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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寶昌寺鬥茶觀戲(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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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茶藝也比試過了,“水丹青”也繪了,普潤這才開始煎茶。她原以為,這世間只有品位“獨特”的李成器才會在茶水中放置各種“調味品”。但後來發現那些“調料”不光李成器在用,普潤也再在用,令她不得不懷疑唐朝人的飲茶品位就是這麽獨特。虧顧飛飛之前還猜想,因普潤熟悉李成器的煎茶習慣,所以才命人特意準備了一些“調料”。

她自然是不會喝那些味道古怪的茶,無聊之下四處環顧,發現靠窗的案幾上放置著一面銅鏡,便下意識地走了過去,用手碰了碰鏡面,當然還是沒奇跡發生。

小月見顧飛飛又在摸鏡子,便走到她身邊笑道:“娘子還是這毛病,到哪兒一見到鏡子就要摸一摸。”

顧飛飛雖說已經習慣這種結果,但心裏或多或少還是有點失望的。原想著這寺廟裏的鏡子也許會有些靈氣,如今看來也沒什麽不同。後聽小月說了那些話,也不願搭理她,想著自己迫切回現代的心,她是不會理解的。特別是被李隆基莫名“嫌棄”之後,她覺得呆在唐朝更加沒意思起來。

她又回到李成器身旁,見這屋子的人除了自己和小月之外,都人人手持茶盞品茶。聯想到那煎茶的特殊方式,再看著那些人淡定品茶的模樣,顧飛飛著實佩服唐朝人的“品味”。

看到顧飛飛過來,普潤便將指著一盛滿茶湯的茶盞對她說道:“這位娘子也拿一盞品吧。”

還沒等顧飛飛自己說話,李成器便替她回道:“她不喜喝茶,法師千萬別見怪。”說完,看了顧飛飛一眼。

顧飛飛確實是相當意外,心想著自己可從來沒和李成器說過自己不喜歡喝這種茶,李成器又是如何知道的呢?思來想去也不明白,只能佩服李成器真乃神人也。

等普潤等人收拾茶具時,顧飛飛湊到李成器身邊,說自己想參觀一下寺廟,問他能不能給自己“放個假”。

李成器道:“正好我打算與崔侍郎對弈幾盤,你若想在這寺中一觀,便讓普潤法師帶你去就是。”說完又對隨行的幾人說道:“楊娘子打算在這寶昌寺裏逛逛,你們可有願與她一起去的就一道去吧。”

眾人見顧飛飛竟然自己和李成器提出要逛逛寶昌寺,多覺得她這是恃寵而驕,畢竟他們平日隨李成器出去,多是寸步不離他身邊的。李成器這麽一問,只有如玉表示願與顧飛飛一起去。

普潤將棋盤擺上之後,李成器便將顧飛飛所提之事告知了普潤,普潤自然不好拒絕,便對顧飛飛說道:“那諸位娘子且隨貧僧而去。”說罷,領著幾人出了屋子。

李成器等那幾人離開之後,才將目光收回專註於棋盤之上。他看了一眼自己對面的崔日用,不自覺地聯想起他過去所做之事,知他在關鍵時刻背棄韋後,轉投弟弟李隆基這邊,猜測此人應屬投機之輩。如今弟弟在朝中失去姚元之、宋璟這兩位得力大臣,自己多不問政事,甚少與朝臣來往,但也願意盡自己所能幫李隆基一把。他雖厭惡崔日用投機之舉,但若讓他能站在弟弟這邊,總好過於他支持姑姑太平公主。

要讓崔日用這種人支持弟弟李隆基,那只有一種辦法:就是讓他覺得太子定會君臨天下,大權在握。

於是李成器一邊落子一邊裝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對崔日用道:“我昨日進宮探望四哥,見四哥身體確有不適,但還不至於上不了朝,難不成今日病情加重了?”

崔日用自然一時不明白李成器話中的含義,只得據實說道:“我不知其中緣故。”

李成器看了一眼崔日用,繼續道:“依我看這不過四哥逃避政事之借口,我不止一次聽四哥說起厭惡朝政之言。”

崔日用其實對李旦不喜政治之態有所感知,只是這回聽李成器自己說出還是有些意外,於是道:“陛下竟有此言?不過陛下為相王時,性子就很淡泊。”

李成器嘆氣道:“四哥如此,多半還是與祖母有關。就依四哥現在這樣,恐怕以後的政事是會多由太子處理吧。”

崔日用聽李成器猜測李旦以後會多“依仗”李隆基,難免心中有所觸動。他幫李隆基除掉韋後,雖說為自己謀得了不少好處,但鑒於現在朝中太平公主與太子李隆基的對立,他不得不重新考慮在二人中如何選擇,偏偏這兩人棋逢對手,都是厲害的人物,不比他當初棄韋後,是因韋後徒有野心卻無智謀。

如今李旦下旨,將太平公主遷出長安,又命李隆基監國,分明是親太子而疏太平公主。又想李隆基無論如何都是大唐名正言順的諸君,太平公主若要想效仿其母成為女皇,困難則要大得多,加上李成器剛剛之言,心裏就偏向李隆基起來。他知道李隆基和李成器關系很是不錯,若他在面前表達自己心向李隆基之意,反倒比在李隆基面前說,顯得更有誠意一些。

於是笑著對李成器說道:“太子殿下雄才偉略,乃真帝王之材,若有太子殿下那般英主,實乃我大唐之幸,我為殿下效勞,實乃崔某三生有幸。”

崔日用話已經至此,李成器估計他此刻已經明白局勢,但還是提醒他道:“望崔侍郎勿忘今日之言。”

崔日用忙道:“宋王切勿多慮,崔某定會說到做到。”

李成器可不敢斷定像崔日用這種“墻頭草”會對弟弟忠心耿耿,不過只要他現在心向太子,那他的目的就已經達到了。

顧飛飛等人隨著普潤朝東走了一段距離,來到了一處大殿,聽普潤說這裏是寶昌寺的天王殿,這天王殿中供奉的是大肚彌勒佛,東西兩旁又有四大天王像。從天王殿穿出,便到了大雄寶殿。

大雄寶殿裏供奉的是釋迦牟尼之像,顧飛飛見不少人跪在那裏參拜,可奇怪的是他們並沒有像自己想的那樣在佛像前點香。別說是香了,這殿裏她連香爐都沒見到。納悶之餘,問普潤道:“法師,為何不見來客上香[1]?”

普潤不知顧飛飛之意,聽她提起香,便指著顧飛飛身上帶的銀香球道:“香在娘子身上,何須旁人來上香?”

普潤的話,顧飛飛聽的是一頭霧水,不過她也懶得深究,或許唐朝人就不流行拜佛上香呢。見同自己一起來的如玉,跪在佛像面前,十分虔誠地磕頭,想到自己心中有一大疑惑未解,便有意要詢問佛祖。

顧飛飛也跪在佛像前,磕了幾個頭之後,雙手合十看著威嚴但不失仁慈的雕像,心裏默問道:“佛祖你能告訴我,我來到唐朝到底是為了什麽?如果真是為了成全我心中所願,為何與他長得相同之人卻是我曾不喜的歷史人物?好吧,我承認我現在還是心不由己地喜歡上了他,可為什麽又現在這種境況?”

顧飛飛一氣問了佛祖三個問題,然後閉眼等待冥冥之中佛祖的回應。可是耳邊除了噪雜的聲音之外,她什麽都沒有聽到。她只能失望地站起來,隨普潤出了這大殿,臨走之際,又身不由己地看了一眼身後的佛像,佛像一如剛才沈默莊嚴。

顧飛飛等人又參觀了藏經閣、觀音殿、伽藍殿等地方,後隱隱聽到鼓樂之聲,她便忍不住問道:“奇怪,這寺中怎麽會有樂聲?”

聽到顧飛飛詢問,普潤便笑著回道:“這是鄙寺戲場之音。”

“寺廟裏竟然還有戲臺?那我可得好好瞧瞧去。”已經看煩佛像的顧飛飛,心中暗自盤算著。

於是對普潤說道:“那麻煩法師帶我們到那邊看看去?”

普潤知道顧飛飛她們對佛寺之類東西是不會感興趣的,所以當顧飛飛提出要去戲場一觀,自然也不好拒絕。

顧飛飛過去之後,發現戲場已經有了不少人,熱熱鬧鬧的樣子反倒不太像寺廟了。說是“戲場”,臺上演出的可不是戲劇,而是歌舞雜戲。

顧飛飛剛來的時候,正好一青衣女子在唱歌。歌罷,她不禁搖了搖頭,對自己身邊的如玉道:“她唱得遠不及你。”

如玉笑了笑沒有說話,後又見幾個女子在那裏跳舞,便對顧飛飛說道:“她們跳得也遠不及楊娘子你。”說完兩人相視一笑。

由於擔心李成器等待,顧飛飛她們看了一會兒之後,便回去了。正好李成器和崔日用對弈結束,兩人正從棋盤上將棋子逐一撿回棋簍,見顧飛飛回來便問她道:“可是參觀完了?”

顧飛飛點頭回道:“參觀完了。”

李成器對普潤道過謝之後,領著眾人出了寶昌寺。此刻已經時近中午,李成器知回府中吃飯未免有些晚,於是打算在外面吃過飯之後再回去。

顧飛飛一貫路癡,李成器換了一條路走,她就辨不清方向了,只知道現在自己走的這條路並不是來的時候的路。走了沒多遠,竟然看到一屋頂上竟然有十字架。

“難道基督教在唐朝就已經傳入?”顧飛飛心裏詫異道。

估摸這種問題問出來應該不會太囧,顧飛飛便問李成器道:“宋王,那可是基督教之地?”說完朝著那豎起十字架的屋子指去。

李成器朝顧飛飛所指的望去,見到了十字架,於是笑著說道:“那是‘景教[2]’之地,大唐洋教甚多,有拜火教[3]、摩尼教[4]等,可我從未聽說過什麽‘基督教’,這難道是玉娘自創的不曾?”

李成器說完,周圍的人都笑起來了。顧飛飛立刻尷尬不已,心想自己問了這麽一個問題竟然也能出狀況。若是回到現代,一定要告訴周圍人,穿越這件事情可不是簡簡單單的過去,回到古代,要了解的是在太多了。

他們來到一家酒肆前,下馬進入。一進入那酒肆,就能看到不少胡姬,當然這些胡姬也不是來跳舞的,而是當服務員的。

看到這些高鼻深目的胡姬在那裏端菜斟酒,顧飛飛不禁聯想到電視裏看到的高檔餐廳裏的外籍服務員,她那時還想著自己什麽時候也能到那種餐廳吃一頓飯,沒想到這一願望竟然到唐朝“實現”了。聯想到之前看到的十字架,不由得感慨唐朝的長安城果然是名副其實的“國際大都市”。可不得不說,那十字架沒有出現在哥特式建築上,而是出現唐式建築上,確實有些別扭。

註釋:1.香:顧飛飛這裏指的是現代常見的線香,根據史料記載,線香產生於元朝。唐朝的“香”是熏香,塊狀,投入香爐中焚燒,用於發散香氣。

2.景教:基督教分支宗派之一,起源於敘利亞,唐朝貞觀年間傳入。

3.拜火教:又稱瑣羅亞斯德教,基督教誕生之前中東最有影響的宗教,是古代波斯帝國的國教,在中國稱為"祆(xiān)教"。

4.摩尼教:摩尼教在中國又稱作明教,曾為回紇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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