心理，這項將知識普及天下的偉業尚未展開，她們已能窺見那光明的未來，自然不肯做那個使它夭折的人。

她心中欣慰，卻同時難免遲疑，的確，若放任陳晽這麽做，就增加了陳晽奪得皇位的籌碼，可若要她阻止——這些幕僚尚且不願，何況陳昭？

只是凡是有利有弊，四皇妹陳晽願法效天下師，將知識帶給天下人，卻不知此舉將撬動世家利益，把她自己推上風尖浪口，成為眾矢之的。

她難道沒想到這點嗎？還是……

其實陳晽真的沒想到這一點，她本來就是個單純的學生，沒有接觸過政治鬥爭，更沒有想到印刷術的出現會對世家產生什麽影響。

在她看來，只是這些古人還沒想到用這種方式保存刻印書籍，那她就提前幫他們一把嘍，順便在這個過程中賺上一筆，何樂而不為嘛？

只是，令她耿耿於懷的是，這件事是別人提醒她的。

“以謝亦真的安危和下落，換你印刷廠五成的股，”喬莊改扮半夜探訪寧王府的裴英對陳晽道：“就不知寧王殿下肯不肯了。”

裴英這話簡直是獅子大開口，她其實什麽都沒出，靠陳晽出錢出力，就憑一個消息，白得一份豐厚收入。

用一半的印刷廠，換一個感情還不怎麽深厚的謝亦真？

任何一個有點野心的人，都不會這麽幹，但陳晽是個例外，她會。

在她看來，感情比利益重要的多，只是……她問這個陌生來客：“我可以答應你，但我有個問題，你既然知道活字印刷術，為什麽自己不去開設印刷？”

裴英笑了笑，毫不心虛地開口忽悠眼前的傻白甜：“寧王殿下有權有勢，在下區區一介平民，生意難做，誰知會不會有人眼紅？”

這個理由說服了陳晽，她甚至懷疑眼前人也是穿越者，但陳晽並沒有問出來，她再傻白甜也知道身份不能暴露，萬一傳出去，人家把她當妖孽燒了怎麽辦。

陳晽用一半印刷廠如願換了謝亦真的消息，但她並沒有想到，開辦印刷究竟會帶來什麽後果。

裴英利用的就是這一點，她把寧王推出去吸引仇恨，順便幫助歷史進步，早點開啟掃盲活動，但以陳晽的能力，得罪了世家，皇位說實話，基本和她無緣了。

原本劇情中，陳晽就是靠著對世家的親近，才得到世家助力坐上皇位的，如今裴英來這麽一招，可以說絕了她的登頂之路。

不過裴英的出現也給陳晽帶來了啟發，先前她是皇親貴胄，吃穿用度自然少不了她的，於是陳晽最初能開開心心地談戀愛交朋友，並沒有關註這個時代的社會生活。

可一旦她把目光放在了這個時代上，她就驚訝地發現，這個時代的選官制度還是九品中正制，這裏百姓的飲食很粗糙，她出行坐的馬車也不夠平穩——因為不是所有路都是平整的，那些用青石板鋪路的權利和能力，只有世家貴族才能享有。

可惜她並不清楚水泥的做法，這個時候也還沒有發現橡膠樹，她只能想辦法改善自己的夥食，別的也做不了什麽。

不過科學的做不了，文學的總可以吧——她學了那麽多古詩詞，這個時代都沒有，只是之前裴英的出現提示著可能有別的穿越者存在，她也不能明目張膽地抄襲，否則也太丟臉了。

在苦惱之下，陳晽靈機一動，想到了一件事。

於是，她向女皇提及了科舉制。

如果說她先前的舉動引起了世家的關註，她分世家蛋糕的行為為自己埋下了禍患——那麽這回的行動，簡直是大膽捅馬蜂窩！

世家把持知識和權利，所以能夠長存不倒，但陳晽的做法一下就觸動了他們長存不倒的根基，這下好，此是一旦爆出來，陳晽就得是她們的眼中釘、肉中刺了。

不殺陳晽，何洩此憤？

好在她還未上朝議政，於是私下向女皇提了科舉制，只是她剛提出這一點就被女皇駁斥了一頓，在女皇的控制下，這件事總算沒有傳出去。

這個建議是好的，但時機不對，難道皇室不想握住挑選官員的能力嗎？但世家未除，貿然提出除了驚動世家，引起他們對陳姓皇族的警惕和防備，沒有任何作用。

被女皇恨鐵不成地訓了一頓，陳晽這才知道自己有多魯莽，她回想起來，汗濕衣背。

原來，不是這麽簡單的嗎？那些世家……真的會因此要她的命？

可即使如此，她的印刷廠還是要辦，怎麽能因此放棄呢？

陳晽這裏後知後覺地感到害怕，而無形中坑了她一把的裴英，此時正拿著印刷廠一半的權利書向沈寂邀功。

“這是什麽？”仔細讀了一遍手上的權利書，沈寂詫然道：“你找寧王做這件事？為何……”不找燕王。

話未出口，沈寂已經猜到原因，誰去做這件事，誰就被推到世家對立面，陳昭不能出頭，總要有人出頭。

之前裴英告訴他“動手的事交給別人”，沈寂並未放在心上，卻沒想到還真有其人，而這個人，就是寧王，也沒有誰比寧王更合適。

裴英笑了笑：“反正她閑著也是閑著。”

沈寂點點頭，將權利書遞給裴英：“既然如此，那你好好保管就是。”

只要寧王不半途放棄，可想而知其中利潤。

裴英按住他的手：“這是給你的。”

她頓了下，微側過頭：“握在燕王正君手中，才能名正言順地把錢財用在燕王身上。”

V587：……宿主又開始戲精附身了。

不過宿主如果不演戲，沈寂根本不會收吧，明明是給沈寂的，還說是給燕王留的，騙誰呢？

——燕王知道了會哭吧，說來說去，宿主真是個奸詐的鬼！

裴英完全懶得理會系統內心的腹誹，沒什麽比眼前美人重要，沈寂聞言沈默片刻，不再推辭，他把權利書妥帖收好，問道：“你何時要走？”

臨近年關，南越動作越大，看來是別想過個好年了。

燕王已經請旨駐守南越，不日就要出發，這人對燕王一片癡心，甘做她手中的刀，恐怕也要暗中追隨燕王的。

“正君莫非舍不得？”

裴英這種話，沈寂向來聽了當沒聽，他盯著裴英的雙眼，重覆道：“何時出發？”

“過幾日吧。”裴英語氣輕松：“盡量早點收拾了他們回來。”

沈寂頷首，得到了答覆，他拄起長杖告辭，裴英的目光落到他行走時看不出什麽異樣的左腳，微微垂下了眼簾。

其實，她去南越的目的不止給燕王幫忙，更重要的是，找出原劇情中，陳晽後宮中的神醫男主。

但這話，就不必說了。

作者有話要說：

寵夫·裴·狂魔·英：“南越不過好年，大家過好年~”

祝小天使們新年快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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