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你還有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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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 其意圖昭然若揭。

舒殿合沒有即刻回答,四周忽然安靜了下來,連琴師的曲子都停了。

她淡淡一笑, 視五王的挑動為無物, 鎮定自若地答道:“立賢立長, 從來都是承天之運,再則國之繼任者,自然有聖裁。吾等下臣豈敢輕易置啄?”

她沒有迎合,也沒有反駁,而是直接搬出了呂蒙彈壓對方的話。

五王被堵的一哽, 難堪一閃而過,瞬間恢覆如常, 大笑著掩飾自己的野心,道:“席間閑話家常,妹夫切勿放在心上。”

舒殿合只道理解五王,配合著他將場面圓了過去。

五王口口聲聲喚舒殿合為妹夫,卻在席間連宣城的一句話都沒有問起,分明醉翁之意不在酒,舒殿合心如明鏡, 也不主動提及,不想宣城攪進這些爭鬥中。

蠟燭燃燒過半,舒殿合擔心宣城夜晚一個人在房又會心生不安, 琢磨著尋借口盡快脫身。

五王這頭並不打算輕易放過她。

他從席上拎起一把精致的銀壺,步伐呈著醉態, 輕浮的走到舒殿合面前,為她斟酒,道:“本王雖然是蠻漢, 但也有一顆愛民惜民的心。聽過妹夫在滇州,救民於水火,除一方貪官汙吏的義事,深感佩服至極。區區薄酒,希望能一敬妹夫。”

舒殿合接過酒之後,剛置於唇下,就嗅到了不尋常的氣息,這酒裏被加了額外的藥物。

五王正瞇著醉眼等著她飲酒,她的手臂稍稍一頓,還是把那酒送入了喉,火辣辣的味道攙和著絲絲甜膩,瞬間沁入心脾。

她如此爽快,五王大感酣暢淋漓,又給她斟滿一杯酒,回到上首。

爾後,又是一輪你來我往的試探反擊,五王遲遲不見舒殿合失態,依然談笑風生,進退有據,不由看向自己的謀士,疑心那春藥真的有用?

舒殿合假裝看不見兩人的眼神交流,站起身來道:“夜已闌珊,五王多半是該休息了,微臣不便再叨擾,想先請告辭…”

五王見她眸色清明,毫無春藥發作的跡象,想挽留住她,舒殿合一再要走也無法,只能眼睜睜容她全身而退。

等舒殿合走後,五王一手握碎手中的酒盞,怒擲到地毯上,厲聲質問謀士道:“怎麽回事?”

謀士哆哆嗦嗦,吞聲了半響答不上話。他自己也不明白,明明用的是最烈的藥,尋常人只要沾上一星半點就會意亂情迷。為什麽這個駙馬喝了那麽多,卻毫無反應。

原本打算等舒慎染藥上套之後,適時送上一個姬妾,就能夠握住這人的把柄,離間他和宣城的關系,沒想到失策到這種地步。

五王一拳頭砸在席上,咬牙切齒。

謀士怯怯上前,獻策道:“不如就像上次那樣,直接派人…”他橫掌往自己的脖頸一劃,意是斬草除根。

五王知道他說那次是在宣城去請神醫救治老頭子的路上,本想事成之後甩鍋給太子的,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要不是他處理屬下幹凈,讓這件事最後不了了之了,不然早就引火燒身了。

五王被提及不想回憶起來的事,面色徒然一寒,拳頭握得咯咯作響,從牙關擠出道:“刺殺?你以為這是什麽地方?”

“在京都刺殺皇親國戚,你當我老子死了嗎?”他聲調一拔高,拿起酒瓶,就往謀士身上砸去。

謀士借勢跪了下去,避開酒瓶攻擊,額頭冒著冷汗,扇著自己的臉請罪道:“卑職錯了,卑職無能。”

光是五王兇殘的眼神,就足夠能把眼前廢物的謀士五馬分屍。

京都裏,誰不知道宣城公主和駙馬感情深厚。只要宣城在一日,有老頭子撐腰一日,他就沒有辦法明目張膽的將這個舒慎置於死地,甚至不能動他一根毫毛。

太平公主史鑒在前,他不能不有所顧忌,眼下頗有一種一身蠻力無處可使,拳頭打在棉花裏的感覺。

五王捏緊拳頭,敬酒不吃吃罰酒,滇州太守是他麾下的人,舒慎在滇州折了他一臂,這筆賬他定要對方償還。

舒殿合一上馬車,就把一塊沾滿酒水的手帕,從袖子裏掏出來,扔到一邊去,再闔目運功,將周身殘留的酒氣逼出體外。

對於一個常年和草藥打交道的人,她怎麽會不知道五王給她倒的酒裏有春藥,礙著自己人在對方府上,不想戳破雙方的偽裝,只好假意喝了下去。

沒想到五王拉攏她不成,竟使出如此低劣卑鄙的手段,為人不齒。若不是對方對付的人不是自己,或是她沒有提防,晚上的事情就沒有那麽簡單了。

駙馬背著公主與他人女子偷歡,駙馬假借酒醉欺辱王府女眷…想以什麽理由治罪,全憑五王一張嘴,而自己只能束手為之所驅使。

轎子停在公主府府門前,舒殿合睜開清亮的眼睛,下了轎子進府。

她本來想去先看一眼宣城的,花徑上正好遇上楚嬤嬤。楚嬤嬤和她說公主已經睡下了,舒殿合便轉了一個方向,先去沐浴更衣。

她沐浴之後,換了一身幹凈的寬袍,絞幹的頭發用發帶簡單一束。入房前認認真真往自己身上嗅了一下,應該沒有酒味了,生怕像上次那樣,再惹宣城誤會生氣。

始料未及,推開房門,比她今日所碰到的酒水更加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舒殿合一楞,屋內並沒有點燈,窗外的月光,靜靜鋪呈在地面上,似一汪清水,光暈擴散,照的屋內的布置影影綽綽。

她踏進房內,一個白色圓酒瓶軲轆著打床邊掉下來,滾到她的腳前。

舒殿合尋著酒瓶的來處望去,只見床角卷縮著一道消瘦的白色身影,摟抱著自己的膝蓋,臉埋在手臂裏,像是冷極了,擁抱自己取暖。

除了宣城,還會有誰?

“怎麽了?”舒殿合急急忙忙快步走到床邊,想去扶起宣城。

宣城聽到再熟悉的聲音,迷茫地擡起頭睜開眼睛,望著月光下那張如女子般柔美的臉,混沌的意識似裂開一條細縫,稍稍醒過來一些,松開自己一傾身,倒進舒殿合的懷裏,尋覓到那個令她心安的去處。

“駙馬,我好難受。”宣城含糊不清地念道。

舒殿合被她壓坐在床沿上,一聞到她身上的氣息,就知道她喝了不少的酒,以為她是醉的過分導致了頭疼,道:“那公主在這等著,臣去喚楚嬤嬤給公主熬個醒酒湯。”說著要走。

宣城拉著她的衣襟,不讓她走,豎指到唇邊,形同夢吃道:“噓!不要讓楚嬤嬤知道,她會擔心的。”她的鼻尖貼在舒殿合的衣服上,來自她身上沐浴後清香味,好聞的不得了,讓她不舍得松開這個人。

舒殿合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她是怎麽蒙混過楚嬤嬤眼睛的,竟能這樣喝酒,不能放任著她這樣不舒服下去,便一本正經的說:“那臣去親自給公主熬,不讓楚嬤嬤知道。”

這個人怎麽這麽笨!宣城雖然意識不清,但是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麽,環抱過舒殿合的腰際,道:“我的難受不是因為喝酒難受,而是…”思維突然卡住,停滯了半刻才再次想起自己要說什麽:“…今日我去見父皇了…”

舒殿合一咯噔,一直以來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他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再也不是本宮和皇兄的那個父皇了…”宣城低落著說道,納悶不解:“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情緒隨後急轉直下,她語無倫次地道:“我原本是打算去問問父皇,在皇兄生前,父皇為什麽要廢黜皇兄,為什麽要這樣對待他,是不是皇兄做錯了什麽?”

“可是當我真正站到父皇面前的時候,卻什麽話也說不出來。父皇一夜之間好像老了很多,我明明記得他還年輕來著…”

舒殿合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的話,宣城也沒有給她安撫自己的機會,一股腦的發洩道:“我還發現,我無法原諒他父皇,也無法責怪他。他畢竟是我的父親…”

舒殿合很快就能感覺到自己的衣物被眼淚浸透,有些冰涼,宣城揪著她問道:“是不是人老了,都會犯糊塗?”似乎為呂蒙的行為找到了一個合理的理由。

話音未落,她就自我哄騙道:“一定是這樣的,所以他才會誤解了皇兄,皇兄的死,也不是父皇一個人的錯…我不能把罪過怪到他一個人身上。”

舒殿合沈息,恨不得以身相代宣城的痛苦。

宣城心裏空蕩蕩的,又上句不接下句的說:“父皇老了,以後我不能在像從前那樣不懂事的,和父皇吵,和父皇鬧了…”

她強行想要改變自己的性子,以適應外界的突變,可又覺得委屈,再也沒有人會毫無底線的容忍她的任性了。

舒殿合摟緊她,安撫道:“公主別怕,你還有臣在。”她願意縱容她無理取鬧,她願意護著宣城,讓她一輩子無憂無慮。即便這樣需要付出自己的生命,也再所不惜。

持此一生一念,絕不改志。

作者有話要說:“但凡是活在這世上的人,就逃不過責任二字。為人子的責任,為人臣的責任,為人丈夫的責任。臣之所以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不辜負肩上的責任而已。”駙馬言。

在想駙馬這樣的人,好像要是黑化起來,也十分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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