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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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園建在半山腰上, 來得早, 這會兒沒什麽人, 聽守園的保安大叔說:“今天天氣陰沈,不會有很多人趕早來的, 都拖到中午或者下午的時候才過來,你們這時候進去清靜。

停車場上停了七八輛私家小車,站在旁邊的人不是市裏的局長領導, 就是圈子裏有名望的人,一眼看過去, 富態十足。

打的出租車隨後也到了, 焉玉綰跟在孫敏趙斌文的後面下車,許牧抱著來時在路上買的花束一直隨行在她身側。

這些人都是趙斌文的戰友,同樣也認識她的父母, 焉玉綰被帶過去, 認了一堆叔叔伯伯,一幫人才往半山腰上走。

往年她都是獨自過來看望父母的陵墓,陵園裏人多了, 她就會特意錯開高峰期,沒遇上過這麽大陣仗的, 說了一圈客套話下來,前一秒剛記住的名字, 下一秒就對不上人了。

為避免尷尬,話說著說著,焉玉綰就慢慢溜到了隊伍的最後面, 和許牧走在一塊兒。

到了半山腰上,悼念過程很順利,叔叔伯伯們有序地排著隊送花,敬禮,有的站在墓碑旁邊,一呆就是十幾分鐘,有的說起當初的日子滿含熱淚,還有的拉著焉玉綰一起站在墓碑前,對著焉景爵和白冰的合照痛哭流涕……

孫敏讓她別怕,說是:“他們這幫人是十多年的老戰友了,曾經都為對方賣過命,當兵的嘛,重情重義很正常,況且你爸媽只有你這麽一個女兒,他們自然愛屋及烏。”

最後,悼念會結束,焉玉綰跟著一幫人下山,孫敏和趙斌文還有別的事要去做,她想一個人呆會兒,便沒一起,“敏姨,斌文叔,你們去忙吧,不用管我,一會兒我自己打車回酒店就行了,沒事的。”

“那你註意安全啊,晚上我們一起吃晚飯,有什麽事就打電話。”

有許牧這個五大三粗的保鏢在,孫敏是放心的,就隨便叮囑兩句。

焉玉綰點點頭,送他們上車離開後,還算空曠的停車場恢覆寧靜,不過半晌,陸陸續續地有其他車輛駛了進來。

焉玉綰站著朝遠處的山坡眺望了會兒,讓許牧在這附近找個地方等著,不用跟著她再爬山,然後就一個人又跑半山腰上面去了。

她想單獨和父母說說話。

走到墓堆入口處時,焉玉綰老遠就瞧見父母的碑前站著一個男人,一身黑色,背脊挺拔,半山腰的風不疾不徐,時不時掀一下他的衣擺。

男人的背影對她來說再熟悉不過。

祁湛為什麽會來這裏?又為什麽會站在她父母的碑前?

焉玉綰心生疑惑,沒走上去,定定地立在原地觀察祁湛了半天,祁湛絲毫未動,就盯著墓碑看,也不知道墓碑上有什麽吸引他的,這一看就是半小時。

後面有人走上來了。

焉玉綰讓開入口,躲到旁邊的一棵樹後面,隨行的有個小女孩沒註意腳底下,擡腳要上臺階的時候被絆到了,焉玉綰眼疾手快,抓住了小女孩的衣服。

小女孩的腳滑了一下,膝蓋磕到了臺階,立馬吱哇哇地哭起來,父母趕緊把小女孩抱到懷裏哄,跟焉玉綰道謝。

這邊的動靜大,祁湛看了過來,焉玉綰正巧擡頭,目光隨即撞上。

不知道是不是焉玉綰的錯覺,祁湛從未用這種眼神看過她,詫異,難以置信,歉疚,五味雜陳……裏面摻雜了太多東西,她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有點懵了。

對視良久,焉玉綰沈沈氣,朝祁湛走過去。

剛才那小女孩的家人就在不遠處,焉玉綰不想跟祁湛起什麽矛盾,到他面前的時候,便沒出聲,只是淡淡地看了他幾眼,就蹲下去去翻墓碑前的花,把她買的向日葵找出來,放在最上面。

墓碑上的照片有些模糊而陳舊,透明玻璃壓蓋上鋪了一層薄薄的水漬,焉玉綰在包包裏拿了張濕巾出來,撕開,去把水漬一點點擦幹凈。

“這樣才看得清楚嘛,剛剛和叔叔伯伯他們過來的時候,都沒擦幹凈,光顧著聽他們說你們倆以前的事情了,奶奶從來不願意和我說這些,我只能聽別人說了,你們不會怪我吧,爸爸,媽媽,你們在這裏要好好的,等奶奶的身體好些了,明年我帶她來看你們。”

一番話說完,焉玉綰雙膝跪地,給焉景爵和白冰磕了三個頭。

這會兒天空上的雲層又黑又厚,仿佛下一秒就要沈甸甸壓下來似的,四周昏暗得緊,讓人直覺冷意四起。

山間吹來的風撩開焉玉綰披散在後背的長發,有幾縷飄了起來,搔著祁湛的手背。

祁湛下意識張開手心抓住。

過了許久,焉玉綰的上半身動了動,突然間站了起來,祁湛忙松手。

焉玉綰隱隱感覺有點奇怪,狐疑地看他一眼,他這會兒又恢覆往日作風了,眼睛裏一點光亮都沒有,焉玉綰就知道方才肯定是她看錯了,祁湛怎麽可能會變得那麽有人情味,焉玉綰轉身就朝出口那邊走去,掏手機出來,點開打車軟件下單。

祁湛跟上來。

下了山,許牧在最顯眼的位置等著,看見祁湛就在焉玉綰身後,許牧連忙站直,沖祁湛問好。

“走吧,去路邊等車,早點回去早點休息,明早還得趕飛機,”焉玉綰用眼神示意許牧走,陰陽怪氣地說,“哎許牧叔叔,你定飛機票沒?沒定的話,我們不能一起回四九城了,你也不能監視我的一舉一動了哦。”

這話是當面說給祁湛聽的。

許牧有點尷尬,去尋求祁湛的意思,祁湛把車鑰匙丟過來,順勢就抓住焉玉綰的小臂道:“這邊遠,很難打到車,坐我的吧。”

焉玉綰連忙摁熄她那沒人接單的頁面,手機揣衣兜裏回頭瞥了眼祁湛,“來的時候我打車花了四十,一會兒微信轉給你,謝了。”

說著,焉玉綰一眼就找到了停車場上唯一的一輛豪車,她忙叫上許牧去開車門,毫不客氣地搭了祁湛的順風車。

回到酒店,周青染也正巧收工回來,一幫工作人員圍在身邊,保持安全距離讓周青染跟大家互動,酒店門口堵滿了周青染的粉絲,要是沒有保安攔著,估計就如洩堤的洪水,能把酒店大門擠爛。

前面停著周青染的保姆車,助理正往外拿行李,車沒有馬上開走,許牧便踩了剎車,停在三米外的地方,“祁先生,前面人太多,這附近肯定有蹲點的記者,要不要走地下停車場?”

“你喜歡走正門還是停車場?”祁湛忽然歪頭過來問。

焉玉綰楞了下,“停車場吧。”

畢竟昨晚剛被罵上熱搜,這會兒她要是和祁湛一起再次出現在大眾視野,今晚的熱搜鐵定還是榜一。

現在對她來說,那個位置可不是什麽好地方。

但是祁湛忽然問她的意見幹嘛,平常不是很獨斷專行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嗎?

許牧把車開到地下停車場,焉玉綰說話算話,下了車就把車費錢以紅包的形勢轉給祁湛,坐電梯上樓的時候,好巧不巧遇到了周青染,祁樾和柳立南也在,看樣子是和周青染一塊兒的。

五個人的電梯,委實不是那麽和平。

焉玉綰靠在角落裏,低頭玩手機。

“喲,冤家路窄啊二弟,帶著你的小模特出來過清明,真有興致呀,”祁樾一如既往,看見祁湛就想撲上去撕咬兩口才能解氣,“要不是這小模特在,我還以為你是帶著目的性特意來找染染的,畢竟染染可是周家的獨女,能被你拿去利用的價值還有很多呢。”

周青染看祁湛的眼神裏,分明還有對昨晚祁湛所作所為的怨恨,她抿著唇等著祁湛開口說話。

不想柳立南一聽祁樾的說辭,就把話搶到自己嘴邊道:“表哥,我看這小模特也不是什麽好人,那晚在酒吧裏她和周清未卿卿我我的,我一問,周清未說是他女朋友,現在又……哦買噶,二表哥,你頭頂一片草原吶看見沒?”

祁樾:“……”

周青染:“……”

柳立南一頭霧水,“都看我幹嘛呀,我說的是事實啊,這小模特絕對不是什麽好人,你們看她天生就長著一張勾三搭四的臉,隨便笑一笑就特勾人,能不給二表哥戴綠帽子嗎?”

祁樾斜眼瞪柳立南,低聲斥道:“你能不能別岔開我的話題?”

柳立南卻一心記著焉玉綰丟他瓜子的事,想讓焉玉綰難堪,“我沒岔開啊,這小模特就是出軌了呀,怎麽不能說了。”

這時,焉玉綰擡起頭來,嘴邊隱約帶著笑意,她盯著柳立南,薅了兩把頭發問道:“我真的有你說的那麽漂亮,隨隨便便就能憑借美貌給人戴綠帽子嗎?”

說完,還眨了下右眼。

柳立南的眼神定在焉玉綰臉上,有點微微失神,“當然漂漂漂漂很漂亮……”

“看人很準哦,柳總。”

焉玉綰謙遜地笑了笑,然後湊到柳立南耳朵旁邊說了句話,柳立南瞬間像知道了什麽驚天大秘密一樣,震驚又同情地看向祁湛。

電梯在此刻停了下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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