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車上下來，池嶼打了個哆嗦，還是冷。

身上衣服是出門時陸沈鯨扒拉到他身上，大一號，風就從肥大的衣擺和領口往裏面鉆。

池嶼擡眼去看面前高樓大廈和霓虹繽紛的廣告燈牌，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風吹傻了，一時有點摸不清頭腦。

手都縮到倆袖子裏面，他慢吞吞挪到陸沈鯨身邊，跺著腳：“好冷哦，我們來這幹森莫？”

陸沈鯨用力將兜帽扣他腦袋上，剜了他一眼，“買衣服。”

陸沈鯨轉身往商場裏面走，池嶼楞了片刻，趕緊追上去，費勁巴拉地掏出一只手來，去抓陸沈鯨胳膊，小聲說：“哦你要買衣服啊，早說啊，我可會挑了，保證把你打扮得比我還帥。”

陸沈鯨快步走著，他腿又長，一步抵別人兩步。

就是池嶼，也只能踉蹌地被他帶著往前，忙著喘氣也沒工夫說話了。

一進商場裏面，充足的暖氣讓池嶼感覺又活過來，驟冷驟熱一張小臉紅撲撲。

他左看看右看看，不知不覺松開了陸沈鯨的手。

陸沈鯨走了一會兒看人沒跟上來，站在原地等他。

人過來後，攥緊他手腕，拉著人往目的地走。

進到店裏，被松開的池嶼像朵小蝴蝶飛到花叢中般開始挑起衣服。

這件陸沈鯨穿得顯腰身，那件顯腿長，唔，還有穿上了就想讓人扒下來的。

陸沈鯨靠在店門口，一手插在兜裏，另一只手在看手機。

老孫奪命消息連環Call他，問他把池嶼帶哪去了。

周末商場人多，來來往往的行人從陸沈鯨旁邊經過時，難免扭頭打量他幾眼。

有戀戀不舍就此離開的，也有拖著同伴直接往店裏來的。

期間伴隨著一對情侶的拌嘴聲——

“這家店我們去看看嘛~”

“我他媽又買不起。”

“我們看一看啊。”

“你到底是看誰？！”

似乎感覺視線裏出現的鞋子數量有些頻繁，陸沈鯨給群裏發了條消息，收手機。

穿小西裝的女導購走過來沖他笑得燦爛，詢問他需要什麽幫助。

陸沈鯨搖了搖頭，往裏走，找到小蝴蝶，問他：“挑好了沒？”

池嶼懷裏抱著一堆衣服，塞給陸沈鯨，“快去試試。”

陸沈鯨低頭翻了一下尺碼，“穿不了。”

“啊？穿不了，我沒記錯你的……”

陸沈鯨直接對旁邊導購說：“衣服都換成他能穿的。”

旁邊女店員脾氣也好，笑吟吟點頭。

很快備齊貨，陸沈鯨把池嶼直接往試衣間推。

池嶼抱著衣服站在狹窄的試衣間裏，腦子有點懵。

半響裏面沒動作，陸沈鯨推了一下門。

門沒鎖，直接開了。

“還要我幫你脫？”

陸沈鯨隨便拿了一件羊絨衫，搭在肩膀上，然後低頭去扯池嶼身上的拉鏈。

池嶼慌亂地往後推了一步，可這裏面空間太小，背直接貼到微涼的鏡面上，兩條腿微微分開才穩住身體。

陸沈鯨一條腿插.在他□□，池嶼的外套被他扒了下來。

還要去脫他內襯。

池嶼倏得一下漲紅了臉，低頭捂緊衣服，“不不用，我自己、自己來。”

陸沈鯨盯著他發旋看了一會兒，推門出去。

大概幾分鐘後，池嶼換了整齊的一身出來。

“怎麽樣？”他耳朵還有點紅，但沒之前那麽明顯。

陸沈鯨點了點頭，看著挺保暖。

然後帶著人走出去，讓導購開單，“連那些一起。”

池嶼這回反應快，趕緊跑到自己挑的那一堆衣服裏面拿了幾件，然後到正在疊衣服裝袋的導購面前，挑出不適合他的款，把手上衣服塞進去。

“跟這些。”池嶼去摸手機，“我用支付寶可以嗎？”

導購笑著說：“不好意思，我們店只能用會員卡。”

陸沈鯨把卡遞給導購，池嶼站在他旁邊，手足無措，看他一眼，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說啥，然後啪嗒啪嗒又跑回試衣間，把原來的衣服換回來。

陸沈鯨正在簽單，看到他衣服，皺眉，“怎麽又換回來了？”

“沒，裏面沒換。”池嶼把拉鏈敞開，露出裏面新的羊絨衫，然後低頭扣拉鏈，聲音小到不能再小，“其實我還蠻喜歡這件外套。”

“你穿大了。”

“……我回去洗了再還給你。”

導購將兩人送出店，等客人不見了後沒忍住跟旁邊同伴交頭接耳一番。

然後兩個人笑得跟朵花一樣。

買完衣服陸沈鯨本來想直接回去，被池嶼拖著胳膊往鞋店拽，還說：“我就不信我今天就花不出去錢了。”

陸沈鯨不挪腿，池嶼要拽他，費了老大勁。

周遭人來人往，兩人顏值頗高，頻頻引來路人側目。

池嶼被看得耳根熱，聲音軟下來，“那我也想買鞋嘛，最近有限量AJ……”

陸沈鯨這才紆尊降貴般擡腿，讓池嶼挽住胳膊朝更裏面的商場走。

池嶼邊走邊笑，嘴巴也關不住，“吶，我還想吃個冰淇淋。”

“不行。”陸沈鯨想也不想拒絕。

池嶼揉揉鼻子，“為啥。”

陸沈鯨從褲兜掏出一包紙巾，拆開遞給他。

他沒說話，修長的指尖夾著一張潔白的紙。

池嶼極為自然的去拿，沒抽動，擡頭看他，視線與陸沈鯨猝不及防的撞到一起。

他突然意識到對方盡在不言中的話，臉一下子就紅了。

陸沈鯨見他懂，松開手。

池嶼張開紙巾，蒙住自己的臉，兩秒後才擦鼻子，紙團捏在手裏。

後面的路，池嶼哪裏再敢去找陸沈鯨說話。

他抓他胳膊也不松手，腦袋像個探照儀，漫無目的的掃過花花綠綠的店家商標，主要目的是在找垃圾桶。

旁邊走過一家三口，一個中年男人和年輕的妻子結伴走著，中間牽著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手上還綁著一只透明氣球，氣球裏還有亮晶晶的彩帶金粉。

小男孩說：“爸爸，我想吃麥旋風。”

年輕女人立刻反對，中年男人卻笑呵呵道：“沒事兒，讓他吃兩口，剩下我吃。”

“歐耶！那邊那邊，我知道麥當勞往那邊走。”

小男孩指的方向正是池嶼這邊。

池嶼突然轉了一下身體，臉往陸沈鯨這邊躲。

陸沈鯨心生詫異，剛想問他怎麽了，又見池嶼翻手將兜帽帶上，另一只手抱住陸沈鯨的腰。

“鼻涕不許蹭我衣服上。”

原本還沈浸在猝不及防親眼目睹父親新家庭其樂融融愕然情緒中的池嶼：“……”

池嶼想擡頭反駁，又被陸沈鯨單手扣住後腦勺，往他肩膀上按。

“？？？”

陸沈鯨小聲：“別動。”

然後聽到有一個男聲，上前打招呼：“Manta你竟然也會出來逛街？”

然後目光掃過他懷裏的人，“這位是？”

陸沈鯨環住池嶼的腰，另一只手擡了下滿手的袋子，轉移面前二人打量目光。

他淡淡開口：“女朋友。”

池嶼胸口“咚——”得一聲，好大一聲響。

心感覺要撞破胸膛跳出來。

來人秒懂般點點頭，以同是天涯淪落人的表情，說：“有女朋友的果然都逃不開這一天。”

他旁邊的女孩子聽到這話，立刻松開他胳膊，雙手抱胸，“鄭冬冬，跟我逛街你很痛苦是吧？”

“不敢不敢，就是你出來逛街也不看看天氣，這大冷天的……”

女孩子踹了他一腳，跑了。

鄭冬冬捂著膝蓋單腿跳，罵道：“媽的，女人就不能寵。”

陸沈鯨偏了一下臉，“不去追？”

“不追，再寵就要上天了她。”鄭冬冬站定後，心癢難耐地問陸沈鯨，“不介紹一下？”

“不了，她害羞。”說完，也不等鄭冬冬說話，帶著池嶼走開。

鄭冬冬若有所思的去看那兩人背影，只見拐角處，陸沈鯨懷裏的人把兜帽掀開，露出點淡金色的發頂。

再之後，就看不到了。

鄭冬冬摸著下巴想，他們圈子裏有哪個女解說還是女網紅是染那頭發的來著？

鞋店沒逛，池嶼怕又碰到他爹一家，想回去了。

陸沈鯨原本不想應，但看他懨懨的表情，也就隨他去。

車內沒人說話，池嶼心是亂的，剛才那一瞬間發生太多事情，他還沒能理出一點頭緒。

開了一段路，陸沈鯨把車停下，他側頭去看池嶼，看一眼又轉回頭去看車窗外邊的書。

樹下有路燈，車裏沒燈，黃黃的橘子色燈光在樹底下照出一小片明亮的地面。

過了一會兒，陸沈鯨拉了手剎，轉過身，擡手去拍池嶼埋在□□的腦袋。

池嶼想事想得差點睡過去，蒙蒙地擡起頭，“到了？”

說著他扭身去拉車門，被安全帶勒住腰身。

池嶼揉了把臉，感覺清醒一點後，借著那一點路燈去解安全帶扣。

夜裏的風一陣又一陣的，還算濃密的樹葉被吹得簌簌直響，枯黃的葉子從高處落下來，有幾片掉在擋風玻璃上，卡在雨刷器上。

車裏面暗沈沈的，除掉一點路燈透進來的光，只剩駕駛位儀表盤熒熒的銀色細光。

還有陸沈鯨一雙黑亮的眼睛。

池嶼咽了口唾沫，終於想起之前陸沈鯨做了什麽，他解完了安全帶，沒動，身子僵硬地靠在椅背上。

“我……”他聲音很小，小得幾乎都被風聲掩蓋，“不是女的。”

聲音生澀，喉結輕輕滾動。

“嗯。”

陸沈鯨的手不知什麽時候落到他頸後，一下一下的摸他後頸的肉。

一下一下，摸得池嶼渾身發燥，福至心靈般，他想這次應該沒人打擾了，這是個好時機。

嘴唇才微微張開，聲音剛從嗓子口冒出一點頭。

原本就昏暗的視野裏，突然全部變暗。

他的嘴唇已經被人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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