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夏還沒到辦公室，就收到行政小妹妹的信息“公司來了個帥哥欸，跟著江總一起，不知道啥來頭，以前都沒見過。”，孫夏想起以前孟志皓說的你們老板肯定會同步招人的說法，在微信上多問了幾句，小妹妹回覆急匆匆“江總讓我給他辦理入職手續，先不說了。你一會來公司就知道了。”。

江博懷在晨會上隆重介紹了新來的總助林立源，其他同事餘光紛紛投向孫夏，孫夏只當沒看見。會後，江博懷召集林立源和孫夏單獨開會，林立源主要負責公司對外關系維護，前期協助孫夏開展工作。孫夏前次提出換崗，江博懷考慮到公司發展的重心要往國內傾斜，少不得要一位可以經常陪同他出席應酬的助理。林懷玉回國後對他是疑神疑鬼，再招女助理各方面都不合適，索性托身邊熟人圈子物色合適的人選。林立源在北京工作過幾年，同品類的公司，經驗豐富，江博懷私下同他見了兩面，事情就定下來了。

林立源出去後，江博懷留孫夏聊了小會兒，主要交代兩件事情: 幫助林助盡快熟悉公司業務；上半年開會允諾的表現不錯業績突出的員工有機會去上海公司學習，現有兩個名額，讓行政綜合產品部和業務部同事平時表現，盡快把名單報上來。

孫夏和行政部下達了老板的命令後，坐在位子上發呆。她突發奇想：如果她申請去上海工作一年會怎樣呢？念頭一旦滋生，便不可收拾。微信裏不同工作群的信息不停閃出，除此之外，什麽也沒有。她和孟志皓近一周沒有聯系，孟志皓開始還一直安撫，見孫夏態度依然冷清，也同意孫夏的意見，彼此先不見面，冷靜一段時間，再決定是否繼續。

房子商貸已經下來了，過兩個月就要正式開始還貸，過上房奴的日子。去上海工作，工資會有上浮，也有補貼，孫夏仔細算了一遍，覺得是個好時機，而且和孟志皓的關系弄成這樣，她也想換個地方吐吐氣。連續一周，到深夜三四點，她就會醒，醒來再睡不著，在床上硬挺著等天亮；有時幹脆披衣起來看部老電影，不開燈，黑魆魆的房間只有熒幕散發的亮光。電影看完，外面天光大亮，起身收拾洗漱吃早餐出門上班。因為缺覺，眼周青黑一片，孫夏抹了很厚的粉才得以蓋住。蓉城沒有什麽特別值得牽掛的，就是不知道江博懷是否會批準，王鳳梅那一關想來也不好過。

轉輾反側兩天，孫夏向江博懷匯報工作時提出她能否占用一個去上海的名額，“你家人同意嗎？”江博懷沒問別的，倒先問了這個。他不好直接問孫夏是否有和孟志皓商量，孟志皓年齡不小，比孫夏還大幾歲，兩人處對象的節骨眼，放任孫夏一人去上海一年，不太尋常。“說了的。”孫夏昧著良心表示家人沒有任何意見。實則，她沒和任何人透露口風。江博懷點點頭，讓孫夏先出去。孫夏憑工作表現拿到名額完全沒問題，剩下的就是她的工作如何交接，林立源新來，上手不見得會很快，還需要觀察幾天。

孫夏從江博懷那裏知道過完年後就可以去上海報道，一顆心怦怦跳。如果孟志皓知道了會怎樣呢？她居然第一個想到的不是王鳳梅，是一段時間沒有見面的孟志皓。他會生氣嗎？應該會的；也可能會如釋重負，兩人真就這樣算了，孫夏掙紮了好久才把孟志皓從腦海裏驅除。

她要好好想想怎麽說服王鳳梅。從小到大，王鳳梅和她基本沒分開過。最長的時間也不過是孫夏出差；再有小的時候，王鳳梅回鄉下送禮，住了一天，孫夏想媽媽，哭得肝腸寸斷，那時沒有普及電話，手機更是稀罕物，孫大偉抱著孫夏在王鳳梅回家必經過的公交車站等，看到一個女人下車，孫夏就揮動著小手，嘴裏念叨著媽媽媽媽，發現不是，馬上癟著嘴哭。終於等到王鳳梅，孫夏從孫大偉懷裏伸長脖子，雙手張開要王鳳梅抱，眼淚花兒還包起。這件事情，王鳳梅隔一段時間就要給孫夏提一次，必以“你小的時候……”，然後引申到小孩還是和媽媽親，孫夏結婚有孩子就懂了等等，試圖打動孫夏，早點走上結婚生子的道路。孫夏任由王鳳梅說，全不在意。要離開了，她反倒又想起來，覺得愧對王鳳梅，不該如此敷衍了事。

晚上和王鳳梅說了年後去上海，要待一年，王鳳梅的反應比想像中還激烈。“你現在工作不是做得可以，跑那麽遠幹什麽？”，又問“志皓呢？志皓也同意你過去？”。

“媽，我只過去待一年，滿一年後就回來。”

“一年時間長著呢，志皓這麽好的條件，人家女孩子巴不得早點結婚，你倒好，還往外面跑。”上次去孟志皓家見家長後，王鳳梅就發現孫夏不對勁，有天半夜起來上洗手間，還能聽到她房間有聲音，也不曉得在幹啥。

孫夏不想和王鳳梅鬧口角，她心平氣和地說“這是個很不錯的機會，在上海駐滿一年，工資會調整，對我以後的工作發展也有幫助，而且我也想去體驗下那邊的生活，據說節奏很快，和我們很不一樣。”

“你又不是小孩子，各處生活不都差不多，能有好大差別。你是不是缺錢了？房貸你不要著急，我幫你還一些。”王鳳梅這些年守著雜貨鋪，沒有賺大錢，小錢攢了一些。她對自己斤斤計較，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個子兒花。孫夏沒畢業前，負擔孫夏的各項雜費；隔幾個月給老家的父母侄兒侄女零花錢、買禮物，除此以外，沒有大額開支，有點餘錢就存到銀行。一百兩百也存，銀行櫃臺辦事員都認識她。

“不用，你的錢自己留著，房貸我負擔得起，你不要操心。”王鳳梅的錢鐵定不能動的，孫大偉走了後，錢是她唯一的保證。孫夏從來不知道王鳳梅有多少錢，也不問。

“你真的要去？不能改了？和你們老板說說，把這名額給其他同事，我們不要了。”王鳳梅想著孫夏要是去了上海，她一個人在家會悶得慌，說話都找不到人，雖然平時孫夏也忙，母女說話也少，但是有貼心貼肉的人在跟前，多少不一樣。

孫夏不好給王鳳梅說這是她和老板特意申請的，只說名額已經定了改不了，上海那邊就等著年後辦理正式入職手續。王鳳梅看她這樣，也知曉孫夏心意已決，不好多說；說多了，怕自己真阻擋了她的前程。“你和志皓還好吧？他怎麽都沒來了？”她和孟志皓的關系王鳳梅最放不下。

“他最近很忙，到處出差。”孫夏沒說她和孟志皓鬧了矛盾，王鳳梅早晚會知道實情，晚一天知道，她就有多一天的盼頭和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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