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給你送新劇本。”楚殿來到樊籬休息室，把五、六兩集劇本遞過去。

樊籬接過, 仔細翻了翻。

“我昨天從編劇手裏拿到的，絕對是正版, 放心吧。”楚殿桃花眼瞇成兩道彎，笑著揉了揉樊籬柔軟的長發。

“別摸了，等會還要做造型呢。”樊籬拍開他的爪子, 抱緊劇本說, “我以後會提前確認劇本，你放心好了。”

楚殿斜斜靠在墻邊, 渾身透出散漫。

“以後啊……”他瞧了眼樊籬身邊空蕩蕩的桌子, “應該沒必要了？”

樊籬楞了下，覺得他話裏有話。

“沒聽說嗎？蔣珊走了……”楚殿平靜的說。

蔣珊走了？

她明明是女主演, 居然走得這麽幹脆，連聲招呼也不打。

“得罪大佬了, 她背後的金主都保不住, 昨晚連夜退了房……今天或許來劇組告別，也可能不告而別。”

楚殿不清楚她得罪誰, 聽說，是股得罪不起的勢力。

他對此沒什麽興趣，反正蔣珊走了是好事, 他一直不喜歡蔣珊。

聰明有謀略的女孩子，招人憐愛。可像她那樣，工於心計總想算計誰的蛇蠍, 就讓人避恐不急了。

“本來，後面還有幾場她的回憶戲份，現在刪幹凈了。”

“哦……”樊籬想起昨晚那個電話。

昨晚，帶節奏抹黑樊籬的營銷號集體刪博道歉，今天蔣珊離開。

……得罪不起的勢力啊，她應該知道是誰。

“你好像不開心？”楚殿問。

“我為什麽要開心？”樊籬皺著眉，揪緊衣角，悶悶地說，“我不願意這樣。”

楚殿臉上寫滿‘你傻逼嗎’，用無可救藥的眼神俯視樊籬，“別告訴我，你現在還把蔣珊當朋友？知道她做過什麽是嗎？”

企圖拖延時間影響樊籬表演、換臺本、還有處心積慮的偷拍！

從《山河興覆》第一集 播出，樊籬憑借7s暴風吸粉時，蔣珊對她就很微妙了。

樊籬搖搖頭，沒說話。

“行吧，你是真傻。”楚殿聳聳肩，離開樊籬休息室。

她默默翻開劇本，大致確認屬於自己的戲份。

第五集 ，她替自己贖身，離開歌劇院，一代花魁傳說就此落幕。

歌女最後一次走出歌劇院，轉身看了眼，跟幾位朋友告別。

“保重……”

“嗯，以後若是有緣再見，請叫我的名字。”歌女笑著說，“我叫應天憐。”

應天憐，蒼天都應該憐惜她。

樊籬進組這麽久，飾演的角色終於擁有姓名。她用指腹輕輕撫摸那幾個字，心裏沈甸甸，百感交集。

‘吱呀——’

休息室門被推開，工作人員探進來，小心翼翼叫她。

“籬籬，有人找你。”他說完，又很快補充，“你要是不願意去，我幫你拒絕。”

樊籬收起劇本，走過去問，“誰找我啊？”

工作人員面露難色，猶豫地說，“蔣珊，她說自己要走了，想跟你談談，又不好意思進來，這會在片場外等你呢。”

樊籬眼睫緩緩垂下，很輕的顫了兩下，壓低聲說，“我去找她……”

工作人員試圖阻攔，見她露出這樣的表情，嘆了口氣。

“有事情，你就叫我們。”

“好，謝謝大家！”樊籬淺淺笑了下。

片場外，蔣珊大咧咧站在樊籬第一天坐過的地方，任由往來的演員和游客參觀。

她臉色比前兩天更差，透出一抹灰，宛若一息尚存的行屍走肉。

樊籬瞧見她的模樣，怔楞幾秒，背後響起一串腳步聲。

樊籬仰頭看過去，“裴老師？你怎麽……”

“她也叫了我。”

裴景冉原本不打算見，可樊籬來了。

蔣珊的狀態明顯奇怪，他怕對方會做出什麽極端的事。

片場外人來人往，不適合說話。劉順警惕性很高，請他們到附近咖啡廳談話。

小包廂隱秘性很高，樊籬和裴景冉挨著，坐在蔣珊對面打量她。

觸目驚心。

樊籬還記得，第一次遇到蔣珊的模樣。

她送了根手鏈給自己，語笑嫣然，笑著叫她籬籬。

才一個月而已……

蔣珊感覺到註視，擠出陰滲滲的笑意。

“樊籬，你很得意吧？”蔣珊用極度壓抑的目光看著她，重覆道，“搶了我的位置，代替我的角色，做到我一直做不到的事，你現在肯定非常得意！現在你是勝利者，你踩在我頭上了。”

“蔣珊，我沒有搶你東西。”樊籬糾正道。

“沒有？虧你說得出這種話。”蔣珊獰笑著，突然開始剖析過往經歷，“我十九歲出道，當了十年演員。剛開始的五年，我只能演龍套、演小配角、只能求著導演給我露臉的機會。第六年，終於有經紀公司肯要我了，可他們嫌我長得普通，身材差，要求我先整容……我搭上全部積蓄，換了一副美麗皮囊，我以為老天爺真的眷顧我了。”

幾滴淚水從蔣珊眼中湧出，大顆大顆砸進面前的咖啡杯裏。

樊籬沒經歷過這些疾苦，無法對她的遭遇感同身受。

她只能遞過去兩張紙巾，蔣珊卻不肯接。

“是啊，機會短暫的眷顧了我，我終於能演戲份超過三集的配角了。可公司不滿意，罵我是個賠錢貨，連上位都不會。我本來不知道上位是什麽意思，後來他們帶我見了投資人，讓我跟戲裏的男主炒cp……”蔣珊突然笑出聲來，“我討厭那個男人，卻必須貼過去。只有這樣，我才不會被公司丟下。”

“後來，他們教我炒作，教我用身體換取資源，教我如何利用同組演員。”蔣珊臉上掠過不真實的幻影，仿若尚在夢中。

她隔著淚眼，視線從樊掠到裴景冉身上。

“你知道嗎？我後來一直很順利，直到遇見你。”蔣珊目光變得銳利，喃喃自問自答，“你不知道，你不會知道。公司給我下了死命令，讓我想辦法蹭你的熱度。結果呢？你根本沒有人性，你的粉絲連罵我都不願意。”

樊籬抿了下唇，終於忍不住說，“你這樣不好。”

她確實很慘，淒楚可憐，惹得樊籬快哭了。

可是，並不能因為她可憐，裴景冉就應該無條件為她提供熱度。

世界上沒有那麽多聖母病，甘願犧牲自己，奉獻他人。

更何況，那個‘他人’並不善良。

“我當然知道不好，我有選擇權利嗎？！”蔣珊情緒瞬間被引燃，語速驟然加快，“我跟公司說，不是我的錯，沒有人能跟裴景冉炒作。公司給了我第二次機會，讓我再試最後一次，不行再想其他辦法。結果他們把我送進劇組以後，裴景冉突然變了！”

蔣珊情緒徹底崩潰，拍著桌子站起來。

“他對你那麽好，他為什麽對你那麽好！”蔣珊指著樊籬鼻尖質問。

“就算你問我……”樊籬並不知道理由。

從剛遇到開始，裴景冉就對他格外溫柔，而且越來越好。

跟做夢似的。

“我開始討厭你，想趕走你。我試了很多辦法，都失敗了。”蔣珊木然的盯著樊籬，“我針對你那麽多次，你還把我當朋友，像個傻子。”

頓了會，她改口。

“不，你就是個傻子。”她憐憫的看了眼樊籬，“當個傻子多好。”

一直沒說話的裴景冉，終於開口，“她不傻……”

小姑娘總是太善良，以真心換真心。

她還不知道，自己捧出真心，只會被別人狠狠戳一刀。

“她傻不傻，都跟我無關了。”蔣珊灰白的臉上，浮現出溺水般絕望，“公司高管下了命令，我要被雪藏了。”

她抱住自己，渾身開始顫抖，失去血色的唇囁喏著說出幾個字。

蔣珊整個人跪在地上，透過衣領，能看到她身上大片青紫痕跡，淚痕已經幹在臉上。

“走吧……”裴景冉握住樊籬的手，強行帶她離開包廂。

樊籬被他拉扯著，回頭看了眼，感覺周圍空氣充滿壓抑，裏面是自己沒有接觸過的黑暗。

“樊籬……”裴景冉叫住她，沈聲說，“不是你的錯。”

蔣珊有今天的下場，完全是咎由自取。

可樊籬容易心軟，她瞧見蔣珊的模樣，或許會把錯誤施加在自己身上。

明明她才是受害者。

“她說救救我。”樊籬低著頭，望著自己腳底。

光芒普照。

自己一直生活在陽光裏，有人從黑暗裏發來訊號。

“她向我求救。”

“樊籬，我尊重你的選擇……”

裴景冉曾經被她拯救過，知道樊籬身上的溫度。

他被小姑娘的溫暖善良吸引，所以不願她改變本性。

“但是，不是每個人，都擁有被拯救的權利。”裴景冉看著她，難得說了這麽長的話，“選擇權在你。”

“如果，我什麽都不做……”樊籬仰頭看著他，無助的問，“我是不是很壞。”

“不會……”裴景冉很快回答。

她應該是全世界，最善良的女孩。

怎麽可能壞呢？

話音剛落，樊籬聲音明顯帶上哽咽的哭腔。

“她好可憐，但是我不願意幫她……”樊籬抽出手，捂住自己臉，“我腦子好亂，可是……”

“別哭，你沒有錯。”裴景冉擡手，懸在空中，想拍拍她的背表示安慰。

猶豫片刻，他摟住樊籬，把小姑娘狠狠按在懷裏。

哭聲更明顯了。

“我、我也很可憐啊……”樊籬揪住他衣服，滿腔委屈終於找到發洩的出口，“我一直把她當朋友，想和她好好相處，我做錯了什麽？為什麽，她像指責訛人那樣控訴我。”

樊籬哭得打了個嗝，眼睛鼻子都紅紅的。

她悶悶地說，“我沒有那麽壞啊。”

“你不壞……”裴景冉附和。

“我有點壞……”樊籬小聲抽泣著，委委屈屈說，“我把你衣服弄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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