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過年禮儀自然要比平常人家多許多，李隆基身為皇帝，雖然諸事有專人去辦理，但還是比平日忙許多。顧飛飛因為身份問題，雖然這幾日是可以在他身邊，但也只能和其他侍女無異，跟在他身後。

顧飛飛原本不是很在意名分之類的事情，如今卻深刻體會到名分還是很重要的，特別是看到他與王皇後並肩而立時，自己心裏相當不是滋味。因被這情緒影響，顧飛飛對這宮廷過年的方式也沒多好奇之心了。

李隆基見顧飛飛站在身後，亦覺得十分別扭，平日裏已經習慣兩人常在一起，如今卻換了別人在自己身旁，心裏也很不是滋味。知道自己不能做什麽出格的事情，只好頻頻將目光投向她那邊。

元夜的宴會依舊在麟德殿舉行，顧飛飛來這裏算是故地重游，雖然在一年前來過，但重來還是要被震撼一番。宴會上的節目這回她也不必參加了，開始她還以為李成器會準備別的大曲，可直到所有的節目表演結束，她都沒有見李成器登過臺。李成器一直坐在那裏，和別的王公貴族一樣。

顧飛飛不光見到李成器，也在眾人之中看到了薛崇簡，不過這一晚上，薛崇簡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這與顧飛飛印象中那個開朗的薛崇簡很不一樣，顧飛飛不免猜測他是否有心事。

等元夜之宴結束，李隆基等人還要守歲，另外還得準備在含元殿中的朝會。李隆基陪著李旦，身邊還有王皇後根本無暇照看顧飛飛，只能囑咐其他心腹內侍照應著些。

好不容易逮到機會，他將她叫到一處人少之地，安頓她道：“你陪我這樣久也累了，我命人將你送回至太極宮，早點休息吧。”

顧飛飛反問李隆基道：“三郎不回去嗎？”

李隆基道：“我需得陪著太上皇，再者，明日還得在這邊含元殿上早朝，是不能休息的。”

顧飛飛見李隆基不回去，自己也不想離他而去，心裏又好奇明日早朝之景，畢竟聽人說明日早朝最是隆重，於是說道：“我也不是很乏，一個人回去也挺無聊。元日早朝聽聞最是隆重，我倒是很好奇呢。”

李隆基擔心顧飛飛跟隨自己會被李旦發現，畢竟李旦見過顧飛飛而且顧飛飛是樂女並非自己身邊的宮女，於是說道：“元日朝會有什麽好看的？你還是回去歇一歇吧。”

顧飛飛其實只是不想離開他，於是扯著他的袖子道：“我不乏，我就是想看看元日的朝會。”

李隆基因心中有愧，見顧飛飛執意想去，也不忍拒絕她，於是道：“罷了，你既然想去看，那就看看吧。只是這幾日，我確不能在你身邊，你要自己照看好自己。”

顧飛飛聽他這麽安頓自己，好似長輩一般，不禁笑道：“我都這般大了，難道自己還不會照看自己嗎？”

她話剛說完，卻猝不及防地自己面前那人抱住，還沒反應過來，就聽他低聲對自己說道：“我今日在此立誓，若宮中無後，非汝無立旁人。”

顧飛飛一時沒反應過來李隆基話中的意思，等明白過來之後，她先想到的是王皇後可從沒有為難過她，於是一邊說一邊想推開他道：“沒有這樣想自己妻子早去的，皇後人很好，我也沒那心思。”

李隆基又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罷。我只是將心中之言說出，並沒有半分戲謔。”然後方才松開了她，戀戀不舍地轉身離去。

顧飛飛見他漸漸離去，想到他剛剛的誓言，越想越難過，因為她知道結果。不禁流淚自語道：“你何苦要說這麽好聽的話來騙我呢？什麽‘非汝無立旁人’，那不過是一句話罷了，楊貴妃沒福得到的名號，我就更不可能了。”越想越是難過，後來竟埋怨起自己知道了歷史結果，否則聽了這話肯定是高興而不是諷刺。

李隆基這誓言並非一時沖動胡亂所說，而是經過一番考慮。他原本不是專情於一人之人，只是不知為何，與她一起時卻忘記了旁人。兩人爭執合好之後，他原以為自己不過是擔憂她生氣所以也就不想別人，如今才發現自己已經是離不開她了。若只是因二人感情深厚，李隆基不會輕易說出那樣的誓言，畢竟皇後是母儀天下之人，若無出眾品德絕不能勝任。那回聽她議起建大明宮有勞民傷財之嫌，他方才覺得她確有不同於普通女子的見識，加上平日與她在一起，雖有時覺得她心思單純，但德行無缺。

眼下他與太平公主相爭並不占上風，為了長遠考慮，他不得不暫時“委屈”顧飛飛，因而常常有愧於她，如今和她說這些話，也是為了讓她心安。

小月見顧飛飛見李隆基回來之後悶悶不樂的樣子，不禁好奇地問她道：“陛下難不成說什麽不中聽的話了？娘子怎麽這個樣子？”

顧飛飛被小月這麽一問，楞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臉問道：“我怎麽了？難道我心裏的事兒還寫在臉上不成？”

小月搖頭道：“若娘子心裏的事兒真寫在臉上，我反倒看不出來了，誰讓我不識字呢？娘子自回來少言寡語，也不大關心周圍之事，這可與見陛下之前不同的很。”

顧飛飛不曾料到小月因和自己相處久了，大凡有些異常她皆能察覺。想到李隆基剛剛說過的話，覺得他也沒什麽過錯，只不過他高估自己對感情的忠貞程度了，畢竟是坐擁佳麗三千的帝王，誘惑太多，也沒有像後世那樣的法律道德約束，他能守得住自己才怪。

於是對小月說道：“我心中之事和陛下無關，是我‘自尋煩惱’罷了。”

小月想了想，以為顧飛飛是因身份問題而感到郁悶，於是說道：“娘子，說句不好聽的話，你能有今日也該知足了，畢竟娘子身份是樂女，不比那些世家小娘子，有娘家做靠山。我原以為陛下會給娘子個‘采女’之類的身份，如今看來陛下也沒有這個打算，若要名分恐怕也得等娘子生下陛下之子。不過，娘子雖然沒有名分，可陛下對娘子也是很不錯的，為此再不召見後宮其他女子，也是罕見至極……”話說到這裏，感覺自己被一陣困意所襲，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

顧飛飛見小月困了，不禁勸她道：“你若是熬不住的話，就回去吧。”

小月合上嘴道：“娘子你在這裏，我又能去哪兒呢？”

她話剛說完，卻看到李隆基身邊一內侍走過來，對她們說道：“陛下想著楊娘子困乏，特命我領楊娘子去個休息之所。”

顧飛飛見小月著實困得不行，便道：“難為陛下費心，那麻煩閣下領我們去吧。”說完就跟著他去了那裏。

借著明亮的燭光，顧飛飛看到了自己的臨時休息之所，陳設雖簡單，但卻暖意融融，裏李隆基也不是很遠。那內侍將顧飛飛領到這邊之後，並回去覆命。小月見了枕頭分外親切，還沒等顧飛飛發話，就自己先躺了上去。顧飛飛也覺自己乏了，就順勢躺到小月身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