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冉熱了杯有助於睡眠的甜牛奶，越過矮矮的欄桿，推開樊籬房間半掩的玻璃門。

女孩雙手捧臉，眼睛直勾勾盯著手機屏幕。計時器顯示：2分53秒。

聽到陽臺外面的動靜，她轉過去，委委屈屈的嘟噥，“我以為你不來了呢……”

自己好不容易在睡覺時，夢到裴景冉。結果剛說兩句話，他就離開了，還讓自己等三分鐘。

連夢裏的裴景冉，都不能任她為所欲為，樊籬覺得超級委屈。

“還沒到三分鐘。”裴景冉把牛奶杯擺在她面前。

樊籬垂下視線，纖長濃密的眼睫，像小扇子似得顫動兩下。

“我的貓呢？”她含含糊糊的問。

樊籬記得，她想去院子找鬧騰的小貓咪，才遇到裴景冉。

“貓咪喝了牛奶，睡著了。”裴景冉哄他。

“那我不要喝。”樊籬推開貓爪牛奶杯，“睡著就見不到你了，我好不容易夢到你。”

“夢？”裴景冉啞然。

“對啊，這是我第一次夢到你！”樊籬揉揉眼睛，輕聲嘟囔道，“我以前不做夢。剛剛坐在書桌前寫著寫著……”

寫什麽？裴景冉好奇，湊到小書桌前瞧了兩眼。

樊籬的劇本和反思本攤開，本子上還壓了一支筆。

女孩的字跡圓潤，筆跡很輕，顯得特別嬌俏。

她反思的主要內容，是白天兩場沒通過的戲。劇本做了很多批註，反思本也寫了整整三大頁。

‘勾引’兩個字下面，畫了兩道紅色橫杠，後面還打了大大的感嘆號。

能看出來，她真的很苦惱。女孩過去二十二年的人生，或許連暧昧的暗示，都分辨不出來。

“奇怪，我明明在做夢，可是好困啊……”樊籬苦惱的揉揉眼睛，不願意輕易睡著。

那樣，裴景冉就不見了。

“她們每天晚上都夢到你，我等了好久，才第一次夢到。”樊籬沒做過夢，也不知道夢境具體感受。

可她看過其他景戒線的夢境分享，人家都對裴景冉摟摟抱抱，還讓他叫小甜心。自己什麽都沒做，哪能這麽結束啊？

“你先把牛奶喝掉。”裴景冉見她困得眼睛都紅了，不忍心小姑娘繼續硬撐。

他聲線很輕，語調舒緩，盡量為小姑娘營造夢境的朦朧。

“可是，喝了就會睡著……”

“聽話……”

樊籬被他震住了，乖乖捧起牛奶杯，喝得幹幹凈凈。還在裴總要求下漱了口，進臥室睡覺。

她先前回房間，早早換上兔子睡衣。掀開棉被爬上床，用手攥住被角，全程乖巧的像幼兒園小朋友。

“你要走了嗎？”小朋友沒有閉上眼睛，期期艾艾問了句。

“等你睡著，我再走。”裴景冉坐在她旁邊，伸手過去，捂住樊籬的眼睛。

裴總平常沒有人情味，總是冷淡疏離的樣子。

他掌心溫度卻很暖，帶著安定沈靜的力量，讓樊籬覺得更困了。

“蠻蠻……”裴景冉喚了聲。

他嗓子發緊，久違有些緊張。

“嗯……”樊籬迷迷糊糊應了聲。

“想知道什麽叫勾引嗎？”

“想啊……”樊籬迅速回答。她超級想知道勾引的感覺，恨不得突破夢境，奔向書桌前頭懸梁錐刺股。

眼睛被裴景冉蒙著，鼻息間滿是他清甜淡雅的香氣，樊籬又不想起來了。

“勾引其實很簡單，你要讓我喜歡你。”裴景冉問，“蠻蠻，想讓我喜歡你嗎？”

“唔……”樊籬發出無意義的單音節。

她在思考。

覆在女孩臉上的手，感覺她睫毛顫了兩下，仿佛輕輕拂過自己心尖。

裴景冉耗上所有的耐心，等待她回答。

“想，又不想。”樊籬終於給出答案，“你是星星，太遠了。”

裴景冉聽見自己的笑聲，在寂靜的夜晚，格外清晰。

“不遠……”裴景冉眼底浮現隱匿的溫柔，“因為你是月亮，我會永遠圍繞你，靠近你。”

樊籬困得厲害，胡亂哼唧兩句，聽不清楚內容。

裴景冉緩緩挪開手掌，凝視女孩恬靜的睡顏。

樊籬皺了皺鼻子，嘟囔著翻了個身。吐息逐漸均勻，棕褐色長發隨意披散著。

她這副毫無防備的模樣，已經足夠誘惑了。

“晚安……”裴景冉用氣音說了句，輕輕退出房間，替她關了臥室燈。

離開前，裴景冉拿起空牛奶杯，從家居服口袋摸出一顆糖果，壓在她的反思本上。

??

“今天上午，主要拍唐家祖宅變遷的幾場戲，再把昨天戲院喝茶的鏡頭補一補。”導演按照慣例，安排本日拍攝任務。交代清楚之後，他用卷成筒的劇本戳了下樊籬，“你準備好了嗎？”

“時刻準備著！”樊籬大聲回答。

“行，爭取今天一次通過，別影響後面進度。”導演滿意的點點頭，揮揮手離開演員休息室。

爛桃花覺得挺蹊蹺，八卦兮兮跟她打聽，“姐姐，你昨晚遇到什麽好事了？”

昨天還蔫了吧唧，臉上寫滿了苦大仇深。怎麽過了一個晚上，她突然滿血覆活，又恢覆原本的鮮活靈動。

“想知道啊？”樊籬目光透著狡黠。

楚殿覺得她表情似曾相識，“又讓我慢慢想？”

“這次可以告訴你。”樊籬朝他靠過去，神神秘秘的說，“我昨晚啊，夢、到、裴、總、了！”

話音剛落，楚殿用難以理喻的表情看她。

“姐姐，夢到裴景冉讓你這麽開心啊？”他受不了的搓搓胳膊，“你倆房間緊挨著，直接過去找他不就行了？”

“你不懂，夢是不同的！”樊籬煞有介事的說，“夢裏的裴總特別溫柔。”

“溫柔算什麽？他家粉絲天天做夢，裴景冉不僅溫柔還欲，夢境連起來就是一出後宮爭寵大戲。”楚殿嫌棄的斜了眼，“你可真了不起，真人住在隔壁，還非要去夢裏找安慰。”

樊籬扁了扁嘴，“見到真人，我會慫嘛。”

楚殿：……

想了想樊籬的性格，還有裴魔王的脾氣，似乎能夠理解她為什麽慫。

難道這姑娘真的沒發現，裴魔王對她是特別的嗎？

“你夢到什麽了？”楚殿問。

“哦，就夢到了一小會。”樊籬憂愁的說，“他讓我喝牛奶，還哄我睡覺。”

楚殿更嫌棄了，“你睡覺幹嗎？睡他啊！”

樊籬腦補了一下，瞬間紅了耳根，“怎麽能……你真討厭！”

這就討厭了？楚殿冷漠的想，行吧，這位姐姐連春|夢都沒做過。

九成九沒看過生理教育片，連怎麽睡都不知道。

楚殿想了想，全網最汙的超級話題#今天夢到裴景冉了嗎#裏，那些勁爆刺激的夢境內容，覺得樊籬也很難得。

她那麽喜歡裴魔王，卻不饞他的身子，太監吧！

“籬籬……”蔣珊走進來，已經做好了造型。

“蔣珊，早啊。”樊籬連忙終止春|夢話題，起身跟她打招呼。

“早……”蔣珊說，“昨天耽誤你，真是不好意思。今天我提前做了造型，現在化妝室空出來，你可以用了。”

“我……”樊籬有些猶豫。她昨天答應了的陳菲，以後每天去找她化妝。

可蔣珊已經騰出了化妝間，而且陳菲那麽忙，萬一人家忘了呢？

“快去吧，你等會還要補拍呢。”蔣珊催促道，“就算再拍不好，也別難過，不要勉強自己。”

楚殿立刻接過話，“姐姐，為了成片效果，不成功便成仁。”

“知道啦，我會拼盡全力的！”樊籬向他保證，“我昨天寫了總結，這次肯定可以！”

清晨起床，她反思本上多了一顆糖，大概是白兮若帶來的。

那是顆水蜜桃味的夾心糖，堅硬的外殼融化後，裏面的果漿又軟又甜。

樊籬忽然覺得，沒那麽緊張害怕了。裴景冉看起來冷淡，其實他就像這顆糖果，本質很溫柔，沒什麽好怕的。

她應該放松點，就算出錯幾次也無所謂。昨天表演那麽糟糕，裴景冉都沒有生氣。仗著她這份溫柔，樊籬覺得，自己可以稍微大膽一點。

“你快去吧……”楚殿擺擺手。

蔣珊笑得有些勉強，“對啊，快去化妝吧。”

樊籬應了聲，決定先找陳菲問問。

才冒出這個念頭，陳菲就風風火火闖進來，一把抓住樊籬。

“走吧，我幫你化妝。”陳菲招呼道。

蔣珊立刻提醒，“哎，劇組化妝團隊可以用，你別麻煩裴老師的化妝師了。”

“其實……”樊籬正準備解釋。

陳菲頭也不回的懟了句，“她昨天妝是我化的，劇組化妝師化得出來嗎？”

確實，劇組化妝團隊跟陳菲水準差太遠，肯定會影響補拍效果。

蔣珊無話可說，眼睜睜看陳菲把人帶走。

走出辦公室，陳菲聲音依稀飄進來。

“以後你直接來裴總休息室，我忙完就幫你化，記住了嗎？”

“那太麻煩……”

“嗯？”聲音裏透著威脅。

“菲姐你真好！”

目送她倆離開，休息室回蕩著杠精的大笑。

“哈哈哈！”楚殿愉快地嘲諷，“我想采訪一下你，感覺如何啊？”

“我聽不懂你什麽意思。”蔣珊企圖敷衍。

楚殿慢悠悠走過來，繞著蔣珊轉了半圈，“昨天你故意占著化妝間，想讓樊籬來不及化妝，又急得背不好劇本。等播出以後，她戲份肯定會降下來……”

蔣珊急急打斷他，“我沒有那麽想。”

楚殿冷冷笑了下，用探究的目光審視蔣珊，“你交過真正的朋友嗎？”

“……”

“知道嗎，她現在還把你當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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