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是自己之過，顧飛飛打算將這只鴛鴦好好安葬，她用白綢將鴛鴦的屍體包好，還找了一個木匣子將鴛鴦的屍體裝好，悄悄埋在了花叢之下。

剛剛埋好了鴛鴦，突然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楊娘子在這裏幹什麽？”

顧飛飛聽到有人叫自己，慌忙回頭，卻看到了趙茉兒。不知為何，顧飛飛害怕趙茉兒比害怕王皇後還厲害，見她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慌忙問安。趙茉兒卻擺手示意，讓她不必行禮。

趙茉兒看到顧飛飛拿著掘土的工具，便笑著問道：“楊娘子為何要動土？”

顧飛飛看了一眼自己手裏的工具，賠笑道：“是呢，我……剛剛安葬了一只鳥。”

“安葬……鳥，楊娘子你可真有趣。”趙茉兒掩面笑道。

顧飛飛尷尬笑了笑，她害怕與趙茉兒獨處，於是對她說道：“昭儀若是沒有要緊之事，奴婢先回去了。”說完就打算溜走，沒走幾步就被趙茉兒叫住了：“我想與楊娘子說幾句話，不知楊娘子可願意聽我一述。”

顧飛飛聽趙茉兒這麽說，一下子就慌了起來，她知道自己和她可是情敵，誰知道她會把自己怎麽樣呢。顧飛飛腦補了各種恐怖畫面，不禁打了一個寒顫，欲要呼救，可四下看了一圈，除了趙茉兒帶來的侍女之外，根本沒有其它人，心想自己這回可完了，可恨李隆基不在這邊，能幫自己的人又在哪裏呢？

趙茉兒看著垂首站在自己面前的顧飛飛，笑道：“我聽聞楊娘子原本是京城樂伎。”

顧飛飛心裏猜不透趙茉兒說這話的原因，只是胡亂答應了一聲。哪知趙茉兒卻嘆了一口氣道：“想必楊娘子知我亦是樂伎出身。正因為如此，我才覺得楊娘子比別人更親切些。”

顧飛飛此時還是不懂趙茉兒說話的用意，她聽她這話也只是覺得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趙茉兒卻仍自顧自地繼續說道：“咱們既為樂伎，生來就比別人低賤，即便我借陛下恩寵貴為昭儀，出身之事也常被別人背後議論。”

“可陛下從來不在意出身這些事情啊。”顧飛飛忍不住替李隆基辯解道。

趙茉兒冷笑一聲道：“陛下是不在意，可在意之人多得去了。”說完盯著她道：“說句令楊娘子不快之語，我原是嫉妒過楊娘子的。”

“嫉妒我？”顧飛飛詫異地擡起頭問道。

趙茉兒搖了搖頭道：“陛下一心在娘子身上，我可沒有這份待遇。”

顧飛飛心想：“三郎果然待我與旁人不同，甭管之後將發生什麽事情，此刻他最在乎的人應該就是我吧。”

趙茉兒繼續道：“可我後來卻不嫉妒了，陛下雖專寵楊娘子，卻並沒有給楊娘子什麽封號。”

顧飛飛估摸著這趙茉兒爭寵失敗，便拿封號一事來向她炫耀。可李隆基不給自己名分也是有他打算的，若不是為了“大局”考慮，顧飛飛真想把事實告訴趙茉兒。

哪知趙茉兒卻語調一轉，道：“也不知楊娘子是否自己不在意這些事情，但我卻是真心想勸楊娘子，趁著陛下對楊娘子還有意，為自己討要個名分方才是長久之計。”

趙茉兒這話令顧飛飛大感意外，她又不傻，她能聽出趙茉兒這話是好心為自己考慮。她看了看趙茉兒那明艷的臉龐，見她呈現出一種憂慮之態，在那裏感嘆道：“出身之事終究不是自己所能決定的，能做之事不過是竭自己所能出人頭地，令人刮目相看罷了。”

說完又問顧飛飛道：“不知楊娘子至親可在京城？”

顧飛飛想著自己家人都在21世紀另外的時空裏，不禁無奈搖了搖頭道：“我在這邊孤身一人，哪裏還有什麽至親。”

趙茉兒嘆氣道：“我不同於楊娘子，雙親兄長皆在長安。如今我被封為昭儀，一家榮辱皆在我身上，我是半點不能疏忽大意了。”

說完又笑著對顧飛飛道：“我今日許有不當之言，還望楊娘子不要放在心上。”

顧飛飛忙擺手道：“昭儀哪裏的話，昭儀今日之言令我感觸頗深，說到底我還得謝謝昭儀這番美意。”

趙茉兒笑了笑道：“你我不過是同病相憐罷了。”說完就領著侍女緩緩離去。

顧飛飛站在那裏，腦袋裏反覆出現趙茉兒對自己說過的話。是啊，她確實與她“同病相憐”，今天趙茉兒被冷遇的情形，自己以後肯定也會有。想到這些顧飛飛難免悲傷起來，誰知道以後自己到底要經歷些什麽呢。

李隆基見顧飛飛埋完鴛鴦之後，一臉憂郁，以為她仍在難過，於是勸道：“你也不必傷心了，既然你喜歡鴛鴦，我命人再給你抓一對便是了。”

顧飛飛搖了搖頭，道：“不必了。”說完，又看著他道：“我剛剛碰到趙昭儀了。”

聽到顧飛飛碰到趙茉兒，李隆基神經一緊，忙問道：“你見她了？她對你做了什麽？”

顧飛飛見他緊張，知道他是害怕趙茉兒為難自己，心中略感寬慰，道：“昭儀尋我也沒什麽事，不過閑聊了幾句。”說完又停了片刻，看著李隆基問他道：“三郎之前想必很是喜歡昭儀吧？”

李隆基不知為何，很不願聽顧飛飛問起他與其他女子之前的事情，於是頗不耐煩地說道：“你為何提她，她自然不能同你相比。”

顧飛飛見他如今對趙茉兒不屑一提的樣子，仿佛看到日後自己受冷遇的樣子，不禁嘆了一口氣。

李隆基本以為自己說趙茉兒不可同她相比，她會高興，哪知她卻嘆氣不已，疑惑地問道：“你為何嘆氣？”

“為何？”顧飛飛聽他這麽問自己，心想自己不過是感慨自己之後的境遇罷了，可這些話怎麽對他說呢？顧飛飛考慮了許久，方才說道：“我只是想到自古有帝王多難在江山美人之間抉擇，其實這又有什麽難的？只要有江山，什麽樣的美人得不到啊。”

“此言差矣。”李隆基反駁道，“此中‘美人’非徒有美貌之人，乃是無可替代所戀之人，故而才難抉擇。”

本以為這回自己之言定能令她開心，哪知顧飛飛卻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也是令他十分困惑。

顧飛飛聽他這般回答，心想總有一天他會面臨這樣的殘酷的選擇，只不過他最後還是選擇舍棄自己所愛之人，他終究最愛的還是自己。她吸了一口涼氣，不想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結了，於是問道：“三郎最近很是忙碌，也不知是為何事所忙？”

李隆基不想讓她知道自己要做之事，於是編了一個借口，道：“太宗祭日將近，我正為此操勞，加之欲要奉太上皇誥命巡幸邊疆，要處理之事自然比平日多些。”

說完，見顧飛飛沒說話，便繼續說道：“太宗與文德皇後感情甚篤。文德皇後薨逝，太宗命人在陵殿之外修屋建宅，令宮人居住其中，如侍奉活人一般，侍奉已故亡人。”

唐太宗與長孫皇後是歷代帝後的典範，顧飛飛只知二人伉儷情深，卻不知唐太宗李世民對其妻感情深厚，竟做出這樣非常之舉。想了想，於是感嘆道：“我舊日曾讀過一文，其中記載曰：‘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與死，死而不可覆生者，皆非情之至。’當時讀此，心中不解，那‘生者可以死’倒還容易理解些，無非不就是為情而死，古來今往也多見。只是這‘死可以生’卻困惑得很，想著死者如何能覆生？如今知太宗與文德皇後之事，心裏也就明白了，這死者固然是不能覆生，但當這死者從未而亡，便是‘死可以生’了。”

李隆基點了點頭，猶自在那裏重覆著顧飛飛剛說過之語“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後又讚道：“這樣的好句是出自哪裏，為何我不曾見過？”

顧飛飛想，這話出自於湯顯祖的《牡丹亭》，湯顯祖可是明朝人，他哪裏知道呢。於是笑道：“不過是些雜書罷了，我也忘了那書名，只記得這句子了。”

李隆基道：“雜書亦有好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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