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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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你最近可有什麽煩憂事啊?”

簡蘇一楞,反應過來之後眨了幾下眼睛,似笑非笑的說:“相親唄,我都三十了還沒娶到老婆。”

“嘿嘿,”老頭睜眼,怪笑了一聲,說,“相親事小,夢蝶事大,莊周者……”

老頭伸出食指在簡蘇腦門中間用力點了一下。

“你小子是也。”

作者有話要說:我再試試看能不能回覆留言!嗯!

☆、午夜驚魂

簡蘇呆呆的聽著,倒真的有些被他那幾句文縐縐的話給糊弄住了,那老頭的手指在腦門上一點,蹲著的簡蘇重心不穩,還真的差點摔個屁股蹲兒。

“不過也不是沒有辦法,你要是想解決啊,我這兒可以給你幾個法子,不過這得由著你自己挑了。”老頭從衣兜裏掏出三個布袋子,一個個指過來,“這個是五十元的,這個是一百元的,這個是五百元的,對了還有這個!”

他壓低了聲音,湊近,從衣服內側掏出一個金色的錦囊:“這裏面的東西啊,一般人兒我不告訴他,只要九九八。”

“拉倒拉倒拉倒!”簡蘇登時清醒過來,拍拍屁股站起來,剛要拔腿走,想想又覺得不厚道,從口袋裏掏出十塊錢遞給老頭,說,“請你喝茶啊。”

老頭倒也不惱,笑呵呵地接過錢來,嘴裏卻念道:“真小氣啊真小氣……”

回去的路上,簡蘇一直在想著老頭跟他講的那句話,他大學是中文系的,莊周夢蝶的故事自然是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他恍然有些懂那老頭說的話,但仔細想想又好像覺得自己其實不是很懂。

算了算了,簡蘇是不愛動腦子的人,走到家門口的時候,他憑空甩了一下手,把煩躁之氣一掃而空。

但也不知道是怎麽了,一直到晚上睡覺,那句話還是像個電鉆一樣不停的往腦袋裏鉆。在床上輾轉反側九九八十一個來回之後,他嗷嗷叫了一聲,抱著抱枕起屍一樣的猛地坐起來,一巴掌拍在墻上,開了燈。

隔壁屋的司馬敲敲墻壁,睡得迷迷糊糊地從嗓子裏罵他:“大半夜你鬧鬼啊你!”

簡蘇咬牙切齒道:“就是鬧鬼,我要作法了!”

司馬又是幾聲哼哼唧唧,表示過不滿之後,翻個身又沈沈睡去。

繼司馬睡後,房間裏有一瞬是很安靜很安靜的,那種安靜像是一雙悄無聲息靠近的大手,溫柔的掐在你的脖子上。沒到開空調的季節,外邊的晚風涼快又柔和,房間的窗戶沒關,窗簾的一角有一下沒一下的被掀起來,落下去的時候又把漫天星月遮得嚴嚴實實。

“滴滴,滴滴。”

空寂的夜裏忽然傳來這樣的聲音,把簡蘇嚇了一跳,往床頭一看,手機的屏幕亮了,其實不過是一條短信而已。

爬過去把手機拿了過來,解鎖。

“睡了嗎?顧盼”

本來應該狂跳不已的心,只稍稍有了些許悸動之後,很快歸於平靜。簡蘇後背靠著墻壁,靜靜地看著這條短信許久,屏幕暗了,碰一下,又亮起來,又暗了,再碰一下,來來回回,反反覆覆。

莊生、曉夢、迷蝴蝶。

到底是莊周做夢成了蝴蝶,還是蝴蝶做夢成了莊周?

那和顧盼的這一切,究竟是在假戲真做,還是明明已經成了真戲,我卻不得不壓抑著,拼命地做成假戲的樣子,而且一遍遍的告訴自己,這一切,從沒成真過。

誰知道呢?簡蘇淺笑一聲,胡亂按下幾個鍵發送出去,接著頭往墻上一靠,拿著手機的手失力的一垂,屏幕上的光徹底暗了下去。

“睡了還能看見短信麽?”他回,反問。

五分鐘後,又是“滴滴”兩聲。

簡蘇拿過來看,四個字,逼得他幾乎要吐出一口黑血。

“哦,那睡吧。”

那就睡吧,關了燈躺下去,黑暗將靜夜襯托得愈發明顯,睡不著又百無聊賴的人們指著耳朵捕捉一切可以捕捉到的聲響。而這時,樓下忽然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簡蘇的心臟猛然攫緊了一下,總覺得那腳步聲一下一下似乎踏在心上似的。

什麽都顧不得了,他再次坐起來,“嘩啦”一下拉開窗簾。

樓下,小區裏的路燈昏黃地亮著,燈罩外飛舞著一團小蟲,旁邊的樓棟已經沒有幾戶人家的燈還是亮著的了,一個人騎著自行車經過,隔一會兒撥一下車鈴,似乎是在這條無人的小道上給自己壯膽。

除此之外,再沒有別人了。

簡蘇松了手,窗簾徐徐地垂落回來。

他自嘲地笑了下。

他在日本呢,怎麽可能回來。

連續三天的相親叫簡蘇覺得疲累,很快又到月底了,簡蘇的工作也比月初的時候要繁重許多。不過有時候覺得這樣也好,忙得多了,很多事情也就拋到了腦後,腦子裏反而比平時還要清靜一些。

月末的最後一天,工作終於算是告一段落了,正好又是公司裏某位同事的生日,一群人聚完餐便一起約了去KTV包夜唱歌。

簡蘇和丁杭都去了。

自上次在佳乙軒吃的那頓飯後,簡蘇和丁杭再無工作以外的任何交流,平時在公司裏面遇到了,也不過是點個頭就算是打過招呼了。這樣相處已經過去了一個半月,從開始的尷尬到現如今的習慣,簡蘇覺得自己差不多已經釋然了。

所以這次被邀請去唱歌,本來簡蘇是想回去宅著玩游戲的,但是聽見餐桌另一邊,丁杭也跟著眾人勸了一句“去吧”,他才笑著說:“行,再推就是我耍大牌了,走著!”

坐進KTV之後,大家的情緒都很高漲,歌單裏永遠都是滿滿的。簡蘇知道自己唱歌不好,一直乖乖地坐在一邊跟著其他人起哄搖鈴,要不就是喝點啤酒吃點花生米,別人唱得面紅耳赤,他吃得缽滿盆滿。

“哎,丁杭,你跟簡蘇不是同學嘛,你們合唱一首唄!”一位同事建議道。

“哎對!我幫你們點,就點一首《同桌的你》好不好!”另一人又說。

“好好好!”大家一起起哄。

其實大家早就看出來了,丁杭剛進公司的時候,就屬跟簡蘇關系最好,可是後來不知道為什麽,兩個人慢慢就疏遠了,就連簡蘇前段時間被開除,丁杭也沒說什麽。雖然他們後來還是像平時一樣和和氣氣的,可是同事的眼睛是雪亮的,早就都看出來了。這次讓他們倆合唱一首,也是想緩和一下他們之間嫌隙。

“啊呸!”簡蘇站起來,說,“什麽《同桌的你》,我跟丁杭又不是同桌,再說這歌能兩個男人唱麽?”

那人想想也是,轉而問丁杭:“那你說,你想唱什麽?”

丁杭擡眼看了下簡蘇,搖頭擺手:“算了算了,我唱歌不好。”

“誰說的,你剛才唱那誰的歌,我還以為是原唱沒關呢。”

一人說:“那點一首《睡在上鋪的兄弟》吧,這歌挺適合。”

簡蘇忙推開遞到自己面前的麥克風,說:“我……我不太會唱!”

“那他唱著,你聽著,回頭你也點一首你會唱的。”

眾人一再的慫恿,大有不讓他們倆唱一首就不罷休的勢頭,丁杭和簡蘇對視一眼,無奈,拒絕都沒用,只能磨槍上陣了。

音樂聲響起,簡蘇和丁杭拿著麥克風站在屏幕前。

“睡在我上鋪的兄弟無聲無息的你你曾經問我的那些問題如今再沒人問起 分給我煙抽的兄弟 分給我快樂的往昔你總是猜不對我手裏的硬幣搖搖頭說這太神秘……”

簡蘇是真的不太會唱,只能拿著麥克風跟著那調子隨意地哼哼。不過丁杭是真的唱得不錯,他的聲線很幹凈清爽,聽上去溫和舒服,不比有些明星藝人唱得差。

“站那麽遠幹嘛?靠近點兒,老同學嘛~~”

“搭著點肩哎!簡蘇又不是女孩子不給碰!”

“快快快!”

簡蘇剛想回頭炸毛,叫同事們別鬧,可耳邊卻聽見丁杭的聲音越來越近,然後右邊肩頭忽然承重,一看,是一條手臂搭了上來。

他的身體立刻僵了一僵。

“你來的信寫的越來越客氣關於愛情你只字不提你說你現在有很多的朋友卻再也不為那些事憂愁你問我幾時能一起回去看看我們的宿舍我們的過去你刻在墻上的字依然清晰從那時候起就沒有人能擦去……”

丁杭一邊唱著,一邊帶著簡蘇微微搖晃著身體,起哄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簡蘇偶爾擡起頭,看一眼身邊這個男人的側面。

只是一眼,他又默默地垂下眼睛。

那次在佳乙軒,他對自己說的話,意思是再明顯不過了。就像是一盆冷冰冰的水澆在一簇小小的火苗上,再沒有死灰覆燃的機會了。

一首歌唱完,簡蘇側身一讓,丁杭的手臂從自己的肩上滑落下來。大家皆忙著叫好鼓掌,沒有人註意到這個細節,只有丁杭感覺到了手臂忽然的失重,楞了一下。

同事們還是沒有放過簡蘇,逼著他再唱一首,簡蘇沒辦法,點了《灌籃高手》的主題曲,《好像大聲說喜歡你》。這首歌他初中的時候可是一遍遍聽著,然後用拼音一點點拼出日文發音來唱的,所以這麽多年了,一點沒忘。

一曲畢,包間裏面沈默了。

簡蘇回頭,之間包間裏的人三分之一扶額,三分之一撓墻,三分之一嘴角抽搐,只有小王一人微笑鼓掌,讚道:“蘇蘇你的功力越發深厚了。”

本來定的是包夜唱歌,誰知唱到一半,也許是因為前段時間工作實在太辛苦,大家都有些蔫了,困的困累的累。過生日的那位同事說,想在包間裏直接睡下的就睡吧,想回家的就回家吧,散會!

簡蘇早就困得不行了,可包間裏一股煙酒的味道實在難聞。他拖著身子勉強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跟大家告別,準備一個人打車回家。

出去之後天黑的一塌糊塗,只穿著短袖感覺有點冷,簡蘇下意識的搓了搓手臂。

走兩步走到一個路口準備打車,夜裏人少車更少,半天也不見一輛來。

寂靜的夜裏,傳來幾聲貓叫,又傳來仿佛汽笛的鳴聲,胳膊上凍得一片雞皮疙瘩。

耳旁依稀有腳步聲,聽不清是漸近還是漸遠。

簡蘇朝著遠處路口的紅綠燈,無意義的張望著。

“噠、噠、噠……”

還是那斷斷續續的腳步聲。

剎那之間,有心而生的一股危機感直逼簡蘇的心臟,他猛地回頭,卻已經來不及了!一塊白布捂住他的口鼻,身後是溫熱的人的身體,鼻腔裏面灌滿的全是乙醚的味道。

他幾乎連反抗都來不及反抗,就癱軟在地上。

而就在他想努力睜著眼睛,可眼前卻越來越模糊的時候,他仿佛看見,一雙穿著高跟鞋的女人的腳,在一步步朝他走來……

☆、交易

一個三十歲的人如果一夜加上一個早晨不回家,那沒有什麽,至少也不會馬上叫人擔心起來。但是一個宅男卻不同,凡是跟簡蘇熟悉的人都知道,他是個寧願在家睡整整一天浪費光陰,也不願在大好春日裏出去放風箏的人。

所以現在,都快到中午十二點了,沒有接到簡蘇的一通電話,也不見他回來,司馬和喬曉都開始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喬曉掏出手機來,說:“要不我給他打個電話吧?”

司馬剛想點頭,突然自己的手機響了起來,他一看,慌忙擺了個“噓”的動作,叫喬曉別出聲,然後才按下通話鍵。

“餵,啊是阿姨啊,對,我是簡蘇的室友……沒呢沒回來呢,也沒有電話……啊?您也不知道去哪兒了?他沒跟您說?”司馬跟喬曉對視一眼,“……手機打不通?不會不會的,阿姨您別急,他那麽大的人了不會出事兒的……我先試著聯系聯系,您千萬別急,有消息了我第一時間告訴您……哎,成嘞……那先掛了。”

司馬憂心忡忡地掛了電話,喬曉那一邊已經在撥著簡蘇的手機了。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又試了一遍,還是一樣的結果。

喬曉用免提把這電話裏的機器女聲放給司馬聽,一邊捂著胸口,面色擔憂地問:“你說這熊孩子會不會因為失戀想不開啊?”

“快別瞎說,說不定只是被車撞了呢?”

喬曉踢了司馬屁股一下,罵道:“你丫太缺德了!”

但凡他們知道的,跟簡蘇認識的人的電話,司馬和喬曉打了個遍,就是沒人知道他的去處,手機也仍是打不通。這兩個人只好蹲在客廳裏面,悉悉索索的各種無頭緒的揣測,正當他們準備報警的時候,門鈴響了。

“簡蘇回來了?”兩個人稍稍寬心地對視一眼,沖過去開門。

但開了門後,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怔了一下。

站在門口的人,是顧盼。

一個月不見,顧盼的頭發微微長長了些,帶著點被風吹過的卷,依然是一張冷冰冰的臉,此時一雙眼睛更像是淬了冰一樣,看得人心裏發寒。

“你……你怎麽回來了?”喬曉一時間有點亂,問道。

顧盼也沒說話,從兩人的中間穿過去,鞋也沒脫就往簡蘇的房間走。門被利落地推開,午時最耀眼的陽光灑了一床,床上是疊好的被子,床邊是書桌和書櫃,擠擠挨挨的靠在一起,沒有多少給人走路的地方。

只掃了一眼,他便回身從房裏走出來,神色凜冽地問道:“他人呢?”

“不知道,”司馬看了一眼手機,說,“從昨晚到現在都沒回來,一個電話也沒有,打過去也打不通。”

顧盼的眼睛盯著客廳的一角,握緊了手機,沈沈說一句:“我知道了。”

從二樓下來,重新坐回駕駛座上,他閉了下眼,陽光在他的眼下投下一圈扇形的睫毛的陰影,呼吸聲也漸漸平穩起來,不像是剛剛連車子都沒鎖就直接上了樓。他拿出手機,按了幾下,跳出未接來電的頁面。

昨晚,不,其實應該說是今早,淩晨兩點十九分,他有一通未接來電,持續時間不到十秒,來電人是簡蘇。

顧盼早晨七點多的時候才看到這通來電,那時候他只是有些驚訝,但卻沒有很快的回撥過去,也沒有覺得有什麽奇怪的地方。他只是淡淡地把手機放到一邊,起床穿衣,然後去皇海。

然而,一向冷靜有度的顧盼,再一次次發現自己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

整整一個早晨,那通不到十秒的未接來電反反覆覆地出現在他的腦海裏,像是一扇半開著的門,叫人實在想推開門看看這裏到底是什麽。這簡直是折磨……顧盼在公司的衛生間洗了把臉,水濕漉漉的順著臉頰留下來,下巴上的水珠一滴滴的落下去,他看著鏡子裏自己的臉,不說話。

這種折磨,從簡蘇回國之後,似乎便一點點的侵蝕過來。

睡覺的時候,醒來之前總會覺得這張大床的旁邊是躺著一個人的,也許睜開眼的時候會看見他正在裝睡,體溫不著痕跡的傳過來,不知為何的就暖了整個心房。吃飯的時候,有時候會想起他埋頭吃飯,只會滿嘴都是食物地支支吾吾“嗯”幾聲,或是跟另外兩個活寶一起鬥嘴的樣子。某一次夜裏又上了酒店的天臺,東京鐵塔一樣的燈火,風比那一天的更暖了,但卻沒有人握住自己的手,說——還好你有我。

其實就是想念,

終於有一天忍不住,給他發了短信,沒過多時,收到他的回覆,卻詞窮了。

那一天,他想起來,不知道是誰說過的這麽一句話:愛情的開始,就是想念。

他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從他在溫泉裏吻住那個人的時候就知道是怎麽了。那人唇齒間微涼的甜意,擁抱時貼在自己胸口的肌膚……

幾乎是忍不住的,轉過身來,背靠著洗手池,顧盼按了按額頭,另一只手已經從口袋中拿出手機,看也不看的回撥過去。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這個聲音比潑在臉上的冷水更有令人清醒的效用,顧盼心裏剎那間便漫過一絲不安,針一樣的刺在胸腔裏。

淩晨兩點多……不到十秒就掛斷了……

沒有多想什麽,他也不敢多想什麽,匆匆從皇海出來,他直接便開車往簡蘇租的房子那兒駛去。

車內沈悶的環境,壓抑的叫人喘不上來氣,顧盼的手撐著額頭,眼睛在手掌下的陰影裏微微虛著,從剛才司馬的話來看,簡蘇十有八九,是出事了。

簡蘇出事,倘若是跟自己有關的話,只會是那幾個人。

顧盼看著手機屏幕,看著通訊錄上的名字,先打出第一個電話。

林碧蓉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開會,她看了一眼手機上的來電顯示,微微詫異了一下,然後叫了身邊的特助幫她把會繼續開著,推開會議室的門走了出去。

“怎麽打電話給我?”

電話那頭的顧盼深深呼出一口氣來。

“簡蘇不見了。”

林碧蓉站在公司的落地窗前,眨了下眼:“哦,是麽?”

“媽,我想聽一句實話,”顧盼說,“是不是你把他請走的。”顧盼用的是“請”字。

林碧蓉反問:“你覺得呢?”

“我不想浪費時間。”

“不是。”

此話一出,電話的那一頭,是長久的沈默。

林碧蓉淺淺笑起來:“又不信了?”

“……我信。”

“我沒必要騙你,用你的話說,我也不想在你這個所謂‘情人’身上浪費時間,不過……”林碧蓉的指甲敲著面前的玻璃窗戶,“如果他能讓你懂得,你的行為,也許會讓別人幫你承擔後果,他的出現,倒也不是完全沒有意義。”

“好了,我掛了,開著會呢。”

說完,林碧蓉便掛斷了電話,她看著手機上顧盼的來電照片,揚了揚嘴角,這才不緊不慢地走回會議室。

不是她。

電話那頭忙音響起,顧盼繼而也按下了掛斷鍵。

還好不是她。

若是林碧蓉“請”走了簡蘇,想要要回人來,必定艱難萬分。這麽多年了,顧盼知道她的手腕,不然她一介女流,何以執掌父親走後的那麽大的一個公司,何以還執掌得風生水起。

但除了她以外,剩下的……

顧盼想到的,便第一個就是那個人了。

如果是她的話……

顧盼發動車子。

他就必須先得找另一個人,宋柯崴,只有找到他幫忙,這件事才算是免除後患。

昏暗的房間裏,灰塵在透過窗口的光束裏上下浮游著。

簡蘇一直沒有能處在清醒的狀態中,雖說乙醚的效力已經過去了,但是在他醒來之後,嚴洲瑩立刻命人往他身體裏註射了少許的致幻劑。

那種致幻劑能夠根據說話人的提示,在受話人腦海中形成相應的場景,在無意識或者是在混沌的狀態下誠實回答說話人的問題,和《哈利波特》中的吐真劑類似。這種藥品曾經被某國警方用來審問恐怖分子,只是因為後來有人提出使用類似藥劑有損人權的議案,被封為禁藥。

而嚴洲瑩,她通過各種渠道各種方式,才從她現在所依傍的日本黑道大佬——小野寺男——的手中得到少許。

致幻劑的效力還沒有發作之前,手腳都被捆結實的簡蘇艱難的辨認著身邊的人,他的眼睛不知道被誰取走了,現在眼前一片模糊,連人的五官都看不清楚。

不過,他勉強能夠數出來,自己的身邊站著兩個男人,身前站著一個女人,那個女人的背影很熟悉,她的頭發,她的身段,簡蘇都覺得似乎在哪裏見過。

正在腦子裏費力的回想的時候,嚴洲瑩的手機響了。

“……餵?”

那鈴聲響了很久,她才接起電話。

而他一開口,簡蘇就聽出來了。

“是你!”他喊。

另一邊,顧盼聽見電話裏,遠處傳來的模糊不清的簡蘇的聲音,整個人的身體都是一顫,繼而,他幾乎是極力忍住,才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是壓抑的狠戾:“他果然在你那兒。”

嚴洲瑩回身,對站在簡蘇身邊的兩個男人說:“把他的嘴堵上。”

“你要做什麽?”顧盼問,此時此刻,他正在往宋柯崴那兒開去,碼數越來越高,他恨不得將油門一腳加到底。

嚴洲瑩在電話那頭倩笑兩聲,下一句脫口竟然也是嘶聲狠毒:“我要殺了他!”

“你敢!”

“我憑什麽不敢,我有什麽不敢的,顧盼,現在人已經在我的手上了,你又有什麽資本來呵斥命令我!?”

還有一會兒便能到宋柯崴的住宅了,顧盼沈聲,說:“嚴洲瑩,你還記不記得,我曾經說過,你要是敢動他,我要你命。”

“你怎麽不知道,我也是恨毒了你!”嚴洲瑩吼道,“我恨你當年在日本拋下我頭也不回地走了,我恨你知道我要跳樓,卻無動於衷!我在日本這麽多年以色事人,心裏有多不好受!你卻仍然因為當年的事情耿耿於懷!甚至還愛上了其他人!”

說到這裏,她猛然回頭看著簡蘇,她的眼睛及其可怖地睜著,露出一部分眼底的眼白。

而此時,致幻劑的藥力已經漸漸發作,簡蘇的身體已經開始有些抽搐,眼前大片大片的色彩花一樣的在眼前綻開,雙耳不能聞,意識像是被一雙大手使勁扯住,往深不見底的地方拖去。

“我跟你說過……”顧盼緩慢地呼吸著,“我跟他是假的。”

“是麽?”她的笑聲裏帶著尖銳的諷刺,“那我來問問他,看看是不是一樣的答案。”

“你別亂來!”

“嘟,嘟,嘟……”

電話斷了。

“吱——”顧盼的車子在宋柯崴的別墅前停下,打開車門,他大步走了出來。

宋柯崴的別墅門前站著兩名保鏢,現在看見顧盼疾步走過來,一人上急忙前一步攔住他,一人通過無線對講通知門內的人。

過一會兒,通傳的那個保鏢點了下頭,又對攔著顧盼的保鏢說了幾句,二人往後退了一步,一人說:“宋哥說,請您進去。”

宋柯崴家境本來就顯赫,加上黑道背景的震懾地位,家裏的裝修極盡奢華,就像他現在所坐的沙發,英倫覆古風,寬大到十多個人坐下都覺得寬敞。而現在宋柯崴就坐在這張沙發上,唇邊勾著一抹邪邪的笑,意味不明地看著顧盼。

“平時請都請不來的人,今天怎麽主動往我這狼窩跑?”

雖然他心中急切,可顧盼看向宋柯崴的時候,說話的時候,都是淡淡的、徐徐的,他開門見山:“你認識小野寺男麽?”

宋柯崴摸了摸唇角:“跟他哥哥做過幾筆生意,跟他倒沒太多交往,但能說上幾句話。”

“那嚴洲瑩呢?”

“只是聽過,好像是……是小野寺男的女人?”

“我要你幫我,”顧盼說,而後,又補充了一句,“只有你能幫我。”

宋柯崴笑著皺了皺眉頭,他微微俯下/身子,手臂撐在大腿上,頗覺好笑地看著顧盼,說:“黑道上,兄弟之間沒有幫忙之說,有的只有兩肋插刀,不是兄弟,就更沒有幫忙這個說法了。”

顧盼的眼神裏有暗沈的光在逡巡:“不是兄弟的話,有的是什麽?”

“交易,”對方伸出一根手指,“只有交易。”

顧盼不著痕跡地揚起下巴,問:“你想做一筆什麽樣的交易?”

宋柯崴的目光細細地描過顧盼英俊的側臉,那張臉的線條仿佛精心雕刻出來,五官都挑不出一絲的瑕疵。他站起來,走到顧盼的身前,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說:

“陪我一晚,我就幫你。”

房間裏的空氣都凝滯住了,顧盼仰視著宋柯崴,雙唇緊緊地抿著,那眼神忽然叫宋柯崴很不舒服,打心眼兒裏的不舒服,好像他雖然站在高處,卻一點兒不入顧盼的眼似的。

“我是要救一個人。”他說。

宋柯崴點了下頭,問:“誰?”

“簡蘇,你見過的。”

“哦,上回那個人。”

“他現在在嚴洲瑩的手上,我希望你幫我告訴小野寺男,他的女人搶了我的人,該怎麽辦請他度量。”說完,顧盼擡眼,目光瞥在宋柯崴的臉上,冷眼看著他,說,“你幫我救出他,我就答應你。”

“我能驗貨麽?”宋柯崴說。

顧盼依然用那樣不帶一絲感情,冷得簡直要凍出冰渣的眼神一動不動地看著對方。那眼神雖然仿佛可以澆熄一切,可是看在宋柯崴的眼裏,卻覺得竟是說不出的勾魂動魄。

他伸手撫上顧盼的下顎,他可以感覺到對方咬緊的牙根和隱忍著的怒意,可是他偏偏喜歡這樣壓制著他人的感覺,就像他現在坐在老大的位置上,壓著一幹嘍啰的感覺一般。

宋柯崴俯下/身去。

一吻落下,顧盼別開了臉。

其實宋柯崴用了很大的手勁,顧盼用力別開臉,對方的五指在他的臉上印下五個並不明顯的紅指印。

於是這個吻連顧盼臉頰的皮膚都沒有沾到,就這麽落了空。

“算了。”

松開手,宋柯崴站直身子。

他看著站在不遠處的幾個手下,說:“我不喜歡勉強別人,我比較喜歡別人心甘情願、心悅誠服,生意場上是這樣,床上也是一樣,不然,還不知道他們在心裏是怎麽惡心我的呢。”

說完,他看了一眼顧盼,嘴角挑起和來時一樣的笑容。顧盼的眼神裏稍稍帶了些詫異,這讓宋柯崴心裏有了一絲比吻到他更加滿足的感覺。

他終於撩撥起這個男人的情緒了。

“一般男人知道自己的女人在外邊亂搞,一般都不會留情,再說了,你以為嚴洲瑩這幾年在外邊的名聲好?那些不堪入耳的話早就傳到我耳朵裏了,為了往上爬,上過多少男人的床,她不記著,別人還都替她記著呢。”

宋柯崴掏出手機,按了幾下,然後撥通,放在耳邊。

不一會兒電話接通,宋柯崴換上熟練老道的日語,跟電話那頭的人寒暄,說了一陣,又笑了幾聲,只大約五分鐘,電話便掛斷了。

顧盼站了起來。

一手把手機在手裏墊了墊,一手抄在口袋裏,宋柯崴說:“走吧,我打發幾個人跟著你,還有,我已經幫你定位了那女人的位置。”

“多謝。”顧盼說。

宋柯崴看著他,從鼻子裏面笑了一聲,說:“可別太早道謝,我對你,可是一直不懷好意。”

眼前什麽都看不清了,什麽都分辨不出來了。

耳旁有什麽人在說話,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可是又那麽清晰,直直地竄入腦中,那聲音就像是一根針,刺得他發暈,想吐。

連呼吸都有些喘不上來了。

嚴洲瑩朝簡蘇走過來兩步,然後伸手掐在他的脖子上,指甲用力,深深地嵌進他的皮肉裏。

然而此時,簡蘇因為致幻劑的作用,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

“我問你……”

她的聲音像一條蛇。

“你和顧盼,是不是真的在交往?”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說好雙更的~把雙更改成五千多字的大章~~~希望寶貝兒們不要介意~~每個都抱一遍~~~>333<

☆、嚴洲瑩之死

“顧……盼……”

簡蘇的眼睛裏失了焦距,他有些迷蒙地看著嚴洲瑩,其實此時他眼前什麽都看不見,只能看見大片大片旖旎的色彩,他只能循著聲音找到嚴洲瑩的所在的方向。

“對,顧盼。”她在誘引著他說下去。

似乎是真的觸動到了簡蘇的某處,他的眉心微微地蹙了蹙。

“我不知道……”

嚴洲瑩的臉湊近他的:“你知道也得說,不知道也得說,你跟顧盼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你們到底是不是情人!”

“他……”

“說!”

“顧盼……顧盼他是……他是個王八蛋!我討厭他,我真後悔……後悔遇到他……我的人生……”簡蘇語調上揚,卻難過得很,“都被他攪得一團糟!”

這個回答完全在嚴洲瑩的意料之外,她倒吸了一口氣,箍著簡蘇下顎的手稍稍松開了些。

久而,她站起來,目不斜視,對站在一旁的男人說:“不夠,說不出實話來,再註射一些。”

針管裏的藥水已經抽足,晶瑩的水滴從針尖冒出,一道日光被這顆水珠反射到墻上去,明晃晃的一片。

男人看了一眼嚴洲瑩,面有難色:“這個東西,用多了還是會損傷大腦。”

嚴洲瑩咬緊了一口貝齒,揮了揮手。

而坐在椅子上的簡蘇,此時抽搐的癥狀已經好些,他失力地坐著,似乎連一喘一息都覺得累。他嘴裏喃喃自語著什麽,聲音太小,一點也聽不清。

猶豫了一下,男人看著手中的針管,朝簡蘇走了過去。

他抓起簡蘇的手臂……

槍聲響起,穿過男人的腋下打在他身側的墻上,一陣煙灰騰起,男人驚得手一抖,針管落地,腿軟的差一點跪下去。

嚴洲瑩驚愕地回頭,只看見顧盼持槍的手還沒有放下。

他臉上的寒意是她從未見到過的,比數九天的冰還要冷,那雙眼睛,像一口幽深的古井,森森的冒著寒氣。

她往後退了一步。

顧盼的目光越過嚴洲瑩,看向簡蘇,讓他放心的是,從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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