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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緣盡生死苦別離(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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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隆基也不願相信此事是顧飛飛所為,畢竟最愛之人卻要謀害自己,這種事情誰也接受不了。可不是顧飛飛所為,那到底會是誰下的毒呢?

並不是隨便一個人就可以在這附近出入,像趙茉兒雖貴為昭儀,也只能每日傍晚例行問安時,才能出現在這兒,顧飛飛是得到他的特許,才例外的。

那有沒有可能是趙茉兒?李隆基覺得這種可能性比顧飛飛還小,畢竟趙茉兒是他在潞州相識的,那時太平公主還沒有把他放在眼中,可顧飛飛實實在在是從太平公主那邊過來的,而且她不知一次表現出異常之態,讓他覺得她對自己有所隱瞞。

李隆基越想越煩,越猜越害怕,他怕最後查下去真是顧飛飛所為,那他該怎麽辦?

顧飛飛從李隆基那裏回來之後,真是氣憤非常,她一方面氣趙茉兒睜眼說瞎話,另一方面也氣李隆基不相信自己,還把自己軟禁起來。

小月問起顧飛飛此去發生之事,也是嚇了一大跳,心中雖恐慌不安,但還是出言安慰顧飛飛道:“陛下不是說要徹查此事嗎?相信過不了多久,就能還娘子清白了。”

“暫時也只能這樣了,可恨那趙昭儀誣陷我,虧我平日感覺她還不錯!”顧飛飛氣呼呼地說道。

小月道:“她一定是嫉妒娘子得寵,所以才這樣誣陷娘子!”

“不過……到底是誰下的毒呢?”顧飛飛雖說有些氣李隆基不相信自己,但還是憂心他的安全,畢竟剛剛十分驚險,若不是李隆基沒有吃那蝦,中毒而亡的恐怕就是李隆基了。

顧飛飛知道想給李隆基的飲食下毒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正好小月在旁邊說了一句:“依我看,這毒說不一定就是那姓趙的下的,不然她平白無故幹嘛要誣陷娘子!”

小月這話本來是替顧飛飛出氣的,顧飛飛卻覺得她說的很在理。她並不覺得趙茉兒是嫉妒她才誣陷她的,若是嫉妒她,就不會勸她去爭取名分,她說謊肯定是因為心虛。

於是,顧飛飛開始仔細回憶與趙茉兒交流的情形:她們先是相互問候,後來趙茉兒問李隆基的晚飯是什麽,那個小太監揭開了食盒,一一給她們看……

顧飛飛回憶起趙良媛曾指著食盒裏最上面的那盤蝦對顧飛飛說,蝦是平常百姓吃不到的美味。對了!很有可能趙茉兒就是在那個時候給李隆基飯菜下了毒。

想到這裏,顧飛飛不禁冷汗直流。倘若趙茉兒圖謀要害李隆基,那李隆基的性命豈不危在旦夕!

顧飛飛喊了一聲:“糟了!”說完就站起來,打算沖出去。不過此刻顧飛飛已經被軟禁,她想出去自然被人攔住了。她不得和那些看守她的人解釋,她已經猜到是誰給李隆基下的毒了,要速見他。那些看守的禁軍聽她說的是下毒之事,也就答應讓她去見李隆基,不過得先征得李隆基的同意。

“如果等到陛下同意我才能見到他的話,只怕已經晚了!”顧飛飛說完便找空隙一下子溜了過去,急急忙忙地朝著李隆基的住處跑去,只不過沒跑幾步便被後面的人趕上抓住了。

“讓我去見陛下,如果陛下出了什麽以為,唯你們負責!”顧飛飛的話鎮住了那幾個抓著他的人,他們互相看了看然後松開了她,顧飛飛便再次疾步往前,後面的那些人也緊緊跟隨著她。

小月見顧飛飛匆匆離去,自己心想:“難不成真是那姓趙的下的毒?只盼娘子這回能證明自己清白。”說完,心中暗自祈禱,求神佛保佑顧飛飛能渡過此劫。

等李隆基聽聞顧飛飛要見他時,心裏卻是一陣慌亂,他怕顧飛飛站在他面前,承認下毒之人就是她。可他又想,若顧飛飛真承認了,說明她對自己還是真誠的,也許她下毒是身不由己,那他可以說服自己,一切都既往不咎。

由於擔心顧飛飛“坦誠”被旁人聽到,而於她不利,等顧飛飛進來之後,李隆基特意囑咐除顧飛飛之外,餘者皆退出殿外,沒有召喚,不得入內。

高力士擔憂李隆基的安危,說道:“陛下,這楊娘子尚還有嫌疑,不妨讓李宜德留下來,以防萬一。”

李隆基卻說道:“沒這必要,她一個弱女子還不能將我怎麽樣。”

見李隆基執意如此,高力士不得不隨眾人一起出了殿,剛出去又聽見李隆基讓人將殿門關上,高力士不得不從命,讓手下之人關了門,自己在外聚精會神地聽裏面的響動。

顧飛飛一時也沒考慮李隆基此舉用意,而是迫不及待地將自己的推測告知了李隆基道:“三郎,這下毒之人定是趙昭儀。我仔細回想所發生之事,趙昭儀曾指過那食盒中的蝦,想必就是那個時候下的毒。”

顧飛飛本以為李隆基聽了她的話之後,會立刻命人將趙茉兒抓起來,哪知他卻走到她面前說道:“這麽說來,你也只是猜測昭儀有下毒的可能,並未親眼見過她下毒了?”

顧飛飛一楞,這些確實是她的推測,她沒有真正見到趙茉兒下毒。於是說道:“我雖未曾親眼見過趙茉兒下毒,但通過她說謊一事料定其中必有古怪,所以才急急趕過來陳述此事。”

“你說昭儀說謊,昭儀卻說你在說謊,你們兩人之語截然相反,我到底該信誰?”李隆基盯著她問道。

“當然是相信我了!”顧飛飛見李隆基不信自己激動說道。

李隆基卻好像沒有聽到她所說的話一樣,而是說道:“沒有確鑿的證據之前,我誰也不相信。”

李隆基這種態度大大出乎顧飛飛的預料,她大聲說道:“玉娘對天發誓,若剛才所說的話中若有半分不真,便天打五雷轟!”

她本以為自己發這樣的毒誓李隆基就會信她,哪知李隆基卻好像更加生氣了,道:“發誓?倘若所發毒誓真能皆受報應,這世上不知有多少人該死了。”

顧飛飛看李隆基死活不信的樣子,心裏也著急,道:“三郎!請聽玉娘肺腑之言,玉娘對三郎癡心一片,又怎會謀害你?下毒之事一出,我心急如焚,心想著這下毒之人一日不除,只怕三郎時有性命之憂。如此這般,才急急趕過來。三郎可知,對玉娘來說,寧可玉娘自己毒發身亡,也不願見三郎有絲毫損傷。玉娘之心,天可明鑒!”

大約是這番話打動了李隆基,李隆基終於點了點頭道:“也罷,此事我就信了你。只是我心裏有一疑惑,若你能將實情告知我,我也就不再懷疑。”

“是何事?”顧飛飛詫異問道。

李隆基看她一眼道:“我見你總是無故惆悵,似有心事,你能告訴我,你所慮到底是何事?”

顧飛飛沒想到自己情緒的細微變化,李隆基已經察覺到了,可她之所以會憂傷,完全是因為她知曉歷史發展的結果,這結果卻是萬萬不能告訴他的。

想了想,於是說道:“我只是想告訴三郎,我本是千年之後的人,因知曉……”

“夠了!事到如今,你還要說這些虛妄之言來欺騙我嗎?”李隆基聽了她的話,氣憤非常,氣自己給了她機會,她卻仍“欺騙”自己。

顧飛飛一楞,道:“我說的是實話啊!”

李隆基見她這般“抵賴”,頓時怒不可遏,指著她道:“你給予跪下,誰許你這般抵賴!”

顧飛飛頭一回見李隆基發這麽大火,即便是上回她與他爭執,也不遠及今天。

顧飛飛見他這樣,一時也不知該怎麽辦,只能淚眼婆娑地看著他,緩緩跪了下去。心裏有萬般委屈,卻不知該怎麽說,他讓她說實話,她已經將實話告訴了他,他不信她,她又能怎麽辦。

見他走到自己面前,俯身下來,看著自己,和自己一樣眼中帶淚地對她說道:“我只是不想你對我說假話,哪怕,哪怕你原先真是受命於太平公主,只要和我說清楚,我也既往不咎。若她拿什麽來要挾你,我助你便是。”

本以為自己話都已經說到這份兒上了,顧飛飛一定會將“實情”告訴他,哪知顧飛飛確依舊“固執”,含淚說道:“我確實是千年之後的人,依我往日對你之情,你也該信我之語。”

“說得真好聽!你可知這宮中最不能信者偏偏情誼!予在這裏見過太多的至親相殺,骨肉相殘,為了權力或為自己身家性命什麽事情做不出來!”

“予猶記的,昭成皇後在予年幼之際突然不見蹤影,予聽旁人說是被祖母秘密處死了。妻子被母親殺害,父親為了保命只能裝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似的,可若父親不這麽做,只怕他性命也不保了!”

“予自昭成皇後失蹤之後,就日日為恐懼所擾,害怕也像昭成皇後那樣,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即便當下予雖為天子,可性命也常常危在旦夕,稍有差池便會身首異處,累及他人,予能信誰?予能信的只有自己罷了!”李隆基想起往日悲慘境遇,又深恨所愛之人欺騙自己,不禁淚如雨下。

顧飛飛見他這樣,自己是百口莫辯,只能說道:“我既然發了那般毒誓,三郎就該信我。”

顧飛飛這樣“死活不承認”,李隆基胸中似火燒,此刻他有多愛她,就有多恨他,道:“既然,你說你寧可自己死也不想見予有所損傷,那好,予便成全你。”說完,他拔出身上所配的長劍擲在顧飛飛面前。

“倘若你以死明志,予便相信你!”

為什麽會這樣?顧飛飛看著躺在自己面前的長劍,她的淚水不由自主地滴落在那把泛著寒光的長劍的劍刃上。

“一定要我死,你才肯相信我嗎?”顧飛飛自語道,她捧起那把沈甸甸的長劍,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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