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瑪格麗特·格裏埃(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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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午的冬陽光輝傾灑。

一扇窗戶的玻璃上浮現出細小緊密的霧珠,一只白嫩的手指在上頭畫出一副可愛的圖畫,於是,這房屋裏暖融融的景色便也讓冬日寒風窺見了一二。

整座屋子飄著層次豐富、種類繁多的濃郁香味。只見一張大圓桌上擺著兩大盤還沒完全解凍的肥牛卷、兩大盤肥羊卷,一盤蔬菜拼盤和一盤貢丸拼盤。桌子還沒擺滿,廚房裏還正忙得熱火朝天,滋啦一聲又是新菜下了鍋。

“圓兒,開門去!”“欸!”

葉圓聞言立馬停下在窗子上的“創作”,笑嘻嘻地跑去開門。

一開門,只見以往總是風度翩翩的刑偵支隊花孔雀,今天竟然濕了幾縷頭發,發型塌了下來,不談英俊瀟灑了,竟還有幾分狼狽。

江屹臉上的表情十分奇怪,有幾分殘餘的氣惱,像是小孩子在賭氣,但眼裏卻又有著神采奕奕的亮光,讓人分不清他到底是心情好還是不好。

江屹一個大步子邁進來,側身一讓,只見他身後還有一張葉圓久違的面孔。

林湫清冷俊逸的面容在冬日更有幾分白皙細膩,但或許是吹了風受了凍,臉上透著幾分淡淡的粉紅。他脖子上圍著一條厚厚的灰色羊毛圍巾,快把他整張臉都埋起來了,裏頭飄出來了幾縷白氣。

“哥,你們怎麽搞的,頭發怎麽都濕了啊?外面沒在下雪吧?”葉圓趕緊把他們迎進來。

“大驚小怪。外頭不是風大麽,把地上的雪吹我頭上了唄。”

江屹有意無意地看了身後的林湫一眼,眼睛裏是別有深意的笑。

今天江屹接了林湫一起過來。葉圓小區裏停車位少,也不讓外人進,江屹轉了一圈才找個車位,他們二人下車得走個幾百米。

外面天冷,路上沒幾個人。江屹看著旁邊的雪堆,再看看穿的有些單薄的林湫,突然臉上露出一抹壞笑,跑過去搓了一個雪球,道:“林老師,我們玩個小游戲吧。搓雪球,砸到了就算輸。三局兩勝。”

他頓了頓,看著林湫光溜溜的脖子,道:“天氣這麽冷,那就拿我這條圍巾做賭註吧。”

也不等林湫同意不同意,江屹直接把手裏的雪球扔到了他身上,臉上挑釁的笑頗為欠揍。

林湫還像樹懶似的不願動彈,結果轉身之間,江屹又跑到林湫後面砸了他一球。

“林老師,您不會是年紀大了,已經跑不動了吧?不會吧不會吧?”

江屹的挑釁讓林湫的眉毛忍無可忍地跳了一跳。他走到路邊搓起一個雪球,直接轉身砸中了江屹的腦袋,江屹差點一個踉蹌倒在路邊上。

他心中暗想:不愧是林老師,好狠。

江屹知道林湫動了真格了,也開始摩拳擦掌。不過,他沒想到的是,竟然不用放水,林湫就接連三次打中了江屹的腦袋。

“林老師,你是不是心裏跟我有氣啊!怎麽回回都打我腦袋!”他有些不滿地嚷嚷。

林湫其實也不想回回打腦袋,但不知道為什麽,江屹似乎是在躲,又似乎是在往他的雪球上撞。林湫本來算好會落空的雪球,被江屹這風騷的走位一擾亂,每次都砸到了江屹的頭上。

林湫的雪球也不實在,打人說疼也不疼,江屹濕了頭發、亂了發型,只好委屈巴巴地把圍巾摘下來繞到了林湫的脖子邊上。

林湫動了動筋骨,突然覺得身上暖和多了。現在江屹暖呼呼的圍巾一來,他整個人都埋在江屹的溫暖裏。他從小就抗凍,出門也常常忘帶圍巾,本想著也就罷了。可現在他才發現,原來掉進冬日裏的一份暖是這麽熨帖舒適的感覺。

林湫摸了摸舒適的羊毛圍巾,大概懂了江屹繞了這麽一大圈子,其實就是為了給他送圍巾。不過還沒等他開口說話,江屹就裝作懊惱的模樣,看了一眼時間,帶著他急沖沖地往葉圓家裏趕了。

林湫跟葉圓也好久沒有見面了。葉圓心裏對林湫很有幾分親近之意,看見他過來心裏也十分高興,正要奔上去給林湫來個熊抱,卻在江屹的凝視中暗暗抖了三抖,只是湊上前高高興興地喊了一句“林湫哥”。

林湫朝著葉圓點點頭,臉上是淡淡的笑:“小圓,慶賀你喬遷之喜,小小心意。”

他手裏提著一個禮品袋遞了過來,葉圓喜出望外,忙不疊地接過,喜笑顏開,脆生生道:“哎呀,林湫哥,你來就來嘛,帶什麽禮物,客氣什麽呀!”

江屹翻了個白眼,道:“那你把人家禮物還回去。”

葉圓一瞪眼:“林湫哥送我的,又不是送你的,幹嘛聽你的!”

“嘿,你這臭丫頭,怎麽說話呢!”

江屹三步並作兩步追到葉圓後面去,而林湫卻楞在原地,突然有些心虛地碰了碰自己的鼻子。

葉圓那句“又不是送你的”正戳中了他這兩日的心事。江屹的那份新年禮物,他到現在還沒想好該怎麽辦。

他一進門,只見林林從廚房探出腦袋,笑著和他打招呼。“小湫,你來啦!飯快做好了,你先歇會兒!”他壓低了聲音,朝林湫眨眨眼:“看著點江屹,別把圓兒給氣哭了。”

林湫微微一笑點點頭。

孫小曲在廚房給林林打下手,聽到了外頭的動靜也露出張臉跟林湫打了聲招呼。見葉圓躲江屹要往廚房裏鉆,趕忙把推拉門關得死死的,不讓她來搗亂。

林湫進了客廳,只見屋裏還坐著另一位青年。他有幾分和林林相近的溫和氣質,但多了幾分書卷氣,也多了幾分柔化的俊美。他戴著眼鏡,腿上搭著一條粉紅色畫著卡通兔子的毛毯,正低頭安安靜靜地看著一本書。

林朋擡眼。他也是第一次見到林湫,禮貌一笑。“林湫先生是嗎?久仰大名。我是林林的弟弟,我叫林朋。”

林朋上前,林湫才發現這個男子不是坐在沙發上,而是坐在輪椅上,似乎是腿腳不便。不過他並未表露出半分驚訝,而是上前兩步,和林朋握了握手。“你好。”

“聽說您之前做過老師?別看我現在這樣,我也是一名老師。”林朋拿起手上的書,林湫一看,原來是一本高中數學教輔。

林湫微微有些驚訝:“這樣嗎?”

葉圓湊過來,道:“我們小朋可厲害啦。現在是最有名的在線輔導老師,一般人都請不到的!去年咱們市高考狀元,以前就在小朋這兒補過課呢!咱們小朋現在可是金牌教師咯!”

林朋謙和一笑:“哪有圓姐說的那麽厲害。只不過是遇上了好學生罷了。”

林湫也只是淡淡地笑。

突然一聲,廚房推拉門打開,又一陣濃郁的香氣撲面而來。

在衛生間剛吹幹頭發的江屹沒閑著,跑過去給林林幫忙端菜,吆喝了一句:“開飯了!”葉圓便如餓狼一般,趕緊往廚房奔去。

葉圓家的廚房不夠大,孫小曲和林林便帶了一張大圓桌,架在了原來那張桌子上。

電磁爐的長長的線從桌角拐到了冰箱腳下的插頭,而電磁爐上放著已經熱起來的鍋底高湯,正咕嚕咕嚕冒著誘人的氣泡。除了火鍋涮菜之外,林林又忙了五六個菜,現在擺了整整一桌,頗為豐盛。

葉圓媽怕她餓著,冰箱裏給她堆滿了東西。葉圓扒拉出一大袋手工餃子,放在鍋裏蒸著以當主食。

眾人的年過的不舒坦,在葉圓家的這頓飯一是慶賀她喬遷之喜,二也算是隊裏大家一起補辦一頓年夜飯熱鬧熱鬧。

葉圓給大家都倒好了飲料,看著一桌子菜,心裏高興滿足極了。

“咱們好久沒坐在一起吃頓飯了!首先,感謝最辛苦的林林哥,給我們做了這麽多好吃的菜!然後感謝猴子當苦力!再然後感謝林湫哥和小朋,賞臉來我家,頓時蓬蓽生輝了有沒有!”

她頓了一頓,看向江屹笑盈盈:“最後,再感謝江隊,謝謝江隊幫我找到新房子,才能請大家一起過來吃飯!”

說起來也是挺巧的。之前葉圓去相親的那個對象,是做房產中介的。兩個人雖然沒對上眼,他給葉圓遞了張名片,說可以幫她多留意留意。

葉圓原來的房子雖然離市局不遠,但交通不方便,中間要經過一個小學,上下班特別難走,要麽就得繞好大一圈遠路。雖然小吃、飯店不少,但平時休息的時候也很吵。葉圓早就想換個地方住了,可是工作也忙,一直沒空處理這件事。

葉圓便想著能不能從相親對象那裏找個好地方。房子倒是找好了,相親對象要錢的時候獅子大開口,還說上次相親吃飯是他請客,這次幫葉圓這麽大忙,點名讓葉圓請他去吃高級餐廳,把葉圓給氣了個半死。

江屹得知後,拿葉圓電話把那人罵了個狗血淋頭,轉身找人幫葉圓找了一家靠譜中介,找了一處新房子,三下五除二就了結此事。

現在這個房子,房租不高,交通方便,不僅離市局近,離車站也比以前近了,葉圓家在隔壁市,以後坐城際火車回家也更方便了。

眾人高高興興地碰杯,熱火朝天地開吃了。

“欸,唐姐怎麽沒來啊?”葉圓問林林。

林林也不知道是吃的東西太燙了還是怎麽的,差點嗆到了,臉上飄起一片紅,輕咳兩聲,道:“她今天陪爸媽看親戚呢。不是跟你說了的嗎?”

葉圓“哦”了一聲,一拍腦袋想了起來。

林朋看向林林,又低頭看著自己的空碗,若有所思。葉圓伸筷子,給林朋夾了好幾片剛熟的肉卷,笑瞇瞇地說道:“小朋,你多吃點,看你都瘦了!”

孫小曲笑了:“圓兒姐,我看這兒,就你沒瘦。”

葉圓翻了個白眼:“我看這兒,就你長了嘴!”

眾人聽他倆拌嘴,都樂了。

吃飽喝足以後,眾人都在客廳歇息了一會兒。林林做飯,葉圓就攬下洗碗的活兒,拉著孫小曲一起給她做苦力。

葉圓基本是拎包入住,只有臥室有個窗簾要換新的,她自己網購了材料,就等著今天來人幫她換。在葉圓的一頓吹捧之下,刑偵支隊“動手能力最強的大帥哥”江屹便十分受用地攬下了這個活兒,林林則去給他打下手。

客廳便只剩下林湫和林朋兩個人。

林朋的目光落到了茶幾上,微笑:“林湫先生的審美很好,也很會送禮物,這個天鵝根雕很漂亮。”

林湫問過江屹葉圓喜歡什麽動物,江屹想了想,咧嘴一笑,道:“天鵝。”

林湫並不知曉其中“典故”。實際上,是有一回葉圓相親遇到了一個奇葩男,非常不會說話,跟葉圓說他倆條件都不怎麽樣,不如兩個癩蛤蟆湊在一起過日子。

葉圓氣得七竅生煙,在辦公室裏大喊“世界上難道沒有肥肥的天鵝嗎?”遂自封為“肥天鵝”。

葉圓一收到林湫的禮物就跑到臥室打開了,一看這天鵝根雕形態飄逸,雕刻緊致,高雅又美觀,喜歡得緊,便立刻擺到了電視櫃上。

林湫聽到林朋這一番話,心中突然一動:“說起禮物,如果給自己的學生送禮物,林老師會送什麽呢?”

“學生嗎?如果是我,或許會選擇對學生有一些幫助的東西吧。文具書籍之類的,或者能夠激勵他前進的東西,比如某大學相關的紀念品。”

林湫若有所思。

他笑了笑,又問道:“林林是個好兄長。他一定也送給你不少禮物吧?一般都會送些什麽呢?”

“我哥啊……”提起哥哥,林朋的臉上浮現出笑容。“我哥確實愛送我禮物。小時候剛剛到他家裏的時候,我哥把他所有的玩具全都讓給我了,不管是新的還是舊的。後來我哥上大學以後,只要去了一個新的地方,就會給我帶特產,或者給我帶一張有那邊景點的郵票。”

林朋看到林湫臉上有幾分訝異,這才解釋道:“噢,林湫先生不知道,我跟我哥不是親兄弟。我父母小時候出了交通事故,只有我一人幸存。後來便被收養了。”

林湫輕聲道了一句“對不起”,林朋釋懷地笑一笑,讓他不必在意。

自此便陷入了沈默。就在林湫與林朋相處得有些坐立難安的時候,江屹終於出來了。他洋洋得意地喊葉圓驗收成果,再次收獲了葉圓一頓狗腿誇讚,十分受用。

他見客廳裏只坐著林湫林朋二人,便也往沙發上大咧咧一坐,笑著問:“聊什麽呢?”

林朋正要開口,林湫卻先道:“沒什麽。隨便聊聊罷了。”

林朋跟林湫對視一眼,似乎明白了些什麽,笑了笑沒說話。

一頓收拾下來,眾人終於把殘局收拾好了,都坐在沙發上享受一份吃飽喝足的午後寧靜,一邊聽著葉圓和孫小曲拌嘴,一邊看著電視裏的相親節目,替葉圓分析她次次相親失敗的原因。

江屹總結:“圓兒,你知道嗎,我看你就不適合相親。我懷疑你不是奔著找對象去的,你是為了寫一本《景東市奇葩男子圖鑒》。”

葉圓回想起一次又一次慘痛的相親經歷,無力反駁,欲哭無淚。

突然,江屹的手機響了。他低頭一看,皺眉接聽。

“餵,老謝。數碼相機好了?有發現什麽嗎?”

他的目光和林林對上,眼中有幾分驚疑,語氣也有幾分意外:“什麽,周明雪?”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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