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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梨花若雪樂滿庭(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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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隆基在梨園這邊的臨時住處自然比不上太極宮,顧飛飛只他是為了自己,所以才屈就的。想到今日之事,一方面感慨自己雖然來唐朝幾年,但還是會稍不留神就犯常識性錯誤,另一方面憂慮自己所囑咐的話恐怕最後李隆基是沒有聽進去的,否則歷史就會改變了。

很長一段時間以來,顧飛飛一直在猜測自己的歷史定位,以及自己在這歷史中所發揮的影響,但她經歷得越多就越覺得自己微不足道,畢竟影響歷史進程的那些人物只有那麽寥寥可數的幾個,她楊玉娘又算什麽?哪怕她真是那個“梅妃”,最後還不是落得個被冷落的結局。

想到這些,顧飛飛難免心生煩意,黒暗中看著自己身旁那個擁著自己酣然入睡的人,心底生出一陣寒意,便將他的手臂從自己身上悄悄挪開。大概是這個動作有些驚到了他,他翻個身繼續睡去。

顧飛飛反倒一下子不安起來,她想既然已經知道結果註定不好,那就該愈發珍惜當下。想到這些,她又從後面抱住了他。

等到春暖花開之日,這梨園中的梨花盡數開放,遠遠望去一片雪白,顧飛飛稱之為“春日冬景”。因這梨園前有一馬球場,加上天氣暖和,李隆基得閑便和身邊之人一起打馬球娛樂。

因打馬球頗有風險,高力士為此不免要勸上李隆基幾回,李隆基熱衷於此,自然不會聽從高力士之勸,依舊和自己兄弟等人玩樂。高力士見自己勸阻無用,便讓顧飛飛幫著去勸,想著平日李隆基對她有求必應,她勸的話李隆基應該能聽進去。

哪知顧飛飛卻並不打算勸阻,反而對高力士說:“陛下所喜之事,我為什麽要阻攔呢?何況打馬球可強身健體,也不是什麽不良嗜好。”說完,腦子裏還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李隆基在馬球場上英姿勃發之態,不禁陶醉不已。

還沒沈醉多久,就被高力士的話,打斷了回想:“楊娘子所說固然不錯,可畢竟打馬球甚是危險,有人為此受傷甚至殞命也是有的,陛下萬乘之貴又怎能有意外呢?”

高力士這麽一說,顧飛飛倒真有幾分擔憂了,於是點頭說道:“此言有理,我自去勸陛下一番。”

等晚間,顧飛飛趁著他翻閱書卷,便依偎在他身邊,對他說道:“三郎球藝固然不錯,可還是應該多註意些。你和那些人玩起來,我看他們也不顧及你是皇帝,橫沖直撞的令人好不擔心。”

李隆基見她為自己憂心,雖心裏不同意她所勸之言,但還是挺高興的,放下書卷撫摸著她的臉道:“若是他們同我一起打球,仍當我是皇帝便沒有意思了。競技本就如此,我自己多註意些就是了。”

顧飛飛想自己平日所說之言,李隆基幾乎沒有不答應的,如今聽他話中有婉拒之意,她也是十分不高興,拂去他放在自己臉上的手,道:“到底是三郎你自己更重要些,你為一時盡興若真有個三長兩短,那還了得?”

李隆基自然不可能因顧飛飛這一兩句勸阻就放棄自己所喜之事,只是對她說,自己自會小心註意,讓她不必憂慮過度。顧飛飛心想,自己確實也沒必要太過謹慎,畢竟李隆基技藝超群,出意外的概率也不是很大,所以也就沒有進一步勸阻。

因正是梨花盛開之際,這梨園之景自然比平時好看許多,李隆基顧念兄弟之情,將兄弟們叫至梨園之中一邊賞景一邊嬉樂飲酒。

李隆基命人將一張大案擡到梨花樹下,案上擺了各種宮中特制的點心,又將珍藏的美酒佳釀端出來與眾兄弟分享。

除了朝中宴會,顧飛飛久未見他們兄弟私下相聚,想到上回碰到相似的情形,好像還是在李成器那邊。這回李成器自然也來了,她有心要和李成器說幾句話,別的話可不說,但感念他成全之舉的謝語總是要說上幾句。可她又突然想起自己曾因為找薛崇簡說話,引得李隆基醋意橫飛,自己若背著他和李成器說上幾話,恐怕也會李隆基生疑。幾番考慮之下,最終決定還是不要和李成器說話才好,只是與李成器眼神交流,表達自己感謝之情。

李成器見她在李隆基身邊與自己那裏略帶拘謹之態不同,心裏難免別有一番滋味,雖有難過之感,卻亦為自己能成全他們二人,而自感做了一件無錯之事而感到欣慰。見顧飛飛偷望自己眼神之中似有感謝之意,自己也是微微點頭算作回應。

顧飛飛和李成器這樣“眉來眼去”的樣子自然逃不出李隆基的眼睛,但他從來不懷疑顧飛飛與李成器有什麽私情,畢竟當初還是李成器成全他們二人的。不過,他並不打算就此視而不見,而是半開玩笑地私下悄悄對她說道:“你剛剛和宋王暗中相視,不知是什麽意思?”

顧飛飛沒料到自己不過是看了幾眼李成器,就被李隆基看到了,有了之前與薛崇簡的誤會,顧飛飛不敢輕易承認,矢口否認道:“三郎疑心太重了,眾人都在此,我難免會看宋王,自然也看岐王、薛王等人。”說完,為了掩飾自己的心慌,拂去剛落在李隆基肩上的花瓣。

李隆基見她說謊反倒有些生氣了,雖沒有戳穿她的假話,但還是轉身離她而去,臨去之際還道:“我不過是開玩笑罷了,你這般掩飾瞞我反倒令人心寒。”

顧飛飛方才知道自己是騙不了聰明過人的李隆基,見他這樣失望,自己也有些許後悔,後悔自己沒有將實話說出。

李隆業酒喝了不少,便將心中的疑惑大膽說出,對李隆基道:“兄長,我如今是越來越不明你所做之事了。當下朝中形勢緊迫且大不利與你,今年八月你又得奉太上皇誥命巡幸邊疆去,如此危急,你倒還有這閑情逸致來這梨園去教人學樂律。”

大約是真替李隆基著急,平日不多言地李成義也說道:“我聽幾個朝中友人提起,說羽林軍的兩個首領如今也與姑母來往頗為密切。姑母與禁軍有來往,其用意不用多想也知,三弟你還是要提防著些。”

提起常元楷與李慈投靠太平公主,李隆基就氣不打一處來,正要說他們二人的不是,卻被李隆範搶先說道:“兄長,你在梨園教授樂律可是為了迷惑姑母?”

說實話,當初李隆基如此行事,雖是有借此與顧飛飛相聚之圖,但另一方面也是有令太平公主放松警惕的用意。於是對眾人說道:“我是有此意,不過姑母老謀深算,怕是不那麽容易被迷惑吧。”

李成器點頭道:“姑母與禁軍有來往,說明她已經有動兵之意。若真要兵戎相見,我之意還是先下手為強,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李隆基感嘆道:“若無太上皇之由,我豈能任由太平公主如此專橫?大哥所說固然不錯,可我貿然對太平公主出手,定會令太上皇不悅,甚至終生也不原諒我,我不願做那等不孝之事,固未有太平公主確鑿無疑的證據,我亦不能有所行動。”

聽了李隆基之言,眾人也就明白了他的為難之處,李隆業不禁抱怨道:“太上皇未免也忒糊塗了些,只知一味放縱姑母,難道不擔憂姑母如祖母一般女主臨朝?”

李隆業剛說完李成器就訓他道:“哪能這樣背後議論自己父親的?太上皇放縱姑母,不過是因太上皇是重親情之人,又感念姑母為我宗廟社稷所立之功。太上皇多次表態支持三弟,說明他並非不知事態。”

“可是,畢竟父親還是在緊要關頭命三弟巡邊去。皇帝離京,姑母肯定不會那麽安分守己地等三弟回來的。”李成義不無擔憂地說道。

李成器想了想道:“這是自然,姑母知太上皇是三弟的掣肘,若太上皇有什麽不測,到時三弟無所顧忌,必定要對付她,與其等到那般被動,還不如先發制人。”

李隆範點頭道:“大哥這般分析不無道理,只是當下該如何應對?總不能這般坐以待斃吧。”

李隆範這話說完,眾人皆不約而同地望向李隆基,好像能盼他一時想出一可行之法,解決當前困境。

李隆基看了看自己的兄弟,道:“自然不會無所作為,只是當下還不得不做出這般無所在意之態,一來是令姑母放松戒備,二來也可令太上皇無慮。”說完,又舉觴對眾人說道:“今日邀你們至梨園本不是討論這些煩心之事,飲酒行樂方才是我本意。”言罷,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

李隆範笑道:“兄長此言說得有理,正好楊娘子在此,不妨請楊娘子為我等彈奏一曲罷。”

李隆業忙擺手道:“如今兄長對楊娘子愛若珠目,你還當楊娘子是普通樂女嗎?”

李隆業這話說得顧飛飛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忙道:“薛王這是哪裏的話,諸位皆是陛下至親,要奴彈曲,奴若拒絕豈不辜負陛下待奴之意?”說完就將帶來的琵琶抱起,正要彈曲卻被李隆業打斷道:“楊娘子要彈何曲?萬不可再是那《桃花曲》,淒切之音令人心生悲感,難免要壞了興致。”

顧飛飛心想,當初自己彈《桃花曲》不過是感念自己癡心未能如願,如今心意達成,自然也不願去彈了。於是笑道:“薛王放心便是,奴要彈之曲乃是張若虛的《春江花月夜[1]》。”

說完便一邊彈奏一邊開口唱道:“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註釋:1.春江花月夜:古代詩歌多有樂伴之,張若虛的《春江花月夜》素有“孤篇蓋全唐”的美譽。這裏的《春江花月夜》不同於傳統民樂中的《春江花月夜》,傳統民樂《春江花月夜》又名《夕陽簫鼓》或《潯陽琵琶》,成曲於清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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