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在屋裏養病休息，顧飛飛也是閑不住的。她找來紙筆，利用這時間來畫舞陣圖。她一邊翻閱著李成器借給別的大曲的舞陣圖，一邊腦中思考在紙上比劃著。

投入之時，已經完全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只覺得自己的生命之中只有眼前做的這麽一件事情。這種沈迷的狀態直到被小月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

“娘子，這是怎麽了？怎麽墨汁灑得到處都是！”

顧飛飛一下子回過神來，看了看自己食指與中指夾著毛筆的右手，瞬間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了。原來她現代有個習慣，一旦專註於做題時，就會轉動手裏的筆。這個習慣即便是到了唐朝也沒有改掉，不論自己手裏拿的是什麽筆，她都照轉不誤。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專註於紙上的東西了，即便是寫詩，改歌詞都沒有到這般地步，如今估計是太投入了，這個習慣便又下意識地恢覆了。

顧飛飛看了看四周，見自己身上還有案幾上都被甩上了墨點，吃驚之餘，趕忙跑到鏡子前，看看自己的臉上有沒有墨點。果然，自己的臉並沒有幸免，不光如此，衣服上也被灑上了。

顧飛飛自嘆失誤，只能暫時將舞陣圖的事情放置一邊，打了一盆水，將臉上的墨點洗掉，然後又換了一身新衣服。

小月一邊幫忙一邊打趣她道：“娘子這回也不知是怎麽了，這紙上寫寫畫畫還不行，非得要在自個兒衣服上臉上也畫來著？”

顧飛飛赧然一笑，道：“我也不曾料到自己會這般不小心。”

等換好衣服，收拾好之後，她便再回到案幾旁，繼續研究舞陣圖。

晚上吃過飯之後，李成器來到顧飛飛那兒去看她。顧飛飛吃晚飯相對早些，等李成器來的時候，她正彈琵琶練習李成器編好的曲子。畢竟到了晚上，光線不太好，再盯著書卷看難免有些費力，練練曲子也好方便自己思考編舞。見李成器過來，她便放下琵琶去迎接。

李成器進到屋中，便問她：“你可好些？”

顧飛飛讓李成器坐在榻上，自己則坐到榻旁的矮凳上回答道：“本來摔那一下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宋王多慮了。”

小月以為顧飛飛這般不顧傷病地練習，多是受李成器所迫，有意要替顧飛飛說上幾句話，便插嘴道：“娘子是摔得是不重，可她腳上的傷就厲害多了。今日我見她回來，腳上又出血了……”

“又？”李成器聽小月提到這個字，擺明了顧飛飛並非頭一回受傷，驚訝之餘問小月道：“你家娘子到底怎麽了？”

小月見李成器似乎不了解顧飛飛的傷情，於是據實告知他道：“娘子自打開始練那舞之後，腳上的傷便沒有好過。”

李成器聽完小月之言，驚異地看著顧飛飛，又是心疼又是埋怨道：“你為何不告訴我？”

顧飛飛為隱瞞自己傷情一事，反倒覺得有些愧對李成器，於是道：“不過是些小傷不礙事的。”說完看了一眼李成器，見他似有不信，便繼續道：“我也沒那麽嬌氣，若為這點傷耽誤了正事，我心裏反倒過意不去了。”

李成器又是搖頭又是嘆息道：“你若真傷到了，反倒會耽誤的。明日我讓府中郎中給你看看，定是要養好了。”

顧飛飛雖憂心大曲舞蹈，但她素來敬重李成器，見李成器剛剛對她說的話，多有命令的意思，她也不敢再堅持了，更何況李成器的出發點本就是為她考慮，她就更不該反駁他。

李成器安頓完之後，兩人一時無話，頗有些尷尬。顧飛飛想到自己腳受傷仍忍痛跳舞，不禁聯想起了小美人魚的故事，於是對李成器說道：“宋王，我如今想到一件奇聞，不妨說與宋王聽吧。”

李成器聽顧飛飛打算講奇聞，也是有了興致，於是問道：“到底是何奇聞？”

顧飛飛想了想道：“若說這奇聞，先得從那滄海說起。話說茫茫大海之底，有一人魚之國。所謂人魚者，皆上身似人，下接魚尾，可口吐人言……”

說到這裏，李成器笑著打斷了她的話，道：“你這裏所提的‘人魚’便是鮫人吧。”

“鮫人？”顧飛飛以前給小月講美人魚的故事時，可一點都沒想起用“鮫人”這個詞，雖然她知道鮫人就是美人魚。

於是笑道：“是鮫人呢。”然後接著講下去：“鮫人國國君有六位公主，其中最小的公主是這六位公主之中最為美貌的。那最小的鮫人公主甚喜歡浮出海面，去窺視這海上之景。一日，她見海上駛來一艘寶船，她十分好奇那寶船，便悄悄靠近它。這時她看到寶船上載著的某國的一位皇子，那皇子風度翩翩，鮫人公主不禁為其所迷。”

說到這裏，顧飛飛停頓了一下，繼續道：“誰知到了深夜，海上驟起風浪，風浪將寶船掀覆，那寶船上的人均落入海中。鮫人公主惦記著那船上的皇子，便浮出海面將他救下，並托到海灘上，等海灘上來人之後，她便游回海中，看到那皇子被人救走之後，她方才回到海底。”

“鮫人公主雖然回到海中，但心裏仍念念不忘那位皇子，打聽到那位皇子的住處之後，便常常游到那皇子宮殿之外的海邊，暗中偷偷看他。日久時長，鮫人公主愈發愛戀那皇子，想著自己有朝一日能如人一般，有雙腿自由行走於陸地之上。”

“為了達成自己的心願，鮫人公主去尋海底的巫女，求她幫忙。海巫女答應幫助鮫人公主將她的魚尾便成雙腿，不過她必須要割掉她的舌頭，讓她失去聲音作為代價。”

講到這裏，李成器略吃了一驚，道：“這代價未免有些大了。”

顧飛飛搖頭道：“這還算不了什麽呢，那海巫女說若鮫人公主魚尾便成雙腿之後，走在路上便要忍受似常人走在刀刃一般之痛。如此還不夠，那海巫女還說，若她思慕之人最終未能與她成婚，她便要成在所戀之人成婚第二日日出之時，變為海上的泡沫。”

李成器搖頭道：“我猜這鮫人公主定是答應了，雖然代價是這般大。”

顧飛飛點頭道：“宋王猜對了，那鮫人公主喝下海巫女特制之藥，便生了如人一般的雙腿。她昏倒在那皇子宮殿之外，皇子發現了她，並把她帶回到殿中。皇子問她從何處來，鮫人公主因為被海巫女割去了舌頭，無法回答皇子。皇子見她無法說話，又無親人來尋，以為她是個孤女，十分可憐她，將她留了下來。”

說到這裏，李成器又搖頭嘆息道：“若那皇子以為鮫人公主不過是孤女，可就麻煩了。皇子是何等尊貴的身份，怎麽可能娶一孤女為妻？不過，若是那皇子肯自舍身份，兩人倒還有希望。”

顧飛飛聽李成器這麽說，心想古人這種尊卑有別的觀念果然深植於心。她當初給小月將這個故事時，可從沒考慮過兩人身份地位的差異。

顧飛飛道：“這還不是主要的，宋王且接著聽我說吧。皇子見那鮫人公主十分美麗，又擅長跳舞，自然十分喜歡。鮫人公主以為自己有了希望，即便每每跳舞時，如同踩在刀刃一般疼痛，她也心甘情願。後來，有人給這皇子提親，提的是一位鄰國的公主。皇子起初不願意，但見到那公主時，發現她恰好是他在海邊醒來睜眼時見到之人，他一直以為自己的救命恩人是這位鄰國公主……”

講到這裏，李成器不禁問道：“你這講得有些情理不通，大凡皇子結婚之前，是極難見到自己未婚之妻的，更何況那女子還是公主身份，怎可輕易拋頭露面？還有，你說既是那公主發現的皇子，為何皇子不知其身份？皇子自回宮中，兩人竟然毫無聯系？”

顧飛飛被李成器問得內心有些崩潰，心想自己不就是講個童話故事嘛，李成器何必這麽較真？但既然李成器已經問出來，顧飛飛也只能找個理由解釋道：“那地方不比大唐知禮數，公主拋頭露面也是常有之事。至於那皇子為何不識公主身份，是因為那公主隱瞞了自己的身份出游的。”

看到自己的這番解釋似乎可以搪塞李成器，她便繼續說道：“那皇子心裏一直感念這位‘救命恩人’，如今她出現在自己面前，自己自然十分樂意與她成婚。他告知了鮫人公主，告訴她自己終於找到那位救自己的女子，並要與之婚。鮫人公主聽了五內俱焚，她想告訴那皇子實情，告訴他自己才是救她的那個人。”

李成器也是略有焦急，道：“為何那鮫人公主不寫下來告知皇子呢？”

顧飛飛只能再解釋：“鮫人公主不會寫字，就算鮫人公主會寫字，皇子也未必相信她，畢竟他眼見的是那公主‘救’的他啊。鮫人公主的其他姐姐為了避免親妹變成海上泡沫，便用自己的頭發換了海巫女的一把匕首。她的諸位姐姐告知她，在皇子大婚之夜若將此匕首插入皇子之心，其血流到腿上，她便可再成為鮫人，否則日出之後，她便會成為海上泡沫。”

“在皇子成婚的那晚，鮫人公主拿著匕首來找他，看到沈睡中皇子，她終究沒忍心下手，在日出之際，她便化為海上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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