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瑪格麗特格裏埃(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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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雪呆呆地望著窗外。

教學樓裏書聲瑯瑯,偶爾有體育課提前下課的同學穿過走廊,惹出小聲的打鬧。

班主任看到那個女孩又在出神,本來已經走近了兩步,但嘆了口氣頓住了,隨她去。

不久,下課鈴響,教室裏大片的座位空空,生動鮮活的面孔四處走動。只有一處沒怎麽變過。

“周明雪,那個,有人找你!”

“周明雪?周明雪!”

如此喊了幾遍,周明雪才回過神來,呆板素凈的面容露出幾分淡淡的不耐。

她看向教室門口,只見趙蔚然皺著眉頭望著教室裏面,看起來十分憂心,又帶有幾分怯意。

一直對周明雪敬而遠之的普通同學,看到學校裏有頭有臉的風雲人物找了過來,也不免多了幾分八卦之心。不過,還沒等她開始擠眉弄眼,周明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讓她莫名其妙起了身寒毛,訕訕地走開了。

一間空教室外的陽臺邊,周明雪瞇著眼看著對面樓上掛著的豎幅,心中泛起一種悲哀的惡心。

“奮力拼搏第三年,幸福人生有鋪墊!”怎麽看都很刺眼。

趙蔚然沒有察覺周明雪眼中的冷意,纏著自己的手,猶豫了一會兒才試探性地問道:“你知道她在哪兒嗎?開學這都好幾天了,我就沒見到她。有同學說她退學了。”。

四周很靜,饒是如此,趙蔚然的聲音仍然很輕。

“我不知道。”默聲良久,周明雪說道。

“你不知道?你怎麽會不知道!”趙蔚然的聲音拔高了,他道:“她,她為你做了那麽多,你怎麽能表現得這麽事不關己?”

周明雪瞇了瞇眼,看向趙蔚然。“不好意思,同學,我的意思是,你說的‘她’是誰,我不知道。”

趙蔚然更急了,不過提到這個名字,他就謹慎許多,沈聲道:“蘇小婭啊!你不要再裝了,你放心,我沒有告訴任何人,警察也沒有。我只是,我只是想要知道她在哪兒……”

他的臉上很是傷感,道:“自從那天被警察救走以後,我就再也沒見到她。我太擔心她了。她肯定把事情都跟你說過了吧?我也不是故意要跟著她的……”

見周明雪還是一言不發,趙蔚然憋了口氣,惡狠狠地道:“她在旁邊跟那個姓黃的老頭說話的時候,我全部聽見了。我知道,蘇小婭把你的什麽檔案全都拿走了,所以警察才查不到你。我也知道,你很快就要出國,遠離這裏的一切……周明雪,你們關系這麽親密,她對你那麽好,你不可能不知道她的下落。”

他的聲音近乎於懇求,道:“哪怕你告訴我,她最近過得好不好都行……周明雪,求你了。”

片刻間,周明雪已經滿臉通紅、不可置信地看著趙蔚然,但很快,臉上又恢覆平靜。

“對不起。我跟蘇小婭沒有那麽好,我也真的不知道她在哪兒。不過,像她那種人,在哪兒都能過得很好吧。”

趙蔚然楞住了。

周明雪道:“她有她自己的主意和安排。你這麽想關心她,她未必領情。”

果然,趙蔚然聞言臉上慘白一片。她繼續說道:“我只提醒你一句話,如果你非要找她的話,沒有什麽好結果。”

趙蔚然垂頭喪腦,道:“可是我就是有一種預感。我感覺她現在一定不好受。”

之前蘇小婭“失蹤”,還有他看見她在車站,都幸虧有他繼續追查下去,不然後果不堪設想。現在,他心裏總是突突跳個厲害,蘇小婭一定有麻煩。他好想再見她一次。至少告訴她,他沒有辜負她的信任……

“周明雪,她去那種深山老林,也是為了你。你怎麽能這麽冷漠呢?你難道一點都不關心她嗎?如果你知道她到底怎麽樣了,你就告訴我,讓我放放心。”

看著趙蔚然這雙炙熱的眼,周明雪輕聲道:“蘇小婭最近跟她家人一起出去散心了。大概半個月以後回來。”

那個時候,他們應該已經安排她休學準備出國了。

趙蔚然身子一松,但還是不敢完全信任周明雪,有幾分疑惑地問道:“真的嗎?”

周明雪道:“真的。她是這麽告訴我的。”

不過,那是好久以前蘇小婭告訴她的套話。如果終有一天,查到周明雪的頭上,就只說這一句。

眼前的男孩松了口氣。他收斂起剛才的怒氣,抱歉地看著周明雪,禮貌地點頭示意準備告別。

周明雪問:“你真的什麽都不會說嗎?”

趙蔚然挺起胸膛,道:“不會的。”

周明雪點了點頭,道:“好。”她猶豫地看著趙蔚然,最終沒有再說什麽。

而她沒有說出口的那句話是,“如果你說了,她會死的。”

趙蔚然看著周明雪轉身離去,不知怎麽的,心中又飄起一陣莫名的迷霧。

但他心裏的大石頭終於落下了不少。他開始期待,期待半個月以後能夠重新見到他的女孩兒,告訴她,他遵守了承諾,一切都過去了,不要害怕了。

終於魂魄歸位的趙蔚然,放學後跟哥們兒勾肩搭背,打算去商場游戲城玩兩把,沒想到一出校門,就看到他那英俊瀟灑的堂叔正倚在大奔邊,戴著墨鏡,看不出神情。

他訕訕地告別了朋友,有幾分心虛,吞了吞口水,走過去,訕笑:“叔,什麽風把你吹來了?”

江屹不說話,敲了敲車門,自己先坐了進去。

趙蔚然坐進車,把安全帶老老實實系好,只聽“啪嗒”一聲,車門被江屹鎖了起來,頗有嚴刑逼供的氛圍在。

“叔,怎麽了啊?幹、幹嘛突然鎖車啊?”趙蔚然一驚。

江屹不說話,從自己口袋裏掏出來一張手帕,端詳起了趙蔚然,然後突然擦了擦他的臉,故作驚訝道:“你小子緊張什麽呢?怎麽都出汗了?”

趙蔚然大氣不敢出。江屹把手帕遞給他,道:“自己擦擦吧。”

少年接過去,擦了擦額頭,果然出了點汗,他心裏更加緊張了。

“那什麽,我剛才那同學說要去打游戲,我拒絕了。叔,別跟我媽說。”

江屹勾起嘴角笑了笑,點了點頭,啟動了車子,方向盤一打,也不說去哪兒,駛上了城市主幹道。

“剛開學沒幾天,感覺怎麽樣?”

“還好還好。開學摸底考試了一下,其他沒什麽,學業壓力不大。”

“嗯。看你還有心思想著打游戲,壓力確實不大。不久前還躺在床上養傷呢,看樣子現在恢覆得不錯。”

趙蔚然心裏咯噔一聲,偷偷瞥了一眼江屹,道:“那個,叔,你今天怎麽突然來了啊?”

江屹淡淡地說:“你林林哥過生日。你倆以前不是也挺好的嗎?我已經跟你家裏說了,帶你去搓頓好的。”

趙蔚然訕訕地“哦”了一聲,只覺得還有話想說,但忍著閉了嘴。

“對了,這手帕也還是我拿的他的。現在這年頭還隨身帶手帕的男人可真不多了。”

江屹打轉方向盤左轉過了個綠燈,繼續說道:“別說男人了,女孩子帶手帕的也不多吧。”

他半是嘟囔半是若有所思地說道:“現在哪兒還有手帕賣嗎?我估計都沒有了。老林是因為之前隨他媽,這手帕還是親手裁的呢。”

趙蔚然看著手裏這條輕盈的手絹,木訥地說道:“是不怎麽常見。”

只見江屹又從兜裏掏出來另外一條手帕,丟到了趙蔚然懷裏,他定睛一看,突然覺得手裏一重,腦子一昏。

“我還有一條呢,沒想到吧?”

趙蔚然大叫一聲:“這……”

“這?這怎麽了?”

趙蔚然轉了個音,道:“這突然丟出來,嚇死我了。”

“噢。這是我朋友的一條手帕。不過是他定制的。這人還挺講究,你說是不是?”

趙蔚然仔仔細細看著這手帕,這張純白手帕質地沒有普通棉手帕那麽軟,也厚實幾分,邊緣淡金色的刺繡簡約精致,透著一股淡淡的皂香。

“看這麽仔細?怎麽,眼熟?”

趙蔚然搖了搖頭,不過還沒等他開口說話,江屹一個急剎,突然就把車停住了,嚇了他一跳。

他猛地擡起頭,只見已經到了一處地下停車場。空氣中一片寂靜,靜得他的心跳聲都像密集的鼓點炸在腦海。

他咽了咽口水,試圖轉移話題,道:“叔,今天是林林哥的生日嗎?我什麽也沒準備,是不是不太好啊?”

“趙蔚然,我再問你一句,這手帕你眼熟嗎?”江屹卻完全不接話,聲音陡然變沈。

少年惶恐地看著江屹,大氣不敢出。只見他從身側拿出一張照片,指著照片上的人道:“你被綁架的時候,嘴裏塞的就是這個手帕,對吧?”

停車場的暗光隱沒了江屹的半張臉,他的眼神銳利得像是刀劍,趙蔚然的心快跳到嗓子眼。

“你說,黃偉義這麽一個人,平時能用這樣的手帕麽?搜了他家裏,也找不到第二條。”

趙蔚然眼珠一轉,急中生智道:“他是從我兜裏掏出來的手帕,然後塞在我嘴裏的。”不過話一說出口,他就後悔了。

只要出現一個謊言,隨後就是漏洞百出,他就上了江屹的套了。

果然,江屹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冷笑。“趙蔚然,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請你老實交代。”

江屹的話說得很沈,趙蔚然低著頭一聲不吭。

“好,你不說,那就讓我給你好好解釋。這條手帕是私人訂制的,一共五條。五年前,在五水的一家窗簾店,老板用邊角料做的送給幫兒子補課的老師。而這位老師,給了他的外甥女兩條。你說,黃偉義會有這種手帕嗎?”

趙蔚然瞬間臉色煞白。

“趙蔚然,蘇小婭為什麽會出現在黃偉義的家裏?你又為什麽要替她隱瞞?”

江屹一句一句堪稱逼問,趙蔚然的額角冒出了更多的汗珠。可是他握緊了拳頭,沒有松口:“叔,可是壞人已經抓到了,其他的事情還重要嗎?”

“我要的是真相。”

“真相就是,黃偉義害了那麽多女孩兒,他被抓起來了,以後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了!”

“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黃偉義到底怎麽死的?”

“這重要嗎?”趙蔚然大喊。

江屹道:“重要。他的命也是命。”

“我那天的確是被黃偉義抓起來的。後來我就暈倒了,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

“好。那麽,我們換一個問題吧。這條手帕,可以確認是蘇小婭留下的。那麽,她也是黃偉義死亡的嫌疑人。作為目前可能跟她最後接觸的人,趙蔚然,你能為她的失蹤提供什麽線索嗎?”

趙蔚然瞪大了眼:“什麽?失蹤?她不是跟家人一起出去散心了嗎?”

“什麽家人?什麽散心?”江屹也很吃驚。

蘇小婭現在只有林湫一個家人。林湫完全不知道蘇小婭去向何方,趙蔚然是怎麽能知道蘇小婭的去處的呢?跟家人散心?蘇小婭到底去哪兒了?

江屹看著趙蔚然緊緊閉住的嘴巴,兩雙對視的眼中都滿是驚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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