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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良醫良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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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間, 宣城沒有像前幾晚那樣, 在枕席間有意無意的做出挑逗之舉。

舒殿合猜想她是誤解子嗣艱難的意思了,錯裏就錯, 也沒有澄清的打算。

總是被煽風點火, 她也很難受…

滇州的太守定罪之後,被抄了家當街問斬, 肥膩的身子在刑場上抽了好幾息才徹底死透,罪延其家,一家老小都被流放了。有他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滇州的官員每個人見到宣城都兩股戰戰, 再也沒有人敢在背後搞鬼。

舒殿合善於與百姓打交道, 百姓也喜歡這位出身平民, 且不會端著大官姿態的駙馬。宣城用皇族與生俱來的威嚴和手上至高無上的權利去轄制官員,夫妻兩人配合起來倒是默契十足, 滇州的賑災治疫事宜一日比一日順。

在這一年到達最後一個月的時候,宣城迎來了自己的生辰。在她一通死纏爛打祈求之後,舒殿合‘勉為其難’,卷起袖子親自給她煮了一碗長壽面。

這雖然是宣城過的最簡陋的一個生辰,但她卻樂在其中。

因宣城來到滇州之後,舒殿合就寫了折子回去稟報了公主的到來,爾後皇帝傳他們趕回京都過年, 所以不日她們就要離開滇州啟程回京,由另外的大臣來完成滇州的重建。

疫區已經被拆了,那些染病的百姓, 除了少數不幸去世的以外,大多數都恢覆了健康。他們聽聞公主駙馬馬上就要離開了,不謀而合湧到了滇州的長官面前,挽留公主和駙馬。

更有商人慷慨解囊,願意為駙馬立碑建生祠,讓滇州子民永遠記住駙馬的恩德。

舒殿合和來接替自己的官員正在交接事務,聽說這件事,那位坐在她面前的官員,笑賀道:“駙馬這是深受百姓愛戴,功德無量啊!”

舒殿和苦笑:“本官只不過是做了一點份內的事罷了,就這樣被百姓供起來,豈不是要折本官的壽?而且此事勞民傷財,不可行。”叫屬下婉拒百姓的好意。

百姓不肯善罷甘休,推出了一個頭來,再次求到舒殿合的面前。

舒殿合百拒不去,便想了一個折中的辦法。

建生祠就罷了,她擔不起這份福氣。立碑可行,請滇州名士行文,記載滇州這次地震發生的事情,以供後人仰觀。

在碑體後面,要一一鐫刻上那些不遠千裏,攜藥材而來,傾囊相助的義商,以及在滇州救人無數的大夫的名字。

天下從來不缺那些願意舍身為民的義士,他們在無事之時,或許也只是一介凡夫俗子,隱沒於集市荒野之中。一旦生民遭逢大難,需要幫助時,他們就會挺身而出,有一份力出一分力,齊心協力扶起將傾的大廈。

事畢之後,他們又會默默隱去,不求名,不求利,像是做了一場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這樣的人,不該在歷史洪流中籍籍無名,值得被世人銘記在心,或寫書立傳流芳百世。

舒殿合被滇州百姓視為挽救他們性命的再生父母,她提出來的事,百姓無有不從。滇州名士纂好文之後,送來給舒殿合批閱,舒殿合改了幾處之後,便讓人交付去刻碑。

等碑在滇州城中立起來之後,圍觀的百姓才發現,碑文裏面連駙馬的一個字都沒有提到

彼時,舒殿合已經回到了京都,滇州百姓再次為駙馬的高風亮節,扼腕嘆息,感激涕零。

舒殿合和宣城離開滇州時,和吳又軻等人道別完,本想悄悄走的,但是還是意外走漏了風聲,百姓紛紛前來拜別,不舍他們的離去。還有不少婦人從家中拿出了滇州特產,希望駙馬公主能帶走。要不是有護衛攔著,他們怕是一天也走不出這滇州府。

馬車隊好不容易上了修補好的官道之後,百姓又自發走上街頭,夾道相送。不知誰起的頭,路邊的百姓一個跪下、兩個跪下,緊接著整條街的人皆跪下拜朝她們的馬車。夾中有激動的人,掩袖擦淚,泣不成聲。

護衛照舒殿合的吩咐,想把他們請起來,卻怎麽也沒有辦法,直到公主和駙馬的馬車遙遙遠去。

宣城微掀起窗簾,朝外看,嘖嘖稱奇道:“你這個官,做的比父皇的還要風光。”

不知道情況的人,聽了還以為舒殿合要造反了,

舒殿合聽慣她貧嘴滑舌,再加上這馬車上僅有她們兩個人,不怕被旁人聽去想歪,只是略擡了擡眸,道:“妄言,臣怎麽敢和父皇相提並論。”

宣城吐了吐舌尖,望見外頭偶爾路過的倒塌房屋,觸景生情道:“滇州如今成了這幅殘破的模樣,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恢覆它以往的繁華。”

舒殿合聞言,也掀開了窗簾,朝外瞧去,恍若自言自語的說:“百姓如春草,雖屬微末,卻生生不息。即便今冬遭逢大災巨變,明年春風來臨之際,滇州定會重新恢覆昔日繁盛。”

正是有這樣的百姓,大豫才有了壓不折,碾不斷的脊梁。

宣城被她的情緒所感染,肅容道:“駙馬此話說的甚好,本宮看回京都之後,得跟父皇說一說,給你討個丞相當當,不能讓你屈才。”

“公主又在調笑臣了。”

雖然是笑話,不過宣城的話,卻點醒了舒殿合。

她終於明白天下古今以來的讀書人,為什麽會將出將入相當成終身之志了。□□上的苛疾,可以用藥物去除,那壓在百姓精神和脊梁上的苦痛,也當有一雙手,能夠替她們去除。

就像馮正曾經和她說的那樣,‘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成為宰執,就是為了能夠成為這雙手。

古言有雲“不做良相,定為良醫”,這良醫或良相說到底,做的不過是同樣一件事。

倘若自己真的有這樣的能力,反而偏安一隅,難道不是一種怯懦嗎?

師父教她的救世濟民,難道僅僅狹隘於醫術上,救人病患嗎?

舒殿合陷入深思。

“本宮聽說滇州有一種美食,名謂雲腿月餅,外皮酥松,餡料鹹香可口。可惜這次來,沒有親口得嘗。”宣城放下窗簾,充滿遺憾的說。

舒殿合回過神,安慰她道:“下次若有機會,臣可以陪公主再來一趟滇州,到時一定能嘗到。”

“下次是何時?”宣城定要她給個準確的時間,才肯饒過她。

舒殿合給她許諾之後,想起昨天還有一封來自京都的信沒有看,此時馬車上無其他雜事,正好可以拿出來一閱。

宣城見她讀著手上的信,忽然微笑起來,萌生好奇。

“誰寫的信,能讓你這麽開心,本宮也要看。”她伸手打舒殿合那搶過了信。

“是守拙的信,信中說他的誠心和窮追不舍,終於感動了蘇問寧。兩人已經定下了婚約,擇定良辰吉日,準備成親。”舒殿合倚靠在馬車的方枕上,為她簡概信中的內容:“另外,他還特特感謝公主的教誨和牽媒作保。”

“本宮又沒有做什麽,他感謝本宮做什麽?”不用舒殿合說,宣城一眼也把信掃完了,道。

上次,她把蘇問寧的事,在她父皇面前提了一嘴。在她父皇的特許下,蘇問寧終於可以名正言順的進入軍營中,日常訓練掙軍功,皆與男兵一致。

之後她除了教馮正習武以外,就再也沒有管過兩人之間的事,所以教誨她認,牽媒做保是什麽鬼,不是她的鍋,她才不要。

“也不知道這馮二用了什麽手段,竟真的能贏得問寧姐的芳心,抱得美人歸。”宣城稱奇道絕。

順手把信還給舒殿合,她在腦海中把馮正和蘇問寧擺在一塊去,怎麽想象也想象不出來,性格迥異、喜好風馬牛不相及的兩人,成親之後要怎麽相處。

“馮二就不怕,日後一不小心惹惱了問寧姐,被打的下不來床嗎?”她眉毛聳動,一想到那個畫面,就笑不可歇。

“那就期盼公主教導有方,讓守拙兄能借此撿回一命。”舒殿合也忍不住在背後調侃了馮正一回。

此時在京都的馮正連打了幾個噴嚏,還以為自己是著涼了,忙不疊地裹緊自己的衣服。

在宣城和舒殿合不在京都的這些日子裏,朝廷宮中發生了劇變。眾臣已然發覺皇上沈迷丹藥,追求長生不老的事,勸諫的折子不停的往宮中呈遞,早朝時也有禦史站出來,明裏暗裏希望皇上能夠回歸正途,然而皇上卻完全置之不理,一意孤行。

大豫不過才開國十幾年耳耳,國力、民生也未達盛世的程度經不起折騰,朝堂大臣各懷鬼胎。皇上如今癡迷仙道,不再像以往那般勤政,絕對是一個不妙的信號。誰也不知道安穩的日子是不是即將要結束了。

皇宮上頭的風,沒有一天停過,帝王的喜怒,也沒有一個人能猜透。

他擡起頭來,仰望著暗淡無光的天空,亭瞳沒進厚實的烏雲後頭,寒風如刀刃般刮過宮道的朱墻。

這般泠冽的天氣,在表明暴雪將至。

作者有話要說:噫,你們好變:態,竟然想骨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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