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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三章良臣擇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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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三章良臣擇主

李來高三十不到的年紀,眾人發言時他有些憊懶地斜倚在圈椅一側,把玩著手中的折扇。聽到族長的話,李來高坐正身子,嬉皮笑臉地道:“族長大爺,這裏除了世平就屬我的輩份小,我得尊老愛幼不是,再說我那兩下子騙騙別人還行,怎麼騙得過江大人,獻醜不如守拙。”

江安義留意到李來高說到“守拙”兩個字的語氣加重了幾分,手中折扇“刷”地打開,似笑非笑地望向他。江安義心頭一動,守拙兩字範師說過,莫非李來高意有所指。

想到這裏,江安義笑道:“抱樸守拙是先賢所教,來高兄可是讚同東鴻所說,要江某低調行事,以退為進?”李來高搖著折扇,微笑不語。

江安義心中已有定計,轉身沖李明德點頭示意,李明德會意,站起身來道:“今天就到這吧,你們都回去等消息,我和安義議定後會通知你們。”

等到眾人散去,李明德問道:“安義可是選定李東鴻和李來高了?”

“不錯,東鴻兄才學過人,正是江某急需之人。不過,來高兄江某有些把握不準,還要向明德公多請教幾句。”

李明德笑道:“來高這小子向來狡黠,我估計他沒走,指不定就站在門外等信呢。來人,去門外看看來高在不在,在的話把他叫進來。”

正如李明德所料,李來高搖著扇子正在積善堂門前等候,得了消息笑吟吟地再次出現,拱手作揖道:“來高見過族長大爺,見過江大人。”

江安義笑問道:“來高兄可是料到明德公會再請你進來?”

李來高哂然一笑,道:“世間哪有篤定之事,方才我註意到各位族人陳說厲害時江大人反響不大,所以我才以退為進以守拙相對。離開時瞥見大人看著我若有所思,估摸大人被我言辭所動。俗話說有棗沒棗先打三竿子,小子便有意在門前磨蹭,沒想到真撞了大運,僥幸僥幸。”

“哈哈哈”,三人相視而笑。江安義見李來高言語詼諧,疏狂中透著率真,讓人心生親近,笑道:“來高應該比我要小幾歲吧,要按輩份的話我可要叫你老叔,咱們不能講究太多規矩,你我兄弟相稱,你不要叫我大人,我也不稱你老叔,各得自在如何?”

“尊敬不如從命,江兄請了。”李來高順水推舟道。

“這小子是我六弟明清的孫子,今年二十七歲。”李明德既是疼愛又是無奈地介紹道:“這小子三歲識字、五歲誦詩、十歲便取中童生,十六歲得中案首,比起安義你也不相讓。十七歲參加鄉試不中,恰逢其父因病而逝,來高在墓邊結廬守孝三年,這三年他潛心研讀史書,博通文史;守孝畢,來高結交本州賢士,喜與人談論文史,好游樂,不以讀書科舉為意。豐樂十七年我強迫他參加鄉試,得中第四名,這小子說足以告慰先人,從此越發散漫,成天游山玩水,結交三教九流亂七八糟的人物,老夫恨鐵不成鋼,有時候真恨不打他一頓。此次他肯前來應安義之選,倒是有些出乎老夫的意料,不是老夫誇口,這小子的才學尤在東鴻之上,若肯用心上進,將來的成就不在明行兄之下。”

江安義真沒想到在李明德如此看重眼前這個憊懶的人物,甚至拿他跟李家眼下成就最高的李明行相比,看了一眼嬉笑如故的李來高,江安義道:“守拙二字,如何詳解,還望來高教我。”

李來高搖了搖扇子,笑道:“不急,我倒想先問問江兄進京後意欲何為?”

江安義被李來高說得一楞,這個問題他不是沒有想過,只不過念頭轉及便是八個字:忠君愛國,實心辦事,至於登堂拜相之類的理想是十餘年後的事了,現在就想有些好高騖遠了。

看著江安義陷入沈思,李來高翹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品著茶,李明德瞪了他一眼,方才不情不願地將翹著的腿拿下來,嘴中嘟囔道:“江兄都說自在些好,偏生您規矩大,難伺候。”

江安義醒悟過來,自失地笑道:“讓來高把我問住了,平時雄心勃勃,想著進京後大展手腳治國平天下,細究起來卻覺得空蕩蕩無著手處,大概是眼高手低吧。來李家之前到近水村拜望過範夫子,範夫子讓我不忘初心最好,想當年江某在平山鎮衣食不飽,只想著能讓家人過上好日子,有餘力於做些為國為民的事,如今家人衣食無憂,因己及人,能為天下百姓做些有益的事便是江某所願。”

李來高點點頭,道:“若天子不信、眾臣制肘、眾口鑠金當如何?”

江安義灑然笑道:“何問成敗,但求無愧於心。”

“既如此,江兄又何必問守拙二字何解?”李來高目光灼灼地盯著江安義道。

江安義朗聲笑道:“少年負壯氣,奮烈自有時。來高,你可願與江某一同披荊斬棘,勇往直前。”

李來高眼中光芒一閃,站起身拱手道:“江兄如若不棄,來高願追隨江兄進京。素聞京中繁華,瓊林玉殿、朝喧弦管、暮列笙琶,不去看上一眼,此生虛渡。京中居大不易,江兄家中豪富,做你的屬僚不用為錢財所憂,此等美事何樂不為。”

李明德大喜,捊須笑道:“你這小子,不要光顧著玩,逢到會試也去試試身手,李家連續兩屆沒人及第了,有安義相助,你和東鴻取中的希望很大。”

重新落坐,李來高笑道:“江兄此次入京,天子是要重用的,我可是聽到消息說江兄要做中書侍郎,離登堂拜相可是近了一步。”

李明德道:“十天前明行兄寄來信提及,中書右侍郎毛延軒為其弟洹河轉運司毛延慶貪贓枉法向太子求情,被楚安王奏明天子,天子貶其為侯州刺史,中書右侍郎的位置空了出來。這個官位紅得發紫,六部的侍郎都眼巴巴地盯著,太子數次舉薦都被天子否掉,後來有傳言說劉公公露了口風,說天子屬意於安義你,紛爭才淡了下來。”

江安義感激地道:“萬歲以國士待我,我安敢不以國士報之。”

李來高嘴角彎了彎,道:“天子在雁山別苑靜養,太子攝政,楚安王卻不肯安生,借著江南轉運司一案連連奏本,將刑部、大理寺的陳年積案翻了出來,查出不少冤錯案。天子震怒,命楚安王攬總,三法司派員前往各地清理舊案,又命吏部尚書段次宗加強考課,考課的內容從‘戶口墾田、錢谷出入、盜賊多少’到‘教課農桑、因修堤坊’事事過細,並要查訪官吏是否有‘侵漁百姓、接受賄賂、營私舞弊’之行為,一時間官場風聲鶴唳、人心惶惶。”

江安義離家已經半個月,京中信息已斷,對最新的情況不了解,沒想到京中巨變,看來進京後將面對一場急風驟雨。

李來高輕搖折扇,笑道:“此事究其根源是從江南轉運司一案而起,江兄可稱得上是始作俑者,無數官吏對江兄可是咬牙切齒喔。”

江安義冷笑道:“被魚肉百姓的貪官們記恨是江某之幸,雖千萬人吾往矣,有何懼哉。”

“凡事有弊有利,江兄雖然得罪天下貪官,卻先聲奪人,攜風雷之勢進京,到時天子怕要借助江兄這柄利劍掃蕩汙濁。”李來高風清雲淡地搖著扇子,道:“京中諸事繁雜,可謂步步荊棘,江兄要想立身其中,一味守拙肯定不行,天子也不會允許。江兄既有不問成敗之心,行事不妨只問對錯,不去考慮利害關系。我聽聞江兄可有‘二楞子’的美譽,何妨不改本色行事,相信這才是天子所喜。”

江安義微微出神,想起那段在京中做禮部員外郎的日子,被官場集體無視的滋味可不好受,此次進京重做回“二楞子”,身份變了,官場再無法漠視自己,風雨再大也有人會尋上門來的。

“京中事到京中再說吧。”江安義舒展開眉頭道。能夠順利從李家招攬到兩個得力的屬僚已是心滿意足,江安義道:“明德公,派人去將東鴻兄請來,江某想問問他有何要求。”

一柱香功夫,李東鴻到來。得知自己被江安義選中,李東鴻神情有些恍然,黯然離京是他心中隱痛,前程受阻,家人因此受到牽累,老父唉聲嘆氣,妻子暗中抹淚,小兒在塾中被族人欺淩,這一切都源於自己沖撞了寧陵郡王之孫。

無數次從夢中憤然醒來,望著窗前明月悲嘆,原以為此生就此蹉跎無為,沒想到江安義給自己帶來一線生機。李明德輕聲提醒道:“東鴻,你得罪寧陵郡王之事安義答應替你擔承,此次隨安義入京,有何需求不妨直言。”

李東鴻穩了穩心神,道:“江兄,多謝你拉扯我一把,大恩不言謝,東鴻自當效力。不過家中困窘,我若離開父母妻兒怕是衣食無著,還望安義給我些銀兩安家,甚於薪酬多少由安義自定。”

李來高在一旁叫起來,道:“這可不行,我可要在京城風花雪月,少了薪俸怎麼行,江兄可是豪富之人,怎麼也得給我三五千兩一年的薪酬吧。”

李明德苦笑,三品大員明面上的薪俸也不過千餘兩,李來高開口便要三千兩真拿江安義當肥豬宰了。李家一族年入約在四十萬兩左右,族人多達兩千多人,除去日常開支和公中所用,平均每戶能分到的銀子也不過二十來兩,這對普通人家來說已經不算是小數目了。三千兩,在安齊縣能換來數百頃良田,多數人家一輩子也賺不到這麼錢。

李東鴻張了張口,被李來高的獅子大開口驚住了,他曾在京中幫李明行打理公務,對京中幕僚的薪酬有所了解,從二百兩到千兩的都有,他期許的薪酬不過是每年八百兩左右,李來高所說的三千兩也有極少數人能拿到,李東鴻自問自己還值不了那個價格。

“三千兩不算什麼,三年我給兩位萬兩薪酬,另外每人給五千兩安家費,三年後會試兩位去留隨意。”江安義道,比起張先生花錢的手筆這簡直是九牛一毛,可是張先生替江家打造出百年基業,再多的錢堆在穿窖中也不如變成實力。

千金買骨,能用萬兩銀子換得李東鴻和李來高為自己賣命三年,花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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