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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芙蓉臺傾暗箭頻(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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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東宮出來之後,薛崇簡興沖沖地去找自己的兄弟,將明日與李隆基約定好的時間、地點告知眾兄弟們。薛崇訓等人聽聞李隆基答應薛崇簡之邀,心中暗自高興。

薛崇簡誤以為自己這幾個兄弟真的要與李隆基修好,想著自己前段時間因立場不同,難免有些疏遠自己的親兄弟,於是收拾好圍獵所備的行裝,晚上就住到大哥薛崇訓那裏。而其他人因要商議明日如何對付李隆基,也在薛崇訓那裏住下來了。

薛崇簡久未與自己的親兄弟們在一起,加上太平公主打算與李隆基“修好”,心情自然十分喜悅,與眾兄弟們開懷暢飲一通。

宴會結束之後,薛崇簡雖回到自己下榻之處,猶覺得不盡興,呆了片刻之後,帶著醉意欲尋自己的大哥。一人摸黑走到一半,見大哥身邊一侍從在那裏訓人。

薛崇簡心想這侍從平日緊隨兄長,如今不知有何事,竟然單獨跑出來訓人,好奇之餘,躲在一塊巨石後面聽他說什麽。

“我都說了幾回了,你們也不小心著些!這箭上都是有劇毒的,若是破了皮,挨著點就丟了命了。”

薛崇簡聽那人說箭上有劇毒,心裏不禁納悶道:“以往打獵大哥他們是不會往箭上淬毒的,畢竟獵物還是要自己吃的,如今往箭上淬毒不知是何用途?”

思來想去,覺得此事甚是蹊蹺,隱隱之中竟有些不安,欲要再聽些什麽,卻發現那人已經離去。薛崇簡見此,打算先到大哥薛崇訓那裏一探究竟。

走到薛崇訓住的地方,見屋中燭火通明,卻窗門緊閉,心裏不禁納悶起來,畢竟此刻正是一年當中最熱之際,關窗之舉著實不符合常理。於是,避開屋前瞭望之人,走到後窗那裏欲打聽一二。

薛崇簡將耳朵湊到窗戶縫兒那裏,只是隱隱聽到屋中有人說話,似乎是武崇行和武崇敏的聲音,但卻無法聽清裏面在說些什麽。

知道自己這麽做得不到什麽有價值的消息,薛崇簡只得離開,繞道來到屋前。剛走到屋前,就看到武崇敏和武崇行從屋中走出。由於光線太暗,薛崇簡看不清他們的神態,只聽得武崇敏興奮道:“此次定讓那李三郎有去無回!”

薛崇簡聽弟弟這麽一說,好似晴天響了一個炸雷,立刻酒醒了,後又聽武崇行道:“若真的能置他於死地,那母親便可高枕無憂,這朝堂上下也都聽母親一人的了。”

薛崇簡聽武崇行說“置他於死地”這幾個字,不禁心頭突突地跳,不用多想他也知道他們是要置誰於死地。

薛崇簡狠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深感上當,搖頭自嘆道:“薛崇簡你可真是夠糊塗的,自家親娘是個什麽樣的人,難道你不知道嗎?若是表兄有什麽意外,你此生可就難安了。”

想到這裏,欲要離開此地去東宮,告知李隆基明日莫去,猛然記起宵禁之事,也只能忍著不安,打算明天再說。

回到住處,又想到自己若真的自己眾兄弟將做之事,告知了表兄李隆基,只怕依李隆基的性子,斷然是不會輕饒了他們。若自己的幾個親兄弟因自己告密,最終落得個家破人亡的結局,那也不是他所願見到的。

如此反覆思慮,好不容易捱到天亮,薛崇訓便派人來催。薛崇簡見大哥催促,只得收拾好行裝,隨他們一起出發。

薛崇訓見薛崇簡神色大不同昨日,便問其緣由。薛崇簡心中有事,不敢將自己已知實情之事告訴薛崇訓,只是說昨夜喝多了,今日起來難受。薛崇訓信以為真,也就沒有多問。

薛崇訓等人來到與李隆基約定之處,見李隆基帶了不少侍從,知李隆基對此還是有防備的。依他們對李隆基的了解,李隆基會這麽做也在情理之中,不過,他們並不覺得因李隆基帶得人多,就沒有機會了。

李隆基見了自己的諸位表兄弟,便作揖問好道:“諸位表兄弟,多日未見,可還安好?”

薛崇訓等人亦回禮道:“甚安,此次邀太子與我等外出狩獵,沒想到太子卻肯給我等這個面子,呆會兒這獵物可得多分太子一些。”

李隆基笑道:“我聽聞姑母不計前嫌,自是樂意與諸位表兄弟們一起去。”又見薛崇簡一人在那裏默默無言,便對他說道:“崇簡表弟,此事還是多虧了你。”

薛崇簡心裏正在胡思亂想,聽見李隆基對自己說話,猛然回了神,胡亂應聲。李隆基見自己的表弟神色舉止異常,心中暗覺異常,遂將李宜德、王毛仲叫到身邊,暗中囑咐他們留意薛崇訓等人的行動。

開始圍獵之後,薛崇訓等人發現自己被李隆基的侍衛盯得很緊,根本沒有下手的機會,不禁暗自焦急。

薛崇簡心想,此次是自己思慮不周,但自己絕對不允許表兄出什麽意外,也不想讓表兄知道自己兄弟們的計劃,而令自己的兄弟災禍上身。他思來想去,覺得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護表兄一個周全,哪怕是拼上自己的性命。

李隆基在林中搜尋獵物,薛崇訓等人卻暗中尋找射殺李隆基的機會。李隆基本來對薛崇訓等人心有防備,哪知見了一身形俊美的公鹿,便全身心地投入捕獵之中,全然不顧其它,只是跨馬追逐。

薛崇簡見表兄與自己的侍從分離,自感不妙,忙騎馬緊隨跟來,竭力不與其分離。

薛崇訓等人正愁沒有機會,卻看到李隆基幾乎是獨身一人去追捕獵物,不禁心中暗喜,趕忙追去。

等追上之後,遠見李隆基正打算拿箭射鹿,武崇行也在樹木叢林的掩護下,從背後的箭匣中取箭去射李隆基。箭正要離弦而去,卻被薛崇訓攔下。

武崇行見大哥攔下了自己,詫異問道:“大哥為何要阻我射箭?”

薛崇訓朝李隆基那裏看了一眼道:“你難道沒見薛崇簡在那裏嗎?他們二人離得那樣近,你也不怕誤殺了自己兄長。”

武崇敏急道:“那又如何?薛崇簡早就和咱們不是一條心了,當下機會難得,你沒看到李隆基對此頗有戒備嗎?”

話剛說完,武崇行便已經將箭射出,李隆基正好下馬去制服中箭的獵物,那只箭擦著薛崇簡的胳膊飛過,釘在了旁邊的樹上。薛崇簡被那支箭驚出了一聲冷汗,他估摸著這箭是自家兄弟射出來的,擔心李隆基被暗箭所傷,匆匆下馬來到李隆基身旁。

武崇敏見薛崇簡緊隨李隆基,猜測他已知曉他們兄弟的打算,心中對他極是不滿,想到刺殺李隆基對他們意義極大也不顧薛崇簡,只是拿箭頻射。

薛崇訓剛阻止了武崇行,卻看到武崇敏又連射出幾箭,不過因武崇敏箭術遠不及武崇行,那幾箭都沒有準頭,可即便如此,薛崇訓仍是驚了一跳,欲要阻止武崇敏,發現李隆基身邊之人皆已經趕來,知道已經沒有了機會,不得不放棄。

李隆基命身邊之人將獵物擡走,卻在旁邊的灌木叢裏發現了一支白羽箭,好奇之餘便將那箭拿了過來。薛崇簡見此,忙阻止道:“表兄小心!那箭上有毒!”

李隆基聽薛崇簡這麽說,立刻察覺出不對勁,執箭問薛崇簡道:“表弟,你到底和我隱瞞了什麽事?”

薛崇簡心裏一陣慌亂,知道自己已經瞞不過了,但亦不想將兄弟們的計劃告知表兄。想了一陣,看著李隆基,沈沈說道:“表兄,崇簡孝義兩難全,自知無力阻止母親,還望表兄以後多留意便是。”

薛崇簡話已至此,李隆基不用多問也明白他的意思,遂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難為你了。”說完上馬離去。

薛崇訓等人欲要再尋機會行刺李隆基,卻發現李隆基對此似乎已有防備,再也不肯輕易獨自一人去追獵物,直到傍晚回去,也沒尋到合適下手的機會。

武崇行為此痛惜不已,等與李隆基分別之後,他便忍不住數落薛崇簡道:“你是不是故意與太子形影不離的?”

薛崇簡正為自家兄弟利用自己而惱火,聽弟弟有質問自己之意,便反問道:“哼,你們為何要欺騙利用我?”

薛崇訓冷笑一聲,來到他旁邊道:“欺騙你如何?利用你又如何?李隆基馬上就要當皇帝了,你作為母親之子竟然不想辦法幫母親,卻在關鍵時刻維護母親之敵,著實不孝!”

“我沒有不孝!”聽大哥指責自己,薛崇簡少不得要為自己爭辯,“我不過是不想見至親相殘罷了。”

武崇敏不願多看薛崇簡一眼,對薛崇訓和武崇行道:“咱們也別多和他廢話,讓他自和阿娘交代去!”說完,三人領著各自的仆從離去,留下薛崇簡一人還在原地。

薛崇簡知道他們肯定是要去和太平公主告狀去,他倒是不害怕自己的母親責備,認為不過是再挨一頓鞭子罷了。原以為母親打算和表兄要合好,自己還為此興奮不已,哪知到頭來卻只是母親的陰謀。種種希望落空,心裏相當不是滋味,只覺得自己好為難,好為難,禁不住對著那落霞長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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