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想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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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王聞言, 手指捏訣,微微一弓身道:“恭喜聖君如願以償。”

呂蒙求助似的望著離自己幾步遠的兒子,試圖讓他給自己解惑:“可是太子對朕說, 他死的不甘心, 他還那麽年輕…”

從前他的眼裏只有太子, 從未在意過自己其他的兒子,如今太子沒了,他再一看,面前的九子,竟比太子還能夠貼合他的心意, 說出來的話,屢屢都能說到他的心頭上, 所以這次他也想從他的嘴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這是為什麽呢?難道他這是在怨朕?”

呂演配合著帝王,凝重起神情,道:“皇兄至孝至淳,怎麽會責怪聖君呢?”

呂蒙深嗅一口煙氣,如釋重負道:“朕也是這麽想的。”

“不過…皇兄這場病來的的確奇怪…”呂演眉頭忽的一皺,意猶未盡地說道。

“嗯?”呂蒙混沌的意識,提起清明來。

呂演面帶猶豫, 權衡著不知當說不當說,在帝王失去最後一點耐心時,他才半感慨, 半惋惜地道:“兒臣只是在遺憾,皇兄而立未至, 從前身體又康健,怎麽會在短短數月內就變得這麽脆弱?”

這話著實耐人尋味,帝王胡子微微顫抖, 認為他的話有些道理,引而起了疑心。

太子怎麽就會突然病逝了?而且太子日常在他的眼皮底下來去,他決不可能沒有看出太子身體不適。難道有人膽敢當著他的面謀害太子?

他越想,目光越深邃,面上不顯山露水,徐徐說道:“朕也覺得有些蹊蹺。”又是認真的沈思了半響。

“若是太子能夠在夢中告訴朕,他到底是何故病倒的就好了。若真有人害他性命,朕定為他追查到底,揪出幕後兇手,淩遲處死。”他額角暴起青筋,雙眸兇光畢現,一晃眼又是那個刀不見血的武將帝王。

呂演勝券在握,適時推出呂蒙需要的東西:“亡魂來去縹緲虛無,要強求亡魂入夢告知真相,或許有些難度,但是父皇若是想與皇兄的靈魂溝通的話,兒臣倒聽說過有辦法。”

“什麽辦法?”呂蒙為之側目。

呂演侃侃而談道:“兒臣聽說京中近日來了一奇士,自稱是昆侖山上的仙人轉世,能掐指演算過去未來,蔔卦占星問道。每一蔔卦無有不中,京中人士千金難求一語,父皇何不將他召進宮來一試?”

“哦…”呂蒙心裏思忖,權衡了一番。

他並不完全相信真的有人能夠力達通天,極往知來,過往雖也有袁天罡李淳風之輩奇名流傳百年,那畢竟都是傳說,大半都應是後人杜撰。

最後他決定道:“試試也無妨。”即便只有微薄的希望,他也希望能與太子的靈魂一見,再敘父子親情。若是坑蒙拐騙之輩,到時殺掉便是。

呂演嘴角蓄著不為人所察的笑,種子已紮根進了帝王的心裏,只待順應時勢,便會成為他想要的屠刀。當下岔開話題,繼續和自己的父皇談論道法上的事。

失去親人是什麽感受?

只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才會懂得那痛猶如殘缺了肢體,不止是失去那一刻的疼,還有失去後千般淬煉。

午夜夢回時會覺得失去的親人並沒有離開,待反應過來親人真的沒了,又是一陣鉆心噬骨的煎熬,難以自抑。遠比□□上的疼痛更要劇烈萬倍,反反覆覆,來來去去,仿佛永無止境。

宣城覺得這日子又長又短。

長的好像每時每刻,她都在為太子老兄的死而煎熬,腦子裏總是不由自主地回想著小時候與太子老兄相處的一幕幕,不曾有一絲停下來喘息的機會。但又確實是短的,明明她的意識還停留在太子入葬那天的場景,無意間卻聽棉兒說到自己閉鎖在臥房裏已經兩個多月了。

而她對這兩個月來所發生的事情,幾無記憶,就像從未經歷過一般。

只知她的駙馬,她的枕邊人,每個夜晚無一例外都會陪伴在她的身邊,或用細語,或用溫柔的琴聲,哄難以平心靜氣的她入睡。

雖然不久之後,她又會被噩夢驚醒過來,但每次她驚魂未定,恐懼黑暗之際,冰涼的身體總會被攬入一個溫暖如春的懷抱中,執著她手的那雙手,又讓她無比的心安。

棉兒說今日的日頭極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院子裏的櫻花樹也開了,花瓣似雨下,春天真的來了,問她要不要出去看看。

她片刻遲疑,答應了。在棉兒驚喜的目光中,她隔了兩個月,終於踏出了那道門檻。

甫一接觸到陽光的那一刻,打心底生出環繞她全身的寒意,似乎一點點退卻下去,猶如糾纏著人的幽靈,畏懼見到光一樣。

她擡起手掌,呆滯的看著手心裏的陽光,分不清這一刻到底是真的,還是依然是她的一場困在陰暗潮濕的寢陵地宮中,無從找尋方向的噩夢。夢醒之後,她仍被黑暗淹沒著。

楚嬤嬤一進內院,就看到這幅公主站在院子裏盯著自己的手掌發呆,身邊的棉兒怯怯瞧著公主,又不敢上去打擾的場景,心疼極了這個孩子。

太子的死給公主的打擊太大,以至於這段時間以來公主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原本樂天的性格也失掉了,公主府再無半點歡聲笑語。

如今有關太子的任何言詞,都成為了禁忌,沒有人敢在公主面前提及,她趨步上去想安慰公主兩句,卻不知該如何開口,便佯裝無意的轉向棉兒,責道:“棉兒,你怎麽可任由公主在這裏站著,還不去搬把躺椅來。”

棉兒被楚嬤嬤這一句話解了困局,恍然大悟,急急忙忙要去搬椅子,卻不曾想出神的那人,忽然開口道:“不用了。”

久違的不帶哭腔和沙啞的聲音,讓棉兒和楚嬤嬤皆是一楞。

宣城擡起頭來,對上楚嬤嬤擔憂的目光,蒼白的臉上浮上笑意,眸色裏仿佛從春日裏攝取到了光明,重新煥發神采,說道:“嬤嬤,我想吃你做的芙蓉糕。”

楚嬤嬤聽清楚她的請求後,楞神化為驚喜,眉開眼笑,連聲應好,匆匆去了廚房。

等做好芙蓉糕之後,她趁著熱氣騰騰,趕忙端來給宣城品嘗。

看著宣城的吃相,和原本的習慣幾無區別,楚嬤嬤一點點放下心來。

要知道公主已經兩個多月,都沒有開口主動跟她們要點什麽了。公主這樣的表現,一定是代表著她要好起來了。公主一好,以後一切都會漸漸好起來的,楚嬤嬤篤定地想。

“駙馬今日…”宣城咽下一糕點,啟齒欲問。

棉兒以為公主是想駙馬了,旋即機靈地回答道:“駙馬今日上禮部去了。”

宣城自然知道他是去辦公了,只是初初從陰霾的心情裏走出來,第一眼很想見到他,問:“幾時會回來?”

棉兒求助的看向楚嬤嬤,楚嬤嬤及時應道:“若是駙馬不忙的話,應該在日落的時候,就會回來了。”

日落?宣城望了一眼日頭,此時剛正午,那還要等好久,有些失落。

楚嬤嬤被公主提醒起來,記起前廳的麻煩,張張口想問公主該如何處理,但一延擱,又覺得不該在公主面前提這些事,以免公主好不容易想開了,再次陷入緬懷太子的情緒裏,悲傷難過。

她按耐住心思,準備等駙馬回來之後,交給駙馬來處理。

舒殿合從禮部散職回來,就看見大廳的長桌上擺著大大小小的數份禮盒。她略驚奇,沒有去動那些東西,先讓人去喚來楚嬤嬤,問問怎麽回事。

這也是楚嬤嬤想和她說的事,楚嬤嬤來到大廳之後,不消舒殿合詢問,便徑直和她說道:“這些都是回京的各千乘聽說公主心情一直不好,特意送來給公主開懷的禮物。”

這話一出,不但連舒殿合,乃至於說話的人,楚嬤嬤自己都覺得有些怪異。這些王爺就不知道公主為什麽心情不好?故意送東西過來,打的是什麽主意?是想討好公主?還是要揭公主心頭的傷疤?

“都是哪幾位千乘?”舒殿合平淡地問道。

“晉王和譚王,還有其他幾個千乘?”楚嬤嬤從那些禮物裏翻出名刺來,呈給舒殿合。

舒殿合快速覽過,除了五、九兩位沒有以外,其他能在朝廷上占有一席之位的皇子,都送禮來了。

憶起當日諸王在太子葬禮上的反應,特別是被朝臣擁戴的那四位。

大王一臉被酒色掏空的模樣,五王易怒,八王畏猥,九王陰郁,各有千秋,卻都將自己的缺點明明白白擺在臉上,沒有一個有未來英主之相。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這些皇子都遠比不上逝去的懿德太子,不值得受人擁戴。

她日日與那些朝臣打交道,怎會不知道現下朝堂上的情況?

奪嫡之爭,你死我活,兇險萬分,自古牽連者眾。她並沒有什麽興趣攪入其中,未來的皇帝由誰來做,她也無所謂。何況父皇身體還硬朗,到底誰能笑到最後還說不定呢,她沒有必要趟這趟渾水。

作者有話要說:一開始的,我就想隨便寫個簡單的故事,騙點你們的錢花,結果呢,盤起的太大,越寫越多,反而把自己套進去了,現在就非常後悔,非常後悔,若是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好好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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