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原來

關燈
程亮迎著風雪漫無目的地走著,任雪花飄落在臉上,身上。

雪花在臉上融化,混著程亮的淚水肆意流淌,程亮也才懂得那句“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真正的含義。

之前有多用心,此刻就有多傷心,海市蜃樓雖美,可終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存在,當不得真的,否則一往無前地去追尋,受傷的始終是自己。

程亮不知道怎麽去面對皇甫月,和他的隱瞞欺騙,他本來是打算在初雪的日子和他坦白,可讓自己焦灼的計劃在皇甫月這兒卻成了笑話。

程亮心裏很亂,一點兒清晰的想法,念頭,都沒有,他只是走著,不管那股冰冷的氣息順著鼻腔進入肺裏,進而傳遍全身的寒意。

路燈下的雪花在空中飛舞,飄飄灑灑,落在程亮眼中,已經沒了以前的那種恣意和靈動。

他想起去年和皇甫月並肩同行的那個雪夜,仿佛也是這樣的情景,只是如今景物依舊,人卻早已面目全非。

程亮步行緩慢,他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兒,也不知道今後將何去何從,畢竟在他對未來的規劃裏,是他們兩個人的世界,沒有皇甫月在身邊,程亮覺得呼吸都好像沒了意義。

風雪逐漸大了起來,程亮仰頭望望,雪花飄落,眼睛也不大能好好睜開,只尋著遠處的光亮往前走著。

忽然手機鈴聲響了,程亮搓了搓手,拿出來看,是羅紅玉,程亮突然想到她也是打算今天和杜儼坦白的。

接通電話,程亮還沒開口,就聽到電話那頭鼻音很重,帶著些哭腔喊了聲:“哥……”

程亮眉頭一皺,不禁心疼起來,“小玉,你先別哭,跟哥說,是不是杜儼欺負你了?”

“哥,他生氣了,他不理我了,他走了……”

這話像一顆顆釘子釘在程亮的心上,他也是這麽對皇甫月的。

“你別急,哥馬上去,放心,有哥在他敢不理你……”

程亮趕忙去路邊打了輛車,直奔杜儼家。

到了杜儼家門口,程亮按上門鈴的手有所猶豫,他擔心杜儼的爸媽也在,如果教訓杜儼,當著他們的面終歸不好。

可他只要一想到杜儼害的羅紅玉流淚就忍無可忍,到底按了下去。

來開門的是羅紅玉,見著程亮,本來止住眼淚的羅紅玉撲到程亮懷裏,又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程亮看著眼睛紅腫的羅紅玉,心疼不已,安撫了好一會兒才扶她進去。

“快別哭了,讓你公婆看到像什麽樣。”

羅紅玉用衣角拭著眼淚,“他們這兩天不在家,去外地看朋友去了,怕年後我生產之後就沒時間出去了。”

程亮點點頭,把羅紅玉扶著坐到沙發上,“那還好,不然就你們倆這樣鬧別扭,又是一家人不得安寧。”

程亮去倒了杯熱水端過來遞給羅紅玉,“你們倆怎麽回事,平時好的跟什麽似的,也會鬧別扭?”

“我和他說了你的事,他怪我瞞著他......”

“就因為這個?那他也太不是東西了吧,即便他和月兒關系再好,你可是他老婆,懷著他的孩子,他竟也放心將你一個人留在家裏。”

見程亮如此義憤填膺,羅紅玉用眼尾的餘光瞄了他一眼,低頭看著捧在手裏的水杯,喝了一口。

“不止是這樣,還有......”

“還有?”程亮看了看羅紅玉的神情,追問道:“小玉,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羅紅玉囁喏了半天才擡起頭,望著程亮,“哥,其實皇甫月他......”

就在羅紅玉把她知道的有關皇甫月的事情說給程亮聽的時候,杜儼剛在皇甫月的門口停車,他撐著傘走到門前敲敲門。

皇甫月過來開門,看到杜儼好像也不驚訝,“你怎麽來了?進來吧。”

杜儼看皇甫月面如死灰,雙眼空洞無神,聲音都懶懶地沒有活力,杜儼知道他必定剛經歷了什麽,收了傘跟進去,四下張望,並沒有發現程亮的身影,心裏大致有了底。

皇甫月自顧自地在餐桌前坐下,夾了一只餃子塞進嘴裏,淡淡道:“你要是想吃,自己去盛,鍋裏還有很多。”

杜儼盛出一盤水餃,又用味碟倒了些醋,一起端到餐廳。

他在皇甫月的旁邊坐下,瞅了皇甫月一眼,“和程亮吵架了?”

皇甫月搖搖頭,“沒有。”

杜儼夾了只餃子,蘸了醋,整個塞進嘴裏,然後口裏含混不清地說道:“我知道是怎麽回事,剛在家小玉都跟我坦白了,雖然吧,程亮做敵人的眼線潛伏在你身邊,騙了你感情,這事做的不厚道,不過他也情有可原,你就大人大量,別跟他計較唄。”

瞧著皇甫月沒什麽反應,杜儼頗有些尷尬地說:“你也別怪我替他說好話,這事兒我也是剛知道,程亮他,他是我大舅哥,你就當是看在我和小玉的面子上,原諒他這一回......”

皇甫月上下打量了杜儼一番,“你該不會是因為這件事和小玉鬧別扭,離家出走過來的吧?”

杜儼有些心虛地點點頭。

皇甫月抓了抓頭發,一副不知道該拿杜儼怎麽辦的樣子。

“你說你,讓我說你什麽好呢,幹爹幹媽前腳剛去看望朋友,你後腳就和老婆鬧別扭離家出走,她可懷著你孩子呢,你是不是傻,趕緊回去。”

“怎麽說也是她欺騙我在先,我生氣也是應該的,再說我們倆的關系有多好她也知道,她這樣騙我,根本沒考慮過我的感受,我,我不回去。”

皇甫月看著杜儼,鄭重其事道:“其實這件事我一早就知道,我和程亮之間的問題,不是他騙了我,而是我騙了他,是他在生我的氣,所以才離開的。”

“不是,你怎麽把我給說懵了,你倆到底是誰騙了誰?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皇甫月想了想,揚起一抹苦笑,只是他本來臉色就很差,加上這抹笑,就更讓杜儼心裏難受了。

“我告訴你,只是中途你別插嘴,我會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說給你聽。”

杜儼沒說話,狠狠地點了下頭。

“事情要從一年前說起,你知道的,費楠是我安排在皇甫旭身邊的眼線,在我和程亮重逢的第二天早上,他給我打來電話說,程亮是皇甫旭和方振東安排在我身邊監視我的,於是我就將計就計......”

一旁聽故事的杜儼,握著手裏的筷子,時而緊張,時而興奮,聽到最後眼眶卻是紅紅的了。

聽完故事,杜儼吸吸鼻子,瞥著皇甫月道:“你真傻,明知道是炸彈還把他放在身邊,你當自己是銅皮鐵骨還是怎麽著?”

皇甫月低頭,又塞進嘴裏一只餃子,“你知道我有多喜歡他,別說他是炸彈,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甘之如飴。”

“你這家夥,跟我搞什麽煽情啊......”杜儼抽了兩張紙巾,拭了下眼角的淚花,“非要把自己搞的這麽慘兮兮地,明知道我淚點低。”

皇甫月睨了杜儼一眼,在桌子下面忽地踢出一腳,正踢在杜儼的小腿肚上。

“趕緊滾回去,小玉一個人在家,你也能放心?沒心肝的東西。”

杜儼吃痛地捂著自己的小腿,“你也太狠心了,為程亮做到這個份上,對我卻毫無憐憫之心,當真是有同性,沒人性。”

皇甫月當然知道杜儼疼痛的樣子,更多的是在表演,一邊罵著他演技太爛,一邊把他往門外趕。

“少說廢話,小玉挺著大肚子,做什麽都難免不便,你這時候不陪在她身邊照顧她,還為了這無關緊要的小事鬧別扭,我說大哥,你能不能分的清孰輕孰重啊。”

“可是我......”

皇甫月把杜儼推到門外,“你別可是了,這件事你就不要過問了,你現在的重點是老婆孩子,做個人吧你。”

杜儼看著那門被皇甫月關上,不禁覺得莫名其妙。

“我可是為了誰才和老婆鬧別扭的,又是因為擔心誰才冒著這樣的風雪天趕過來?好心餵了狗了我,到頭來反倒罵我不是人,可真行。”

杜儼在皇甫月的門口嘟囔了幾句,就趕快上車回家。

他怎麽會不擔心羅紅玉,雖然他有點怪她瞞著他這樣大的事,可心裏又舍不得真生她的氣,這麽匆忙出來,是擔心皇甫月心裏本就脆弱敏感,他一向又把程亮看的那麽重,萬一知道真相,承受不了那樣的事實,不親自來看一眼,他又怎麽會放心呢。

雪天路滑,杜儼開車也不敢太快,想拿手機給羅紅玉打電話,可惜手機又沒電關機了,杜儼不由得罵自己愚蠢。

好容易到了家,杜儼覺得仿佛過了半個世紀那麽久,用鑰匙開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程亮正端坐在他家的沙發上。

杜儼眉頭緊鎖,剛想上去暴揍程亮一頓,突然臥室的門開了,是羅紅玉。

羅紅玉快走幾步過來抱住杜儼,“還好你回來了,對不起,我以後再也不騙你了......”

聽到羅紅玉的哭聲,杜儼懊惱不已,他輕輕拍著羅紅玉的背,聲音溫柔如水:“是我不好,嚇著你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騙我的。”

程亮站起來,“小玉,我不是讓你去睡覺的嗎?”

羅紅玉慢慢松開杜儼,“他不回來,我怎麽睡得著。”

杜儼深情款款地看著羅紅玉,幫她拭去臉上的淚,“我這不是已經回來了嗎,你可放心了吧,時間很晚了,你快去睡,不然寶寶可要怪我沒照顧好他的媽媽了。”

杜儼陪著羅紅玉進去臥室,其間還回頭瞪了程亮一眼。

程亮面色淒然,羅紅玉告訴他的事,除了讓他震動,更讓他心痛慚愧,但是他也知道羅紅玉所說的仍不是事情的全部真相,所以他在這兒等著杜儼回來。

他相信,憑著杜儼和皇甫月兩家人的關系,他對皇甫月的事一定了如指掌,此刻他心心念念求著的,就是一個關於皇甫月的真相。

過了好一會兒,杜儼才出來,他輕輕關上房門,去倒了兩杯水。

程亮眼看著杜儼放了一杯水在他面前,他忍不住道:“剛才進門想揍我,這會兒又親自倒水給我喝,你這態度轉變地也忒快了點兒吧,我還真是受寵若驚。”

杜儼在旁邊坐下,斜睨程亮一眼,“你少得了便宜還賣乖,我若不是看在小月和小玉的份上,你以為今晚你能全身而退?”

“小月?你剛去了......去了他家?”

杜儼喝口水,冷聲道:“果然,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以前都稱呼他‘月兒’,現在倒好,就只剩下‘他’了。”

程亮微微低頭,扣弄著自己的手指,“他怎麽樣?”

“他好的很,一個人在家吃餃子呢,別以為離開你,他會要死要活的,沒有你在的那十二年,他還不是一樣好好地活著嗎?”

“你確定他那十二年過的很好?”

杜儼看了眼臥室的門,“是不是小玉和你說什麽了?”

“我知道小玉說的只是一部分,所以我想要請求你告訴我,關於他的一切,事無巨細,我都要知道。”

杜儼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皇甫月這些年怎麽一步步走過來的,他最清楚不過,所以皇甫月所承受的也就只有他知道。

那些畫面像投放在幕布上的電影一樣,連貫起來,就是一部催人淚下的影片。

半晌,他睜開眼,看著程亮,認真問道:“你確實要問?”

程亮也不含糊,斬釘截鐵道:“確實。”

“那好,我全都告訴你,讓你知道,你今天跨出那扇門是多麽愚蠢的舉動,又給小月造成了多大的傷害。”

杜儼喝口水,慢慢陷入回憶,“我剛和你說了,他這十幾年是好好的活著,的確,他也只是活著,呼吸,吃飯,看著什麽也不比別人少,但我知道,他的心早在你高中不辭而別的時候就系在了你身上,沒有心,他又怎麽會知道喜怒哀樂呢。”

程亮知道自己的不辭而別傷害了皇甫月,可是在皇甫月話語間一筆帶過,他也不曾上心,自是不知道,原來這件事對皇甫月造成這麽大的影響。

“他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懷抱著和你在一起三年的回憶也風平浪靜地過了幾年,直到六年前,他從國外回來,”杜儼說到這,渾身打了個機靈,他顫抖著手,端起水杯又喝口水,想緩解一下自己的不安情緒。

哪怕剛才聽羅紅玉說起了這段往事,可再次聽杜儼說起,程亮依然覺得脊背發涼,渾身都是冰冷的。

杜儼繼續說道:“小月回來那天晚上,剛到家就發現了倒在血泊裏奄奄一息的幹爹,他把幹爹送到了醫院,經過搶救幹爹雖然脫離了生命危險,但也成了植物人,這一躺就是六年。”

“所以......”程亮想到了皇甫月每個月雷打不動的體檢,“所以他每個月去醫院體檢,其實是去看望他爸爸的?”

“沒錯,他每個月都會去看幹爹,只是為了不讓別人知道,找了這個借口。”

程亮疑惑:“月兒一直對外稱董事長是去國外旅游了,我很好奇為什麽不能讓別人知道董事長的事情,難道這裏面有什麽蹊蹺?”

杜儼好笑地瞄著程亮,“月兒?”

程亮喝口水,沒有接話。

“你猜的沒錯,事後我爸在小月家的監控錄像上發現,幹爹的事不是意外,而是人為,我爸讓小月秘而不宣這件事,一則擔心明江集團會因這件事受到影響,二則怕躲在暗處的行兇者狗急跳墻,再做出什麽可怕的事情,不過剛開始我爸並沒有說到錄像的事,怕小月接受不了,會生報仇的心思。”

程亮眉毛一挑,“所以後來還是告訴了他這件事?杜叔叔態度前後變化,這裏面有什麽特別的事發生是嗎?”

“這也就要說到小月為什麽會和皇甫靜,這個小月本應最親近的人,成了現在這般仇敵關系的原因,小月在幹爹的書房意外找到一張任命書,和定時發送的郵件,郵件是一則視頻,和任命書前後呼應,傳達的皆是任命小月為明江總裁的信息。”

“難道董事長早知道有人會對他不利,才給月兒留下這份保障?”

程亮對皇甫月的愛稱像是長在骨子裏的習慣,就算刻意地想要改口,也還是在不經意間這麽稱呼皇甫月。

杜儼眉頭緊鎖,“我們也是這樣猜測,可終究無法得到驗證了,當時幹爹到底都經歷了什麽,誰也不知道。”

程亮忙追問道:“你剛說到皇甫靜,可還沒說到他們之間的關聯。”

“別急啊,這正要說,幹爹成了植物人,小月過了好久才接受這個事實,為了讓幹爹放心,他決定按照幹爹的心意,去接管明江,因為小月拿著幹爹的任命書和視頻,董事會和股東方面都沒說什麽,而皇甫靜也在這時,熱心主動地幫忙安排就職儀式。”

“難道就職儀式上出了問題?”

杜儼朝程亮豎起了大拇指,“算你有點小聰明,小月見皇甫靜這樣為他跑前跑後,出謀劃策,打算在任職儀式結束後告訴她幹爹的事,可是就職儀式上,皇甫靜找來的一群記者,根本不按照準備好的文本進行提問,而是不斷質疑幹爹任命的真實性,還逼問小月是不是有能力管理明江,沒有經驗的他有什麽資格淩駕於總經理之上,諸如此類,小月什麽時候見過這種場面,氣血上湧,當場就昏倒了......”

“什麽?”程亮激動地抓住杜儼的手腕。

作者有話要說: 新書《我在黃泉路上開公交》開啟預收,有興趣的朋友可以關註收藏一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