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初起的時候，早中晚的溫差就逐漸顯現出來了，早晚沒有外套加身，是會讓人瑟縮著脖子發抖的，到了中午，一件T恤也就夠了。

皇甫月一大早把程亮從床上拉起來，然後將他推進衛生間洗漱。

等他收拾好，又拉著他去衣帽間，看那準備好的兩套運動服，一套灰色一套黑色。

皇甫月看程亮額頭有些濕潤的頭發蕩在眉心，眼睛也還未睜開，他笑著從旁邊拿過一條毛巾，幫他擦幹臉上還掛著的水珠。

“快看看，這兩套衣服你穿哪套，好在我們倆體型差不多，按我的尺碼買，你應該能穿的。”

程亮似乎還在睡夢中，他咂咂嘴，眼睛一點兒要睜開的痕跡都沒有。

“這剛幾點，上班還早，你拉我起來要幹嘛，昨晚我畫設計稿那麽晚，有什麽比早上的回籠覺還重要的，啊~”

程亮說罷又打個呵欠，好像靠在皇甫月身上他也能睡著。

皇甫月輕輕拍了拍程亮的臉，“醒醒，我們今天翹班不去公司了，聽說慕雲山上的寺廟特別靈驗，又趕上今天天氣特別好，我們去爬山吧，到了頂上再去廟裏上柱香。”

程亮立馬被什麽驚嚇到一樣，他忽地睜開眼，摸了摸皇甫月的額頭又摸摸自己的，“這也沒發燒啊，怎麽突然糊塗了？”

皇甫月抓著程亮的手腕，“別鬧，和你說認真的呢，你看，我衣服都準備好了。”

程亮看了眼旁邊衣架上的那兩套衣服，知道皇甫月不是在說笑，他不免疑惑，“你一向心裏只有工作，出了名的機器人本人，今天竟然要翹班出去玩，你是不是受什麽刺激了，不會啊，昨天還好好的。”

“所謂勞逸結合嘛，好身體才是革命本錢，休息好了工作也更有效率啊，還有，我們不是出去玩的，我剛說了我們是去爬山，一方面是為了鍛煉身體，一方面到頂上的寺廟去拜拜......”

程亮好奇地看著皇甫月，“你不是從不信這些的嗎？”

皇甫月面露尷尬，“無所求時自然不信，這不是......紅玉懷孕了嘛，買的補品已經送過去了，我還想去廟裏拜拜，求菩薩保佑她們能母子平安，這樣幹爹幹媽肯定也安心。”

“臨時抱佛腳啊，你這誠心可不夠，若要佛祖菩薩保佑，你不要齋戒幾天再沐浴更衣才能去嗎？”程亮忍不住揶揄皇甫月，難得抓住他這樣一個不小的“把柄”。

“咳，去寺廟燒香看的是心意，那些虛禮菩薩是不會在乎的，你快選，我們換了衣服吃點早餐要趕快出發。”

程亮笑了笑，選了那套黑色的，想著皇甫月提到羅紅玉懷孕的事，程亮最初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先是驚訝又是欣喜，後來就變成了擔心。

他知道羅紅玉的心裏想的什麽，但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他也不好再多說其他，發了條寬慰的信息，想著去寺廟拜拜也不錯，正好遂了皇甫月的心意，也能去給羅紅玉求個平安。

兩人換了衣服，去樓下簡單吃了一些就出發了，早上起了薄薄的霧，程亮在保證安全的同時把車速提高。

“我們就這樣翹班，公司那邊真的沒問題嗎？”程亮心裏不免有些不安。

“你放心，我是總裁，不會有人敢說什麽，今天的工作我晚些時候回來處理是一樣的，你嘛，我給方怡發了信息幫你請了假了，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程亮差點被口水給嗆到，“你直接給方怡發的信息？”

“不然呢，等你想到這些，黃花菜都涼了，”皇甫月故意逗程亮。

程亮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不禁訴苦，“方怡本來就不待見我，你這樣做不是直接打她的臉嗎？”

皇甫月不以為然，“那又如何，她明知道你是我的人，還敢為難你，明擺著是不給我面子，我不殺殺她的威風，她恐怕不知道這明江到底是誰說了算了。”

“總裁大人，我是你的人嗎？那不見你對我負責？”

皇甫月知道程亮又在說渾話，白他一眼，“秋天了，亮，你心裏還真是四季如春啊。”

程亮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沒辦法，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苦楚我忍受的那麽久，無奈只得獨自和春天作伴，實非人力可改啊。”

“既然你精力旺盛，那一會兒就看你的本事了，慕雲山，爬到頂上，如果你還有精力......”

程亮急忙道：“怎樣，讓我如願以償嗎？不過在山頂，還是很不好意思的，不過難得你興致這麽高，我就拋開這張老臉，一定讓你舒坦。”

皇甫月哭笑不得，“你怎麽又給繞回來了，我是說如果爬上去你還有精力就多給菩薩叩幾個響頭，這樣也算是你為杜儼盡了份心意，等他孩子出生，看在我的面子上，興許能認你做幹爹。”

聽了這些，程亮倒不免失望，有些賭氣，“當幹爹有什麽好，這平白無故的還要分心去疼一個奶娃娃，我這心裏可只裝了一個人，別說是奶娃娃，誰也是裝不下了。”

皇甫月當然知道程亮話裏說的人是誰，可還是想要聽個究竟，他試探性地張口問道：“你心裏裝著誰啊？”

“這個可不能告訴你，我這一早陪你來爬山，什麽話也沒有，你倒好，勾搭了我不認賬，唉，你們這些資本家果然什麽時候都不忘剝削我們這些勞動人民，我可真命苦，這大好的青春卻讓我守活寡，公道二字何在啊......”

程亮這幾句話說的悲戚至極，若是讓別人聽到，可能真的能達到那種聽者傷心，聞者落淚的地步，但這旁邊坐的是皇甫月啊。

皇甫月笑笑，“戲演夠了，就消停會兒吧，你說著不累，我聽著都累，保存好體力，一會兒盡量一鼓作氣爬到山頂上。”

程亮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他眉毛一挑，眼神有些不屑，“聽說慕雲山就是個小山丘，看你那如臨大敵的樣子，看看我，學著點，什麽叫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一會兒哥哥帶你去征服那山丘。”

皇甫月沒說話，只是笑笑，等著看好戲。

果不其然，兩人來到山腳下的時候，程亮頓時傻眼了，這傳說中的小山丘好像比他想象中的大那麽一點兒，再大一點兒。

程亮咽了下口水，他保持聲音的平穩，湊到皇甫月跟前，“月兒，我們今天出門好像忘了看黃歷，或許今天不宜爬山，不如我們回去，挑個良辰吉日再來，你覺得如何？”

“怎麽，就這小小山丘，難住你了？”皇甫月不禁調侃程亮。

程亮大話說在前頭，這會兒反口，面子上怕有些過不去，他只得硬著頭皮和皇甫月剛。

“你這話說的，這山丘哪能難住我，我就是突然想起我的設計稿還沒畫完，心裏頭有些惦記，這爬山最忌三心二意，不然恐怕會有危險......”

“可我記得你昨天說，那個系列的設計還有兩幅圖沒有靈感，所以遲遲沒有動筆啊。”

程亮一下子被逼到了死胡同，可還想要垂死掙紮，“其實我是覺得我們應該相信科學，去寺廟祈福不一定就順心遂意，不然那些整日醉心賭博的人早踏破了寺廟的門檻了。”

“寺廟祈福看重的是心意，只要我們至真至誠，一定能保佑心裏的人平平安安，這不違背科學理念，來都來了，你可不能給我往後退，不然也太丟人了......”

皇甫月說完就拉著程亮沿著山路往上去了。

慕雲山是A市附近最高的一座山，周圍綿延的山脈偏低，所以山腳下看上去，鶴立雞群一般，山頂更是直插雲霄，難免讓程亮望而卻步。

盡管山間還有些薄霧，程亮和皇甫月來的也不算早了，山路上似是能聽見前方有說話聲，說明有人已經走在了他們前面。

這晨間的山林，空氣清新又冷冽，不但驅散了整個人的困意，更是讓人神清氣爽許多，那股涼爽鉆進鼻子，又有種沁人心脾的感覺。

林間的露珠偶而滴落，打在別的樹上的葉子，發出悅耳的水滴聲，落在山路上，沾濕石階，又像是被人清掃過一樣，潔凈的不染塵埃。

鳥兒在林間婉轉鳴唱，如同初春時歌唱生命的活力，與那時不同的是，這時的啁啾更有一種低吟生命的厚重感，讓人沈醉其中，不覺時間飛逝。

有時能聽到那鳥兒被什麽驚嚇到一樣，急忙撲打著翅膀在林間飛過，然後吵醒葉尖上的露珠，簌簌的落下一陣，像夏天飄過的雲彩雨，忽而就停了。

虧著皇甫月準備的這身運動服略厚，不然進入這山中，肯定會讓人覺得寒意逼人，只是爬了半晌，就熱的出了滿頭的汗。

“出了這身汗，再脫衣服，肯定要感冒的，”皇甫月用紙巾給程亮擦擦汗，又阻止他把外套脫下來，皇甫月幫程亮拉開外套的拉鏈，“這樣就好了。”

兩個人又爬了許久，程亮累的坐在石階上，他擺擺手，氣喘籲籲道：“月兒，我真的爬不動了，你讓我歇會兒好不好，等我十分鐘。”

皇甫月把程亮拉起來，“歇一會兒再去爬會更累，一鼓作氣爬上去，我們再好好地歇一歇。”

程亮就這樣被皇甫月哄著爬到了頂上，看到那寺廟塗著紅漆的大門的時候，程亮馬上倒在地上，“太......太累了，我......再也不爬山了......”

皇甫月把程亮從地上拖起來，撣撣他身上的塵土，“你這樣運動完之後不能立刻躺下，我們先慢慢走走，再找個地方休息，一會兒我帶你去看看這四周的風景，你就不會覺得後悔了。”

程亮搖著頭，還是被皇甫月生拉硬拽地拖著往前走，他已把外套脫下搭在了肩上，額頭的汗卻一直停不下來。

程亮本是垂著腦袋，像經過火焰山那般，無精打采，可周圍驚嘆的聲音還是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他擡頭望去時，立馬被眼前的景色給震撼了。

趕上這天，晴空萬裏，那太陽金色的光芒下，雲海無邊無涯，時而翻湧，時而沈靜，正是動若脫兔，靜如處子，像奔騰的駿馬，又似靜水流深，雲海滾滾，竟沒有能定格的畫面。

皇甫月看程亮的神情，知道自己帶他走這一遭是對了的。

他們站在這山頂上，沐浴著陽光，看那氣勢磅礴的景兒，原來歲月靜好，就是這般情景。

“原來這就是‘慕雲山’名字的由來。”

“是啊，之前千百個不願意，現在，是不是覺得這一路走來，值了。”

程亮連忙點頭，“何止是值了，簡直是超值，在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裏，才覺生命之渺小，之貴重，真好。”

皇甫月帶程亮去了寺廟，那大門的匾額上書著“萬空廟”，進去之後，又見“凈室”，“俗苑”等一些門額，皇甫月和程亮都是聰明人，看一眼就知其中深意。

兩人到正殿上拜了佛祖菩薩，為羅紅玉祈福，也許了心中所願，從主持那求了只護身符才從殿裏離開。

皇甫月把護身符塞在程亮的口袋裏，“等回去，你把這個帶去給杜儼。”

“你們更熟，為什麽讓我去？”

皇甫月看了看程亮，仔細打量他一番，“你真的認為我們更熟？你和杜儼背地裏搞的那些把戲你以為我都不知道？既然你們那麽投緣，你去送很合適。”

皇甫月不給程亮分辯的機會，順著人流，走到一個院子，門口的匾額他也沒有留意，只是覺得這裏人多，且多是年輕人。

院子裏一棵大樹尤為顯眼，粗壯的枝幹，茂密的枝葉綠意盎然，不像別的樹，進入秋天後枝葉開始逐漸雕零。

特別是樹上那隨風起舞的紅色絲帶，那一大片紅在綠葉的映襯下格外醒眼喜慶，不到跟前皇甫月也猜到了這是什麽樹，都是戀人求姻緣的，或許還有人求了子女能金榜題名。

皇甫月走近了，看到那紅絲帶上寫著兩個人的名字，還有些祝福，美滿的話，皇甫月這才知道，原來美好的詞那麽多。

忽然有人拍了下皇甫月的肩膀，他回頭時，正看到程亮手裏握著一根紅絲帶，笑的明媚，瞬間暖了他的世界。

皇甫月順著程亮的目光看那紅絲帶，上面寫著他們的名字，下面還有一句詩，“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皇甫月眼含熱淚，一時竟說不出話來，程亮握著他的手，然後兩人一起把這根紅絲帶系在枝杈上之後，兩人相視一笑。

那紅絲帶，身姿輕盈，在空中翩然，若飛若仙。

皇甫月又帶程亮在寺廟周圍看了看，那繁茂的竹林，還有菊花盛開的花圃，粉白相間，互相輝映，遠遠地都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香，令人陶醉，心曠神怡。

廟裏又偶爾傳出一陣鐘響，梵音清心，不外如是。

程亮越來越享受這裏的美好，他牽著皇甫月的手，走在那石板鋪成的小路上，格外歡喜。

“月兒，謝謝你，來這一回啊，我真的有很多靈感，那剩餘的兩幅圖我知道該怎麽畫了。”

皇甫月笑笑，“那就好，慕雲山就像是個與世無爭的世外桃源，這萬空廟更讓人不染凡塵，不入俗世，不僅給人美好的祈願，也能讓人心地至純，毫無雜念，如此，自然能讓你生出些靈感來。”

程亮捏了一把皇甫月的臉，“如果你沒有好好的呆在我身邊，我還真怕你會看破紅塵，遁入這萬空門。”

“只要你在，我就看不破紅塵，雖然塵世有諸多煩惱讓人想要退卻，可是有你在我就不怕，哪怕承受輪回之苦，我也願意和你真心相愛這一生。”

程亮抱住皇甫月，“我也是一樣啊，只要和你在一起，其他所有對我來說同樣是過眼雲煙，有你啊，這一生就足夠了。”

皇甫月和程亮在寺廟旁邊的餐館裏吃了頓素菜，然後又到處逛了逛，看好時間才慢慢下山。

程亮開車往回走的時候，他對皇甫月說：“以後有時間我們再來好不好？”

“好啊，我們說過的，不管多忙，都要抽出時間來享受生活，看盡這世間的美好，才是我們在一起的意義啊。”

程亮騰出一只手，握了握皇甫月的手，彼此手心的溫度，即刻觸到了彼此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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