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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三章公子相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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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三章公子相請

李玉波悲憤莫名,袁德成心有戚戚。因夫役的事袁德成與李玉波打過幾次交道,知道他為人正直能幹,是同道中人。

大堂之上眾口鑠金,生生要將李玉波逼成瘋子,袁德成實在看不過去,出聲譏道:“李大人在堤壩上辛勞近年,袁某從未聽說過他有什麼狂躁之癥,莫非進了轉運司衙門就發作了?”

轉運司的官吏被噎得啞口無言,紀大濤“哈哈”笑了兩聲,意味深長。袁德成的責問還可以漠視,龍衛州統的態度卻是連艾刺史也不敢忽視。

伸手捊了捊胡須,艾偉沈聲道:“公堂之上休要喧嘩,李玉波是否有狂躁之癥要請大夫診斷後方知。眼下最要緊的不是打官司,而是搶修堤壩,營救被困災民,林華縣外有十餘萬災民大家都想想辦法去籌集糧食,本府來林華縣後發現有人在暗中挑動災民暴動,一旦發生民變,那比大堤潰口可嚴重多了。”

糧食是關鍵,能擠出來的糧食都擠了出來,算算數量頂多能再支應三四天,朝庭的賑災糧光聽說有,就是不知在何方。

門外一名驛卒飛奔進來,高聲稟道:“懷興府轉來安東都護府急件。”

艾偉取過公文觀看,臉上慢慢現出笑容來,等看完後高聲對眾人道:“朝庭有旨,著安東都護府緊急調運軍糧十六萬石賑濟受災州縣,大軍已於四月十二日分四路起程,算算路程兩日後應該會到達林華縣。”

歡呼聲四起,袁德成合掌念了聲“阿彌陀佛”,笑道:“賑災糧一到,災民就得救了,本縣也能好好睡上一覺。”

消息從公堂上傳遍整個縣衙,很快從縣衙傳向四面八方,林華縣內外到處都是歡聲笑語。江安義就在大堂外,很快從交談的胥吏口中聽到賑災糧即將到來的消息,心中也松了口氣,賑災糧到來,那些懷有異心的人自然識難而退,風波消於無形。

大堂上氣氛輕松了許多,艾偉交待袁德成道:“德成,賑災糧應該已經運到了江對面,江水太急一時間運不過來,你派幾個水性好的人過江與對面取得聯系,看看要做些什麼準備,船只是否備足,要不要這邊派船幫著運糧。”

大堂上李玉波孤零零地站在中間,大家似乎把他遺忘在一邊,眼見艾刺史站起身道:“諸位,緊要關頭各司其職,這幾日千萬不可松懈。”

李玉波急道:“刺史大人,下官告狀之事該如何處斷?”

艾偉一甩袍袖道:“剛才本府已經說過,讓欽差大人明斷你和轉運司衙門的是非曲直,本府當前以賑災為主。”

艾偉轉身去了二堂,紀大濤起身又笑了兩聲,帶著人也離開,經過李玉波的時候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道:“好漢子,以一敵眾,真勇士也。”也不知他的話是好意還是譏諷。

常玉超換上笑臉道:“玉波,隨我回衙門,有話關起門來細聊,如何?你放心,老夫以性命擔保,絕不會動你一根毫毛。”

李玉波退後一步,冷笑道:“多謝大人,玉波怕進了衙門要發作狂躁癥,傷了和氣反為不美。玉波自有去處,不勞常大人關懷。”

常玉超緊緊地盯視著李玉波,半晌冷哼道:“既如此,你好自為之。”

等轉運使衙門的人走後,袁德成上前道:“李兄,你今日堂前擊鼓將轉運司衙門的人得罪到底了,欽差到來之前不妨住在我的後衙,閑時你我可以品茗手談。”

李玉波有些心動,他和江安義商議時以為今日告狀會被衙門拘押,江安義建議他跟在龍衛身邊,有龍衛保護不怕有人傷害。可是李玉波深惡龍衛之名,寧願選擇縣衙的監牢暫住,誰知最終的結果是不了了之,李玉波在縣城並無住處,如果能住進後衙,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都是極好的。

可是這樣一來,袁德成就被他拉下了水,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李玉波搖搖頭,感激地道:“袁兄,李某現在是塊臭肉,招惹蚊蠅,就不打攪你的清靜了。李某自有住處,請袁兄放心。”

袁德成這段時間勞心勞力,自問沒有精力招呼李玉波,見他語氣堅定,也不堅持,道:“既如此,李兄保重,有什麼事盡管派人來衙門送信,只要袁某能幫得上的絕不推脫。”

李玉波出了大堂,江安義等人等在月臺之下,趙哥問道:“李大人,狀告得如何,怎麼不見讓我們進去做證。”

“一言難盡,咱們先離開縣衙再說。”李玉波道。

出縣衙門,江安義註意到縣衙四周多是探頭探腦之人,對面酒樓茶肆也有人在張望。還沒等江安義提醒李玉波,街對面走過來一名壯漢,沖著李玉波躬身施禮道:“可是轉運司衙門的典作李玉波李大人?”

李玉波上下打量這個人,不認識,看穿著像是家仆。那人笑道:“小的熊強,是轉運司衙門參軍熊以安公子府上的家仆,我家少爺請李大人過府敘話。”

熊以安,玉公子,李玉波當然見過,不過兩人只是點頭交情,在一起說過的話加起來也不超過十句,他請自己過府有什麼事,會不會是常玉超在使什麼詭計?李玉波目光瞥向江安義,江安義微微點頭,示意他不妨一行。

跟在熊強身後往西走,江安義發現身後鬼鬼祟祟地尾隨了一堆人,應該不是一家所派。江安義嘴角露出冷笑,牛鬼蛇神何其多也,自己這個鐘馗可夠忙乎一陣。

熊府,垂花門前,玉公子笑吟吟地迎客。與李玉波相對一揖,熊以安的目光飛快地往江安義臉上一掃,父親熊執仁給他的信中描寫江安義的右眉梢有道淡淡的疤痕,江安義眉梢那道淺淺的疤痕如同閃電般照亮他的眼睛,熊以安露出笑容,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李玉波到縣衙擊鼓告狀,熊以安很快便得到了消息,分析過後,熊以安得出結論,李玉波敢如此破釜沈舟,必然有所恃,而他所忖的極可能是那位暗中的欽差江安義。當聽聞段爽帶人攔截被李玉波的隨從所阻,那名隨從能手勒奔馬,熊以安的猜測從六分升到了八分,江安義文武全才,那名隨從很可能就是江安義。

父親在信中明確告知江安義是太子一黨,自家與他天然親近,如果有機會不妨與江安義取得聯系,幫助他查明河工弊案,相信江安義在密奏中會替他美言。想到轉運司衙門大批官員即將落馬,空出來的位置可以順理成章的繼承,熊以安興奮地坐不住,在院中來回走動著。

機不可失,熊以安迅速地在腦中盤算著該如何與江安義會面,自己還在裝病中,要不然親自到縣衙去一趟,思忖片刻,熊以安派出熊強、熊偉以及管家熊輝一起去縣衙打探消息,隨時向他報信。

當熊輝報信說艾刺史無意審案,熊以安判斷出李玉波很可能會自行離開,於是命熊強請李玉波過府敘話,順便把江安義也請了來。

趙哥等人被熊強帶到偏院休息,江安義跟在李玉波身後進了正廳,分賓主落座,江安義站在李玉波身後,打量著對面豐神如玉的男子,看容貌與熊執仁有七分相似,不愧是太子妃的哥哥,舉止瀟灑、溫文爾雅。

正廳內只剩下三人,熊以安站起身沖著江安義一禮,道:“熊某冒昧地問一句,閣下可是詞仙江安義江大人?”

江安義驚詫莫名,他離京前天子交待要暗中查探,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暴露身份,自己才到林華縣三天,就被人識破身份,這怎麼可能,莫非是李玉波透露了風聲?

目光看向李玉波,只見李玉波也是一臉驚容,熊以安笑道:“江大人莫怪,前兩日父親大人在信中提及江大人來林華縣暗中查案,信中提及大人眉梢的疤痕,小可這才鬥膽猜測,望大人恕罪。”

原來是熊執仁將消息透露給了兒子,江安義暗道這老狐貍可真厲害,光從自己不在京城就能猜出自己來了林華縣,看來對天子的心思猜得很準。

既被道破,江安義也不隱瞞,點頭道:“不錯,正是江某。江某此行屬於絕密,還望熊公子不要對外人言及。”

熊以安滿面笑容地道:“早已耳聞江大人的美譽,今日得見實是三生有幸。江大人請坐,但請放心,小可絕不敢把大人來林華縣的消息透露給旁人。”

寒喧幾句,熊以安道:“小可聽聞李大人今日在縣衙擊鼓狀告轉運司衙門的貪官,甚為敬佩,恨不能襄助一臂。小可來轉運司衙門比李大人略長些,對衙門的弊情深惡痛絕,每想揭穿弊政,又恐旁人以為小可仗著皇親胡作非為,勢單力孤徒呼奈何。李大人振臂一呼,發聾振聵,小可深為振奮,願附於驥尾,為揭穿河工弊政盡淺薄之力。”

這真是意外之喜,江安義正擔心李玉波一人的證詞過於單薄,沒想到熊以安送上門來,不管他出於什麼目的,只要有助於自己查明弊政,誰得功勞都是一樣。

李玉波也大喜望外,熊以安是什麼人,太子妃的哥哥,有這個人並肩在一起,常玉超等人算什麼。

熊以安把事先準備好的材料呈了出來,又將厚厚一疊銀票擺在桌上,道:“這是熊某到任後衙門分給我的夥食結餘,慚愧啊,李大人斷然拒收,小可卻收下放在府中,只是不敢動用,比起李兄實在慚愧啊。”

有了這些東西,江安義接下來要找的便是料物商人這條線索了。一說要找葉彥光,熊以安便告訴他,原本藏在城中的葉彥光今早帶著人匆匆離開,看方向應該是去了興淩縣。熊以安打算在這場風波中撈取好處,準備工作做得很足,像葉彥光這樣的料物商人他都暗中派人監視,所以江安義一說要找葉彥光立時把情報送上。

江安義站起身道:“事不宜遲,江某這就動身前去抓拿葉彥光,李大人的安危就拜托熊公子了。”

“江大人盡管放心,李大人住在我府上萬無一失,我等在此靜待大人的好消息。”

熊以安知道,要分功勞不能光動嘴皮子,也要出點力。李玉波現在是轉運司衙門的眼中刺,常玉超必欲除之而後快,接下來殺手、刺客說不定會到來。不過熊以安的府上有不少好手,熊執仁為了兒子的安全特意請了位龍衛退休的供奉隨同他前來,有這位看似老態龍鐘的馮爺在,來十個八個殺手那叫送菜。

江安義換了身衣服,翻圍墻跳出熊府,經過後門時有意觀察了一下,只見五六人鬼頭鬼腦地暗中張望。江安義微微一笑,且讓這群呆頭鵝守著,等自己抓到葉彥光找齊證據,就把一切交給熊以安,讓他帶著李玉波去跟欽差大人打官司。

至於自己,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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