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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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亮的擔心並不是多餘,在他離開的半個多小時裏皇甫月前後被不下十幾人搭訕。

有人被皇甫月在業內的傳說嚇退,就有人被他的冷峻氣質所吸引,不止是酒會上那些高貴矜持的小姐,還有秉著色字頭上一把刀為原則的男人。

皇甫月回絕的語氣強硬且從不找同一個理由,能言善辯也的確讓人長了見識。

這倒讓靠在角落裏的徐向峰看了不少熱鬧,他晃動著手裏的高腳杯,視線卻不曾從皇甫月身上移開,他渴望把這過去的八年給補回來,用這一晚的時間。

在酒會上各處都找了也沒找到程亮的身影,他註意到程亮是跟著一位小姐出去的,看樣子應是相識,至於什麽關系,皇甫月不想做無謂的猜測,因為沒有意義,只是去了這麽久還沒回來,他不免有些擔心。

皇甫月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坐下來,打算等程亮回來就一起離開,果然這樣的地方不適合他,既沒有像程亮所希望的那樣認識一些新朋友,也沒有如自己所願找到潛在的合作夥伴,這一趟唯一的收獲或許是那個穿著碧水藍晚禮服的女人,正想的入神的時候,徐向峰一手端了一杯香檳過來,在他的旁邊坐下。

“怎麽一個人在這裏發呆,不喜歡這樣的場合?這可是我特意為你舉辦的,”徐向峰毫不掩飾自己內心的想法,他不懂得含蓄,也沒有自己說的那麽膽怯,他對皇甫月的心思對方也心知肚明。

皇甫月看了徐向峰一眼,帶著一絲嘲諷的意味,“如果徐總經理是為我慶祝明江再攀高峰的業績,那就不必了,畢竟我們分屬同行,又是兩個不同陣營,細說起來還是對手,商場如戰場,敵人見面往往只有你死我活。”

徐向峰知道皇甫月意有所指,上次在皇甫月的辦公室撂下的狠話不過是因為當時被他激怒了而已,在他心裏,皇甫月就算是對手也絕不會是敵人,他更願意兩人可以保持大學裏那種惺惺相惜的知己關系。

他笑了笑看著皇甫月道:“之前的事是我莽撞,你就不要記在心裏了,其實分開的這些年我一直在懷念我們在一起的大學時光......”

皇甫月眉頭一皺,臉上有幾分不悅,馬上打斷他,“徐向峰,你少胡說八道,什麽在一起,我承認大學的時候我很欣賞你的能力,你各個方面也都很優秀,但那時候我也曾把你當做朋友和你說過我心有所屬的事對不對,你現在說這些無稽之談有意思嗎。”

看到皇甫月著急了徐向峰也察覺自己沒把意思表達清楚,連忙致歉道:“是我一時口誤,你別生氣,是,我知道你心裏有一個人,你還時常和我說起他,我也是前幾日聽說你換秘書了才想起來,就是他吧,程亮。”

皇甫月知道自己剛才有些失態,也曲解了徐向峰的意思,看到徐向峰他總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想起畢業那天早上的不堪,這是他忘不掉的人生經歷中最難堪的事情之一,最和之一在皇甫月這兒並不相互矛盾,是可以共存的,因為這樣難堪的經歷他有過太多。

“對,是他,你知道這些年我有多想見到他嗎?”皇甫月盯著徐向峰的眼睛,想讓他看到自己內心的痛苦,“我有多想他,就有多厭惡你,因為你,我只要看到他就會覺得自己特別骯臟,所以你知道我為什麽不願再看到你了吧。”

徐向峰眼睛瞪的渾圓,就像一只亮著燈光的燈泡,直打在皇甫月的臉上,那段過往原來讓他那麽痛苦,而始作俑者正是自己,皇甫月躲著自己的這些年他以為他還在別扭,可他早就把這種別扭轉化成了恨。

皇甫月的眼神像一把鋒利的匕首朝著徐向峰的心臟毫不猶豫的插了進去,讓徐向峰胸中的那口氣半天沒有緩過來,以為大學四年一直是在守護他,可最後仍抵不過內心的卑鄙和自私,功虧一簣。

“皇甫,你聽我說,其實那件事......”

“徐向峰,夠了,我真的不想和你再有什麽瓜葛,我只希望以後可以再也不用見到你,算我拜托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了好嗎?”皇甫月說的決絕不留半分餘地,比起徐向峰給他的傷害,他只恨不能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徐向峰楞了半天,手上的香檳靜止在空氣裏,像是在那細長的杯肚裏凝成一塊漂亮的水晶,徐向峰看著皇甫月起身走開,想要說些什麽,最終只是看著他從身邊越走越遠。

走到門口的時候,正好碰到回來的程亮,程亮見皇甫月臉色慘白忙上前道:“怎麽了這是,我就離開這麽大會兒功夫?”

皇甫月勉強的扯了一個笑臉安慰程亮道:“我沒事,我們回去吧。”

“嗯,我們回家,”程亮和徐莉聊了一會兒也感覺身心俱疲,正好皇甫月這麽提議,他就勢扶著皇甫月往外走,皇甫月拒絕幾次未果,也就沒再多說。

回家的路上,皇甫月坐在副駕駛位子上閉目養神,可紛亂的往事像老照片那樣開始在他腦海裏一張張浮現,他鎖緊眉頭,雙手也緊握成拳頭放在身側。

程亮覺察出皇甫月內心的不安和陰郁,在十字路口的時候他換了方向,把皇甫月帶去了一個適合散心的小公園。

車停下的時候,皇甫月以為到家了,睜開眼來看,陌生的環境讓他疑惑地看看程亮,“這是哪?”

“這是我以前常來的小公園,在A市裏算得上是鬧中取靜,只要一不開心,我就到這裏轉上幾圈,心情就會好很多,下車吧。”

皇甫月解開安全帶,下了車,公園門口破舊的大門已被廢置,路邊的綠植把公園石刻的名字掩蓋的七七八八,露出的邊邊角角根本無從猜測公園的名字。

皇甫月還沒來得及細看公園的外貌,他走到程亮跟前,問道:“你不開心嗎?”

“旁邊坐著一個滿懷心事的人我怎麽開心的起來呢,”程亮嘆口氣說道,然後看看皇甫月,“走吧,進去轉幾圈。”

皇甫月跟著程亮往裏走,昏暗的路燈照不出多大面積,再加上已經失修壞掉的一些路燈,根本無法辨識公園裏的景致如何,就連那蜿蜒的小路都看不太清楚,樹杈影影綽綽並不真切,整個公園在這樣的夜晚就有種陰森可怖的氛圍。

程亮看皇甫月沈默,也就沒說話,他不知道皇甫月在酒會上碰到了什麽人或者聽了什麽話,不過他知道皇甫月現在的心情真的很差。

“你對我剛才去幹什麽了不好奇嗎?”程亮首先打破了這份安靜,想讓皇甫月從不開心的事情裏跳脫出來。

皇甫月轉頭看看程亮,光線太弱,他只能隱約看到程亮側臉的剪影,“我看到了,你和一位小姐出去,舊相識吧。”

程亮點點頭,“不止是舊相識這麽簡單,她是我前女友,分手兩年了。”

“我雖然沒看清楚那位小姐長什麽樣子,不過我相信你的眼光,”皇甫月心裏有點發酸,又對這樣的過往無可奈何,好在已經成了過去式,“你願意說的話,我很樂意聽一聽,關於那些我沒參與過的你的人生,我也想多知道一些。”

這種想法和程亮不謀而合,現在程亮很想告訴皇甫月他的這段往事,因為他想把全部的自己分享給皇甫月聽,還有以後的生活,快樂的,難過的,矛盾的,他都想和皇甫月共同去經歷,程亮覺得自己的心在慢慢地讓皇甫月走進來。

他沒有設防,也沒有害怕,他只是順其自然的歡迎這個人走進自己的生活,走進自己的內心,程亮不覺得自己是個完美主義者,所以心裏就算有創口也不能妨礙他尋求幸福的可能性。

“徐莉是我兩年前認識的,因為一次巧合,她是個溫柔賢惠的姑娘,又陽光活潑,大膽熱情,在她向我表達心意的時候,我接受了,因為我找不到拒絕這麽好的一個姑娘的理由。”

皇甫月漸漸地從自己的沼澤裏逃出來,仔細聽著程亮的過去,溫柔地說道:“只是因為她這麽好?”

程亮苦笑一聲,繼續說道:“對啊,只是因為她很好,當時我也是出於一個自私的理由才接受她的,沒有愛情的戀人是無法長久的,所以好景不長,就在交往半年之後,我發現自己並沒有愛上她,然後提出了分手。”

“自私的理由?”

“對啊,很自私的理由,高中還沒畢業的時候因為一些原因我退學了,但是離開學校不久後我發現我的腦海裏一直有個人的影子揮之不去,我想要去看見他,聽見他,可現實不允許我這麽做。”

皇甫月屏住呼吸側耳傾聽著程亮在講述一個他從不知道的故事,屬於一個少年或是兩個少年的故事。

程亮像是想起了當年的事,單純又懵懂的青澀又浮現在他的臉上,“這個影子陪伴我很多年,而且出現的越來越頻繁,於是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陷入了某種病態,所以也就有了徐莉這件事的開端。”

“因為你的心裏裝著一個人,所以無法把心交給另一個人,你想要用徐莉擺脫那個影子,是很自私。”

程亮低頭努力地想看清地上的小路,他不求看的很遠,就腳下的這幾塊地磚而已,仍然是徒勞無功。

“所以到現在,我都覺得自己虧欠她,感情的債不像紋身還能洗掉,這是刻在骨頭上的東西,也許會伴我一生,人啊,真是會給自己找罪受,都不清楚自己幾斤幾兩,還想學人家情場得意,結果害人害己。”

皇甫月靜靜地聽著程亮的嘆息聲,知道這件事給他留下了多大的影響,“或許你不用刻意想著怎麽去填補這份虧欠,因為哪怕有一天她重新獲得幸福,你曾做過的事留下的傷害也還是實實在在發生過的,最多就是讓你沒有那麽的良心不安。”

程亮把手插進褲子的口袋,西裝果然不如休閑服適合散步,他好像看到了路邊的一顆石子,一腳踢出去,石子先是沒什麽動靜,又馬上發出在地上滾動的聲音。

“我知道這種愧疚是無法消除的,每件事都會產生相應的後果,好的壞的,去承擔就好了,怕什麽,我希望她能夠幸福也是真心實意的,因為我變得不幸,太不值得了。”

皇甫月拍拍程亮的肩膀,“放心,我陪你,不管什麽樣的後果我都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皇甫月好像看到程亮點頭了,只是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略有遺憾,“那個影子呢,他還會出現在你腦海裏嗎?”

“會,每天都會,”程亮停下腳步,“雖然我現在每天都會見到他,可他仍舊在我腦海裏,也許這就是根深蒂固吧。”

皇甫月也停下,看著程亮,“原來有一種陪伴不是形影不離,而是心意相通,他在你心裏縈繞這麽多年的時候,你可能不知道你同樣在他心裏待了那麽多年,因為你的這種無形的陪伴他才有勇氣克服難關,一步步向前。”

“小月......”

在程亮想對皇甫月袒露自己心聲的時候,忽然傳入耳邊的聲音打斷了他,他們倆幾乎是同時聽到的,不知道從哪個方向傳來的一聲聲□□喘息。

程亮和皇甫月兩個人立刻臉上滾燙起來,身體也繃的緊緊的,不知道如果發出些聲響來會不會影響別人的興致。

還是程亮反應過來,低聲道:“小月,我們回去吧。”

皮鞋走在地磚路上的特點就是響,出乎意料的是這響聲並沒有影響別人的興致,再怎麽尷尬他們還是從小公園裏走出來了,然後相視一笑,趕快上了車回家。

路上皇甫月一掃之前的陰霾調侃程亮,“難怪你會選擇這樣一個偏僻的公園,原來是別有用心啊。”

“你可不要冤枉好人,我真的只是來這裏散心的。”

程亮知道現在說什麽都顯得過於蒼白無力,不過該辯解的還是要辯解,不然要被皇甫月拿來取笑自己的。

“也真奇了怪了,我來那麽多次都清靜的很,怎麽今天一帶你來就能碰到這種事,要說還是你的體質原因,可賴不上我。”

程亮反咬自己一口,這一口不輕不重,正好到皇甫月的笑點,他沒再說什麽,回想著程亮說過的話,關於那個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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