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寒冬時節，顧飛飛是著實無法忍受這古代的酷暑寒冬，想來還是現代好，夏有空調冬有暖氣的，這裏過冬可只有火盆了，即便是皇帝兒子家，也沒發明暖氣片兒這種東西。

自己倒是見過暖氣片，也知道它的工作原理，可就算知道這些，不見得以唐朝的生產水平就能造出這玩意兒。特別是見過唐朝的青花瓷之後，她覺得真心不能對這個朝代期望太高，畢竟離現代有一千多年的時間，科學技術還不發達。

冬至過後，天降大雪，顧飛飛推門出去，看到外面白皚皚的一片，心情立刻和這陰沈沈的天氣來個巨大反差。她平日最喜歡看雪景，無論是古代的雪景還是現代的雪景。

她穿了厚衣服，站在屋檐下看落雪。小月見顧飛飛站在那裏，便走過去笑著對她說：“娘子一見下雪就在屋裏呆不住了，我就不明白這下雪有什麽好看的？”

顧飛飛看了一眼自己身邊的小月，笑著說道：“那是因為我看的晴天多了，所以才喜歡看這雪景。”

小月撐大眼睛看著她，詫異問道：“娘子，你這是什麽道理？”

顧飛飛笑著說：“你仔細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長安一年晴日有多少？下雪之日有多少？怎麽算下來都是都是下雪之日少見，我瞧著新鮮，才會喜歡看啊。”說完心想，若是和現代人交流就容易多了，一句“審美疲勞”就能解釋完了。

小月點頭道：“如此聽來，倒也有幾分道理。”

顧飛飛接著說：“這雪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雪停了之後，咱們可以打雪仗啊。”

顧飛飛剛說完，小月便拍手高興道：“確實如此，等雪停了，咱們就打雪仗去。”

顧飛飛道：“那自然。”說完,心情愉悅地看著面前的雪花靜靜地飄落。

沒想自己在這外面沒站多久，一個婢女便過來對她說道：“宋王在聽竹軒等楊娘子，楊娘子收拾好東西，隨奴婢過去吧。”

顧飛飛聽李成器在等自己，忙道：“既然宋王等候，那麽即刻便走吧。”

那婢女卻站著不動，說道：“宋王說他要在聽竹軒住幾日，娘子收拾好再隨奴婢去也不遲。”

既然李成器打算在聽竹軒住幾日，顧飛飛也只能收拾東西了。

這聽竹軒其實就是竹林裏的那處屋子，她常常跟隨李成器，那屋子也去過幾回，不過像這次說是要連著住幾日，到還是頭一回。

由於雪下得比較大，通往聽竹軒的小路剛剛被仆人掃過，便又覆上了一層白色。顧飛飛打著傘，穿著羊皮小靴，一路踏雪來到了聽竹軒。

到了聽竹軒，下人說李成器在暖房中等她。說是暖房，其實因那間屋子不像別的屋子窗戶多，自然要比這裏其它屋子要暖和。

但窗戶少，采光就不那麽好了。到了古代，真覺得玻璃是一項偉大的發明。當然還有暖水瓶，一到冬天水涼得特別快，喝口熱水可不那麽方便。不過，無論是玻璃還是暖水瓶，她這個現代人都造不出來。

來到暖房，見裏面點燭照明，李成器正歪在榻上，一只手支著腦袋閉眼休息。

顧飛飛進了屋子，帶她來的那個婢女便對他說道：“宋王，楊娘子來了。”

顧飛飛見那婢女不看李成器還在那休息，就大聲回話，心想，就算你家王爺素來寬厚，也不能這樣打擾人家吧。

哪知李成器並沒有入睡，只是有些乏了，聽婢女說顧飛飛已來，便睜開眼睛從榻上起來，走到顧飛飛面前，莞爾一笑道：“玉娘，你來了。”

顧飛飛點了點頭，看著李成器有些疲乏的神色，對他說道：“宋王看上去有些累，不妨休息一下？”

李成器仍然笑道：“昨日祭天大禮很是忙碌，加之昨夜未曾休息好，所以有些疲憊。不過，這不妨事。”

顧飛飛又問：“為何宋王要在這裏住幾日？往日可不曾見宋王在這裏長住。”

“每逢下雪，我多會來此處。昨日祭天大禮，我遇到豳王[1]，他告知我今日有雪。”李成器道。

聽說豳王竟能預知晴雪，顧飛飛雖不知豳王是何人，但還是大驚道：“豳王真是神人！昨日晴空萬裏，絲毫不見降雪征兆，豳王竟能知今日有雪？”

李成器苦笑道：“我堂兄哪裏有這能力。先前祖母在世時，豳王因伯父章懷太子之故，常被祖母杖責，自此落下病根，每次雨雪來臨之前，總會脊背疼痛。”

顧飛飛聽李成器提起章懷太子，總覺得有些熟悉，可一時也想不起是誰，既然李成器說他是自己的堂兄，那麽大概就是李旦兄長的兒子了。後聽那豳王預知晴雪之由，難免十分同情，心想武則天固然是千古唯一女皇，但為了自己的皇位，屠戮子孫，也確實殘忍。如果自己是武則天，自己寧可不要那樣的榮耀。如今自己穿到唐朝，便愈發覺得往日親友的珍貴。

又見李成器似有傷感，便換了話題：“為何下雪之日，宋王便來聽竹軒住呢？”

李成器見顧飛飛詢問，便笑道：“我愛聽這雪壓竹枝，竹枝折斷之聲，所以每逢下雪之際，我總要來這裏。”

李成器一說完，顧飛飛並心中一亮，恍然大悟地想道：“怪不得這裏叫‘聽竹軒’，我原先還想著，這竹子有什麽好聽的呢？”說完又打量了一下李成器，心想也只有宋王這般品貌的人，才會有如此特別的喜好吧。

又接著道：“宋王叫我過來也在這聽竹軒住上幾日，難道不會只是為了聽竹子折斷的聲音吧？”

李成器笑道：“自然不只此事。”說完又吩咐下人將東西端到這裏來。

過了一會兒，顧飛飛見宋王府中的幾個仆人，從掀起的氈簾後面端著東西魚貫而入。

等那些人將東西都擺好之後，顧飛飛這才明白李成器原來是打算在此煎茶。唐朝人不是很喜歡喝茶，自己除了在許柔安那裏喝過一回茶之後，便再也沒有喝過茶了。

想到許柔安，顧飛飛心裏難過，不免輕嘆一聲。

後見那端來的碟子裏放著花椒、蔥、棗、桂皮等物，顧飛飛不禁心裏詫異，想著這李成器不是要煎茶嗎，怎麽感覺像是要做飯的樣子。

李成器見東西已經備齊，便讓顧飛飛坐到一邊，自己拿起一個八棱秘色瓷凈水瓶，傾了水在那雙環耳銀鍋，又把那各種“調料”倒入。顧飛飛見此，心裏暗覺不妙，心想照這麽個煎茶，最後這茶的味道恐怕不太好。

又想起《紅樓夢》裏妙玉煎茶時，對於用水頗為講究，顧飛飛不禁也好奇這位品位獨特的王爺，煎茶的水是不是也很特別。

“宋王煎茶之水，是用何處之水？”顧飛飛問李成器道。

“看來你也知煎茶之道，很了不起。這水是我命人特取的山泉水。”見顧飛飛詢問煎茶用水，李成器不禁對眼前這位美貌娘子讚了一句。

顧飛飛不好意思道：“我不知煎茶，不過是因先前見一故人煎過，她亦是喜用山泉水煎茶。”

李成器高興道：“你這故人與我想到一塊兒去了，有機會可帶我去一訪你這位故人？”

顧飛飛心中悲楚，小聲道：“我的那位故人，已於年初去世了。”

聽到顧飛飛說故人已逝，李成器輕嘆一聲，盯著那風爐沒有說話。

顧飛飛怕李成器難堪，便笑著說道：“宋王不妨試試雪水煎茶是何味道？”

李成器又看著顧飛飛，笑道：“你怎知我沒有嘗試過？原先我也試著用雪水煎茶，怎奈水中總有股泥土味，我嘗著不太好，所以就不再弄了。”

顧飛飛點了點頭道：“許是因那雪落在土上沾了土味兒，若是讓人取了竹枝松葉上的雪，或許就沒那泥味了。”

李成器撫手讚道：“你這主意不錯，下回便試一試。”

說完，又盯著那風爐等待水沸。

註釋：1.豳王：豳王李守禮，章懷太子李賢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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