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在教坊的住處不久，就有一個陌生的女子將她叫到一邊，偷偷告訴她為何她會被李旦突然召至大明宮。

等明白是自己任性所致，顧飛飛也是後悔萬分。那女子並未察覺顧飛飛心裏的變化，而是繼續囑咐她，讓她安心在這邊呆著，若有什麽需求直接告訴她便是。

顧飛飛心裏根本不關心這些事情，只是急急地問她：“那我什麽時候能回到陛下身邊？”

那女子搖了搖頭說道：“這我哪裏清楚，楊娘子先在這邊呆著便是，以後總會回去的。”說完就離開了。

等那女子走了之後，小月方才好奇地湊了過去，問顧飛飛道：“那位娘子剛剛和你說了些什麽？”

哪知自己問了這句話，顧飛飛卻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拍了幾下腦門，道：“我真蠢！真蠢！”

“娘子，你這是怎麽了？”見顧飛飛這樣，小月不禁詫異地問道。

顧飛飛嘆氣回道：“你知我為何會突然被太上皇召到教坊？”

這也是小月困惑之處，可她想破腦袋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於是搖了搖頭。

顧飛飛便將這原因告訴了小月，小月聽後氣憤道：“到底是誰這麽缺德，竟然敢告密！”

顧飛飛搖頭道：“眼下也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只是怪我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原本想著只是一窺元日朝會之景，哪知會引來這般事端！”

小月見她自責萬分之態，也不敢多說什麽，只是安慰她，說用不了多久，她肯定會再回到李隆基身邊。

小月雖然這麽安慰自己，可是顧飛飛對此並不報以樂觀態度，畢竟是李旦下的命令，李隆基這個當兒子的還是不能違背自己父親的意思。因這回是自己作的，顧飛飛除了懊悔之外，還多了幾分自責。

當下除了呆在教坊也沒有別的可行的辦法，雖說李隆基日日派人傳話給她，要她安心等待，他必然會想辦法將她召回。可她還是焦慮不已，一日不見他，心裏便不踏實。

如此過了三五天，顧飛飛覺得越來越沒有希望，回去之日遙遙無期，不免消沈起來。小月不忍見她如此，勸道：“娘子平素看事看得開，這回暫離陛下，相信也不過是一時不順。更何況，教坊這邊的人待娘子還算不錯，至少沒有遇上魏引那等小人。”

顧飛飛看了一眼小月，道：“沒遇上並不能說沒有，不過既然三郎提前和這裏管事的說好了，估摸也沒有人敢把我怎樣。”想了想，然後接著說道：“我剛來這邊，還以為這教坊只負責器樂舞蹈之類，這邊之人應該是鮮少問及朝堂之事，哪知卻時不時討論這些，甚至還為三郎和太平公主各自分派站隊，為此爭論掐架，也是刷新了我的三觀。”

話剛出口，就意識到自己竟又說出了現代流行語，趁小月還沒反應過來，忙解釋道：“就是顛覆了我固有的認知。”

小月倒沒有計較顧飛飛剛剛說了什麽，而是說道：“這有什麽好奇怪的，這些人別看表面上是為陛下或太平公主說話，背地裏若是賭押對了，以後不定有會多少好處呢。”

顧飛飛點點頭道：“最近我為心事所擾，真是糊塗了，倒是你果然比之前明事理了。”

小月嘆氣道：“跟著娘子經歷這麽多，我豈能不明事理呢？”

顧飛飛聽小月說這話，心裏也是頗有沈重之感，想當初自己剛穿到唐朝時，何嘗不是不谙世事？只是經歷多了，只能身不由己地去“明事理”。

因是剛剛過年，李隆基與自家兄弟見面的機會自然也比平時多了起來。剛過了上元節，李隆範和李隆業來到太極宮中。兄弟三人聚到一處，談起今年上元夜，李旦拋頭露面之事，不禁覺得蹊蹺。

李隆業道：“前兩年上元夜，太上皇嫌冷都不肯出來，今年舊疾還犯著，倒勤著出來了。”

李隆範接道：“這恐怕是姑母慫恿的，因出了那事兒，不得不說父親諸事越來越依仗姑母了。”

李隆業氣道：“你不提此事還好，提起此事我就來氣，太上皇難道不明白孰親孰疏嗎，難不成真的要把這天下交給自己妹妹嗎？”說完，又看了一眼李隆範問道：“兄長，你覺得可能嗎？”

李隆範搖頭道：“這自然是不可能的，只是父親對兄長還是不放心，所以才命他去巡邊，後大概自覺不妥，收回誥命又有損自己顏面，故才退遲巡邊之日。”

這兄弟二人在那裏聊了幾句，才發覺李隆基在一旁都沒怎麽說話。李隆業見此，不禁對他說道：“我知兄長你為巡邊一事發愁，不過這又有什麽好怕的，若姑母敢有什麽不軌之舉，我等只要先發制人，將她拿下便可。”

李隆範聽了五弟之言，不禁搖了搖頭，道：“你還是不知兄長所慮。巡邊之事去年就已定下，那時也未見兄長如此消沈。”

“那是為何？”李隆業詫異地問道。

“兄長是為一小娘子所慮。”李隆範回道。

“一小娘子？”李隆業猶不明白。

李隆範見五弟不開竅的樣子，也是無奈地搖了搖頭道：“這小娘子你也見過多回了，就是原先在大哥那裏的楊玉娘。”

李隆業聽了之後，似有所悟地點了點頭，然後笑著對李隆基說道：“我是聽聞前段時間父親因惱你做事沒了規矩，故才將楊娘子召回內教坊，不想兄長竟因此事這般苦悶。那楊娘子固然是難得一見的美人兒，但兄長身邊美女如雲，也不愁找個替代的。”

李隆基看了一眼李隆業，略帶責備地說道：“都這麽大的人了，說話還是不知輕重。我自然是因姑母多次為難而苦悶，哪裏會有別的事？”

他這話李隆範自然是不信，李隆業也是極委屈，看著自己的四哥道：“岐王你倒是給評個理，我這話如何不知輕重了。”

李隆範笑著搖了搖頭，然後看了一眼李隆基，李隆基自知剛剛說的是假話，也就不好再多說什麽。

李旦這回對李隆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處理方式，還是有些出乎太平公主的意料，雖說她已經很清楚李旦是絕對不可能廢李隆基的，但如此從輕發落，太平公主還是很不甘心，畢竟她也好不容易逮住李隆基之過，哪裏肯輕易放過。

但李旦輕描淡寫，儼然慈父的樣子還是刺激到了太平公主。經此一事，只能使太平公主更加下定決心，要采取非常手段對付李隆基。

顧飛飛在教坊等了近一個月，見自己仍然沒有回去，知道自己此次是不會輕易回到李隆基身邊去了。想到回去具體時日，恐怕只有等李隆基贏了太平公主，大權在握之日吧，可她歷史知識有限，壓根兒不知道李隆基和太平公主的這場爭鬥到底什麽時候結束。她自以為自己就是那個“梅妃”，所以肯定會有回去那日，也就漸漸沒了剛來教坊時的焦慮。

只是心中還是甚是想念，眼巴巴地盼望著能見上他一面，實恨古代沒有通訊工具，日日只能憑人傳話。在郁悶之中寫了一詩以寄情，題為《盼歸》：

別離輕折柳[1]，去訣杳無音。

荏苒光陰逝，流年歲月沈。

白頭朝碧水，枯骨葬青林。

遺恨生難見，黃泉了此心。

全詩的意思是：我們分別的時候，我輕輕折下一枝柳條送給你，哪知從此一別你卻杳無音信。時光荏苒而逝，流年歲月沈寂，我朝著你別我而去的那汪碧水看去，等你歸來，可直到我化為枯骨葬在那青林之下，也沒有等到你。我遺恨我生時未能再見你，唯有在黃泉下才能了卻我的心意了。

詩寫完之後，顧飛飛回過頭來看，覺得這詩中又是“枯骨”又是“黃泉”，著實悲傷得過分。不過，她也自知自己為何會如此悲觀。因她知道自己與李隆基在一起的日子應該不會太長久，本來就沒什麽好結果，美好的日子少過一日便少一日，如今卻又出了意外，就算以後會回去，但相守之日只怕也長不了。

註釋：1.折柳：“柳”的諧音有“留”，唐朝人在分別之際，折柳條以表達自己的挽留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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