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生不由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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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屹穿著皮衣、帶著墨鏡拉風地出現在三中的時候,引發了不少青春少女的低聲驚呼。他裝模作樣地在小女生的仰視中,不耐煩地嘖了嘖嘴。可一旁的葉圓知道,江隊心裏其實挺受用。她暗自嘲笑這群被外表欺騙的天真少女:這位肩寬腿長、風流倜儻的大帥哥,看起來人模人樣,一開口就讓少女心幻滅,自戀嘴欠大賽第一名,缺點一籮筐,而且最重要的是,或許愛好取向就不匹配!

周明雨遇害的消息雖然被校方有意壓制,但流言蜚語本來就如蟑螂秘走,有一個人知道,就會有無數的人知道。經過兩天的暗地發酵,已經有不少的學生知道了這件事。他們天真的目光裏沒有推己及人的害怕,只有掩飾不住的好奇,而他們的同齡人屍骨已寒,無法睜開雙眼再看一眼這個世界。

江屹先是在高一四班的班主任處了解了一番周明雨的情況,又跟她座位周邊的幾個同學聊了聊,情況大致和長寧分局給的初步報告差不多:周明雨外貌和成績都普普通通,不過性格善良而正直,甚至於有些過於古板擰巴,沒有什麽朋友。她很反感一切在成年人世界裏習以為常的“人情世故”,對公平和正義有著不可思議般的執著,不考慮自身能力,平日最愛打抱不平。拿一位同學的話講:“就像網上流行語,有點‘聖母’。”

隨後,他們又去高二十班找了周明雨姐姐周明雪的班主任高老師。

“周明雪這個孩子平時不做聲不做氣,各方面也都不怎麽突出。雖然我是老師,這麽說不太好,但她確實挺沒存在感的。在班裏沒什麽朋友,人緣也算不上好。”

葉圓說:“周明雪請假兩周,說是回去照顧生病的母親。但據我們了解,周明雪父母雙亡,在老家也沒有什麽親人。”

高老師也微微驚訝,仿佛也是才知道被騙,但似乎很快就接受了這件事。江屹觀察到了這一點,道:“高老師,看樣子,周明雪不是第一次撒謊了?”

高老師猶豫片刻,道:“怎麽說呢,並不是對小地方來的孩子有偏見,但周明雪確實有點愛說謊,手腳也有些不太幹凈。上個月開運動會,她偷拿班費被發現了,雖然還是還了,但畢竟給人心裏留個疙瘩。”

說著,高老師從抽屜裏拿出來一張班級合照,樣子很新,是運動會結束的時候同學們一起拍的。她從一個個花一樣的笑臉中指出了面無表情的周明雪。周明雪長得普通,五官端正清秀,只是沒什麽特色,加上氣質寡淡,很容易被人忽略。

她和死去的周明雨有七八分的相似,只是相比較於姐姐,周明雨要明媚一些,因蓬勃的青春氣也就更動人一些。

葉圓在一邊做記錄,而江屹則翻看著花名冊,目光落在了一個被趙蔚然反覆提起的名字上:蘇小婭。

他指了指這個名字,問道:“這個蘇小婭,是不是也好久沒來上學了?”

葉圓詫異地看了看江屹,只見高老師也沈著臉色點了點頭,葉圓就更詫異了。這江隊什麽時候跟神算子似的,還能這樣破案?

江屹沒搭理葉圓的目光,接過高老師手裏的照片,仔細看了看蘇小婭的樣貌。和周明雪一樣,蘇小婭也是站在了人群的邊緣。她們倆都沒什麽表情,但蘇小婭面容姣美,氣質出塵,是個一眼就能看出來的小美人。不過,她眼中自然生發的疏遠,倒是和周明雪有些相似。

趙蔚然這小子,眼光還挺不錯,江屹腹誹。

“蘇小婭是經常請假的,她……”高老師猶豫了片刻,說道:“她有些心理問題。從我接手這個班,一年多以來,她一直是這個狀態。”

“什麽狀態?”

“經常請假的狀態。她的病例寫的是有中度抑郁癥,經常要去看心理醫生。平時也會突然情緒不對,就會請假。她情緒正常的時候,很文靜,但平時也不怎麽跟同學們深入交流。”

江屹回憶起趙蔚然所言,蘇小婭可能是個孤兒,因此,心裏更覺得疑惑。他問:“蘇小婭請假都有人來接嗎?”

“蘇小婭從小跟著媽媽一起長大,前幾年媽媽也去世了,只有一個舅舅供養她生活。但也不總是露面。每次請假都是她自己來,也是自己回去。”

“她舅舅的聯系方式有嗎?”

高老師把家庭住址表翻出來遞給江屹。江屹看著住址表上開頭“翡翠山莊”四個大字,不禁把眉毛皺成了油炸麻花。家長的電話號碼為空,後面姓名欄裏的兩個字,有一種格外的清冷氣質,和貴氣的小區名字格外搭配。

“林湫。”江屹出神地喃喃道。

此時,他們的身後也正巧傳來敲門聲,隨後他們便聽到了一聲清潤微冷的聲音。“打擾了。”

回頭看,只見一個清俊的男人站在門口,朝他們點頭示意。

他的眼睛狹長,但不像個壞狐貍,看起來很溫和,但凝視時便能察覺其中如山泉內裏的冷冽。瞳仁確實很少見的烏黑,如徹徹底底漆黑的夜,襯得他的皮膚更加的白皙。鼻子尖,高而挺。嘴巴很薄,微抿著,像是無時無刻不在保守秘密。他的左眉尾部有一顆小痣,雖然不大,但意外地奪人眼目,讓人難以忽視。

葉圓見到這樣漂亮而特別的男人,一時間竟有些移不開眼睛。不過她很快收住了自己的口水,轉眼一看,發現自家江隊竟然也面色覆雜,盯著這位俊美的男人移不開眼,一時有些痛心疾首,暗恨紅顏禍水。

葉圓只聽見江屹仿佛不自覺般地喃喃了一句“林老師”,卻又懷疑自己是聽錯了,因為兩個人根本就像是第一次見面似的,什麽照面都沒打。

男人直接越過江屹他們,朝高老師點了點頭,上演了一出“說曹操曹操到”。“高老師,我是蘇小婭的監護人林湫。我想問一下,最近蘇小婭有沒有來上學?”

聞言,江屹和葉圓對視一眼,面面相覷。屋裏的人,臉色都有些難看。

跟林湫簡單交涉後,江屹他們發現,蘇小婭似乎也成為了失蹤少女的一員。

葉圓和江屹跟著林湫到了三中附近一家咖啡館。葉圓眼尖,看見林湫點了一杯冰美式,仿佛已經苦到自己嘴裏似的,暗自咂舌。

江屹見葉圓總是瞟著櫥櫃裏的甜點,耳邊似乎已經縈繞起了她內心的掙紮怒吼,輕輕敲了她的頭,翻了個白眼:“你嚷嚷減肥的呢?”收獲了葉圓一記汪汪淚眼。江屹冷笑:“別減了,嚎大半個月了,沒見你小臉兒橫橢圓變豎橢圓。”

“我是正圓!什麽橫橢圓!”葉圓小聲抗議。

江屹搞不懂覆雜的女生,眉頭一擰,一聲令下:“吃!”轉身幫她點了一杯紅茶拿鐵加一份小蛋糕。葉圓心中頓時湧起又愛又恨的覆雜情感。

世間無人不愛美人,葉圓一俗女自然是首當其沖。不過林湫的好看帶了點冷然疏離,葉圓也不好意思大大咧咧地盯著人家看。她摸了摸鼻子,不自然地看向江屹,哪知道江隊毫無遮攔,直勾勾地盯著人家看,仿佛要把人家盯出個洞來。

他們江隊未免也太直接了!可怕!

不過林湫倒是泰然處之,甚至主動開口解釋道:“我不是蘇小婭的親舅舅,是她故去母親的朋友。我和蘇小婭關系算不上好,平日裏彼此都不願互相接觸,只有在開學的時候我會來學校送一下她。”

林湫的用詞似乎是斟酌後的結果,情感色彩異常疏遠,因此顯得略微有些古怪。這個“送”字說的有些勉強,似乎換成“確認她還在上學”更為恰當。

葉圓覺得有些納悶,看了江屹一眼,不過沒收到江屹的進一步指示,於是便乖乖低頭做記錄。江屹咂摸著林湫字裏行間蘊含的信息量,沒有吭聲,只是看著他喝著咖啡緩緩敘述。

“昨天晚上,我突然收到她一條短信,問我要錢。我打電話過去,她剛接就掛了。她以前也經常這樣,我就沒有太放在心上。我跟學校的聯系也不多,也沒有老師的電話號碼,只是開學時打過照面。我想到確實太久沒有關註她的生活,所以今天才到學校來看看。”

林湫表現得像一個很淡漠的好心人。說是幫助蘇小婭,但實在說不上熱心;但又不至於完全不管不顧,似乎只是看在了蘇小婭故去母親的情面上,才並不情願地看管著蘇小婭——看得出來,林湫對蘇小婭沒什麽好感,或者說,很不喜歡她。

江屹:“昨晚你跟她通話了?你確定是她本人嗎?”

林湫淡淡地說:“不能。”此話一出,對面二人暗自撇撇嘴,到現在竟然也有種見怪不怪的感覺。

“你剛才說,‘太久沒有關註她的生活’,你和蘇小婭多久沒有聯系了?”

“不算昨天,大概是六個月。”

葉圓驚訝:“那她一直是一個人生活嗎?”

林湫:“應該是的。我給她租了一套學區房,但她是否一直住在那裏,我也不知道。”

江屹:“她跟老師的請假理由是去看心理醫生,你知道嗎?”

林湫的面龐終於有了點表情,但令人感到驚訝的是,他竟然微微彎了彎嘴唇,似乎是在笑。這笑的含義有些覆雜,仿佛是聽了個笑話,真的被逗樂了;又好像帶了些嘲諷和悲憫,咂摸起了往事,旁人一時間看不出其中滋味。

林湫搖搖頭,說:“我不太清楚。不過……”他頓了頓,道:“她去看的,應該是我的心理醫生。”

葉圓和江屹不禁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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